19、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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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盏灯火在潺潺流水下晃漾，投影落在面上片刻又融蚀入河底，不间断循环往复，直至淡淡的雾弥漫上堤岸淹没老树。
人声鼎沸杂乱无章，但叶泊的话还是穿过两人中间厚重的壁垒传入了杜艾的耳中。她却选择了回避，只想当作没有听见埋头快步往前走，视线没有一点偏移。
叶泊没有强求她的回答，他早已在杜艾的行为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一颗心明明长在身上却属于另一个人，为他喜为他忧。
这种感觉说实话并不好受，一开始叶泊是拒绝承认的，但后来他又甘之如饴，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喜欢真的莫名其妙，难以捉摸。
游好走到一半回头看两人远远缀在后面，赶紧挥手说：“快跟上，我们去骑车环游平羌渡！”
青江是条小江，平羌渡也是个小码头。十二月海鸥迁徙到溪山，渡口便是最佳的观赏点。
夜晚觅完食的海鸥返回江边的滩涂，他们一行人刚骑上车没多久，一群海鸥被惊起振翅高飞。
游好停下车从车筐里拿出几包小面包开始分发：“来来来，一人一包喂海鸥。”
杜艾撕开面包的包装，趴在栏杆上高举双手把面包递出去。香味吸引来海鸥，在她头上低低盘旋飞行，后又猛然坠落叼起小块面包屑拍拍翅膀飞远了。
海鸥没有排队的自觉，一俯冲便是成群结队。面对乌压压的鸟群，杜艾受不住将面包抛出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脊背骤然接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回头发现自己走进了叶泊的怀里。
叶泊往旁边走了两步将自己手中尚未开封的面包递给杜艾，他指着栏杆说：“要是害怕就撕小块放栏杆上。”
杜艾没要，她抿了抿唇说：“这是你的，我不能要。”
“我对这些没兴趣。”叶泊双手插兜无所谓地说，“你要是不要我就随便丢出去了。”
杜艾还是没收，她看着不远处的正开心投喂海鸥的游好说：“随你，我先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叶泊时她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生出点心虚，这股情绪来的莫名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历，最后只好逃避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她刚走出没多远后，叶泊叫住她。
“杜艾，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目光喑哑又多雨，只是望一眼便淋漓。
杜艾低下了头，犹豫了很久后选择了摇头。
叶泊质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讨厌。”她小声地说，心里悄悄补齐后一句，“喜欢你。”
入夜后，路灯喧宾夺主抢走月的银纱，雨季的天空上乌云在暗流涌动，风也在此刻停了。
生活在溪山这座雨城的他们都能感知到雨即将到来，这并非天赋，而是经年累月的经验。
下一刻，雨冲破云的束缚从云端直冲而下。这是一场及时雨，打破了两人欲说还休的氛围。
当第一滴雨接触到皮肤时，杜艾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她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先躲雨吧。”
他们推着车到平羌渡长廊下，雨声占据了天地，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是不合时宜。
但他们要说的本身也不合时宜。
于是叶泊又接着先前的节奏继续问了下去：“既然不讨厌，为什么要躲开？”
杜艾沉默了很久才回：“这些都没有意义。”
但生命里偶尔也需要无意义，他们都无法拒绝。
“是因为……”
“不是！”
杜艾打断叶泊尚未说出口的话，他们都明白这是藏在潘多拉魔盒里不可控的恶魔，谁也不能轻率地说出口。
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尽管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削减至不可见薄薄一层，她还是不会承认。
杜艾冲出雨幕径直逃亡。
第二次世纪末日，她早有预想，但从未想过这一天会如此狼狈。
雨水从她面颊流过，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不明所以的游好也追了出来，她骑着自行车很快追上杜艾，她问：“怎么突然就走了？”
下一秒看见杜艾抬头时哀戚的神色，心下一慌好在很快又想好了说辞。她轻轻拍拍杜艾的肩膀笑着说：“一个人的疯狂叫发疯，你得带上我一起才叫末日狂欢。”
陆叩青匆匆将吉他托付给乐队的队友后追上来，而叶泊则跟在杜艾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尽管下着雨，但他们一行人也不是这条路上唯一的末日狂欢者。还有人同向，反向绕着平羌渡，遇见后，他们只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沛被留在廊下，刚刚她并没有跟着叶泊，但她知道杜艾是因为和叶泊不欢而散才冲出去的。
两个人之间别扭的氛围隔着老远，叶沛就瞧得一清二楚。她老成地叹了口气，远远哥哥藏在枕头底下的照片确有其人，只是对方好像并不想理会自家哥哥。
叶泊的枕头下藏着一张照片，那是家中的最高机密，爸妈从来不知道，叶沛本来也不知道的。
偶然去哥哥房间时，她却不小心翻出了照片。照片是偷拍的，拍照的人站在天台上镜头对准下面的女生，精准抓拍住了抬眸的一瞬间。
陈子游爱去天台，闲得无聊时也约着叶泊一起去，他觉得天台没意思基本上都不去。
有天陈子游新得了个相机，兴冲冲去天台拍照，邀请叶泊时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陈子游拍了几张后，兴趣消了下去觉得也不过如此。相机兜兜转转落到了叶泊手中，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
天边飞过几只鸟，叶泊顺着它们的方向往下照去，却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镜头里。
楼下的梧桐叶子刚刚变黄，有几张落到了镜中人眼前。叶泊下意识地去接，等触碰到相机屏幕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徒劳的傻事。
照片只能看到那人的侧脸，仅是这样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人是杜艾。他的镜头悄悄跟着她，拍下一连串的照片。
那天他拿走了相机，将杜艾的照片存在电脑的加密文件里又选了抬眸的照片冲洗出来。
看着这张照片，他总有一种错觉，仿佛在快门按下的那瞬间，他们曾隔着相机对视过一眼。
有那么一刻，在仅他一人可知的瞬间，在无风无雨的寻常日子里，有人平白掀起他心里一道惊涛骇浪。
但又只一眼，风烟尽散，云雨辄迟。
虽然是小雨却扯天连地，骑上车迎面直撞过来，衣服很快就湿透黏腻地沾在身上。
杜艾没有说话，她骑着车绕平羌渡一圈后停了下来，坐在老树下的石块上。
游好停下车走到她身边拍拍肩膀无言地安慰她，虽然不知道杜艾和叶泊的对话内容，但不用想她也知道并不愉快。
唉，想不通。不管游好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但就这样也能不欢而散。她实在太好奇他们是怎么交流经营情感的。
叶泊没跟上来，他站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尽管身体自觉地保持着距离，但眼睛却不受控地落在杜艾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雨渐小，只偶尔下几滴象征它还存在。
陆叩青把他的吉他拿了过来，他靠着栏杆上，指尖轻扫和弦乐声便如江水流出来。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
只是短暂几下音，杜艾就听出来了这是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
游好在她的耳旁轻声哼着曲调，陆叩青开口唱着：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
一样迷人一样美丽
……”
这是游好第一次听见陆叩青的歌声，以前他都只弹不唱，从没想过他的嗓音唱起歌来会是这样迷人。
他唱的比起原唱多了些自带的慵懒和随性，没有太用力，仿佛只是想起这首歌随便唱了两句。但又句句都在调上，句句都写上了他的名字。
隔着一层淡雾，游好看见陆叩青那双在黑夜里照样发亮的双眸，她想他是真的喜欢音乐。
或许不久后的将来，他的歌还有他都会火遍大江南北，那时候要是她还活着，一定会站在台下高举双手为他应援。
游好边鼓掌边呐喊：“好听！！！”
在这个小角落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着末日的到来。
杜艾和叶泊遥相呼应彼此沉默，游好和陆叩青则自弹自唱自娱自乐。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女娲补天石像下，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喊道：“距离世界末日还有最后十秒，让我们一起迎接末日的到来！”
游好跟着主持人大声喊着倒计时，
五，四……
三，万丈红尘滚滚去，谁又见着谁念着谁。
二，一程山水一行人，总有人为他驻足。
一！在沉默的空白中，他们最远又最近。
游好兴奋地大喊：“世界末日来啦！”
杜艾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泊，两人目光相撞，谁也没移走。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世界末日降临地球，而她回眸看见叶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世界末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