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马依风》顾谦舟

1、关棠口 小柒拦截七

　　秋末贪凉起风，黄沙呼啸而过，有识途老马驮着旅人向着绿洲关口而来，人群里皆是熙攘的欢愉。

　　“动手！”

　　一声清脆的命令打破了沉溺的蜃境，惊动了马群。利刃卷起沙尘舞向风中，几声铃响，几滴血落。
　　杀人者身穿一袭素净黑衣，腰间挂攒金匕首，黑衣长靴染血粘泥，长发被绳束起，随着动作飘扬在空中。

　　商队为首的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呵斥住人群惊慌，拔刀冲向杀手。
　　可他面对十来个驾马而来的壮汉丝毫不畏惧，出刀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商队悉数倒在了黄沙之中。

　　少年约莫还未及冠，一番打斗散了好些碎发。他漠然地看着一地血色，抬手拢了拢碎发。
　　周围这才匆匆出现了些覆面的黑衣人，有几个握着剑神情肃然，有几个却吊儿郎当连个正眼都不给。

　　少年勾起嘴角，嘲弄道，“要造反啊？”

　　杀手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
　　眼前人可是主子跟前最受宠的侍从，年纪虽小，武功却异常出众，心狠手辣更是如出一辙。如此人物，但凡是个识趣的都不敢贸然接话。
　　可自从他们来到关棠口，这已经是少年下令剿杀的第七个商队了。

　　“北麓欲与西陲通商，质子又在关棠口遭遇刺杀失去下落，你怎么能在这时候连杀七志商队？”开口的是个模样老成的，一副说教的口吻。

　　小柒有点不耐烦，回怼道，“想不明白就去死。”

　　一句话搞得人欲言又止，旁边的黑衣人也沉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说着，
　　“真不知道主子干嘛要把领头给你！”
　　“分明还是个孩子，一味意气行事！”
　　“要是主子在，也断然不会认可你！”

　　真是越说越来劲了……
　　小柒若有所思地小幅度晃着脑袋，“闭嘴！要是我办事能让你们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老家伙猜到原因，这趟边塞主子还会让我来吗？”

　　小柒拿起佩刀当鸡毛，一字一顿地指着黑衣人们的鼻子骂道，“既然知道领头是我，就好好照我的吩咐办事。要还是不服气，干脆收拾收拾回京吧！”

　　“你这也太不讲理了！”

　　他露出个狡黠的笑，说，“那你们干脆把我杀了吧！”

　　这话说的全数不管几年同僚的交情，再加上他一贯的嬉皮笑脸，竟然平白让人多了几分的胆寒。要知道，这家伙刚刚才单枪匹马毫发无伤地杀光了一整个商队。
　　哦不，是单刀，没有马。

　　小柒满意地收起了佩刀，劝道，“既然各位叔叔也知道杀不了我，那大家以后就别把事儿办这么绝。事出有因，只是有时候……不方便细说。”

　　他叹口气，自顾自坐下，边束发边解释，“我年纪小，叔叔们忧心也是情理之中。但北麓西陲自接洽通商事宜，如今才过去两月呢。关棠口怎么可能五天来了七支商队啊？”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窸窣顿时没了，个个蹙眉思索着。
　　小柒乐地摆摆手，语气轻快，“话呢，点到为止。麻烦各位叔叔把这儿收拾一下，该埋地埋，晚些时候还得有人来呢～”

　　这话说的真是甩手掌柜，乐的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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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柒偷偷爬上树，四仰八叉地挂在上头，掏出袋干粮，乐盈盈地看着那几个杀手认栽地收拾。
　　要知道，这些杀手被养在京城，居然鲜有用武之地。他每每算账，都深恨这工作居然如此清闲。如今做了领头，自然要让他们忙上一忙。

　　至于方才那些话……当然不假，却不见得只有死路一条。反正都是北麓人，死就死了。

　　眼看着他们埋黄沙埋到刀剑做楸，小柒觉得舒心不少，“叔叔们啊，小柒也没办法。西陲人把关棠口周边全给封了，这些尸体也没别的地方放啊。真是辛苦啦！”

　　就这会儿功夫，远处跑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鬼鬼祟祟的。
　　小柒顿时警觉，却只身一人跑出去，偷偷摸摸地领着人躲在沙丘之后，问道，“怎么样？”

　　“你猜对了，他们只在关棠口装模作样贴报搜了几天，全军懈怠，根本不想找到质子。”那人一副西陲口音，紧挨着说。

　　“嗯……质子是被刺杀才走丢的，和他们西陲人本就没有直接联系，不上心才正常。”小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接着问，“既然不是为了找质子，难道他们在找北麓人？”

　　小厮一听立马眯起眼睛，“可以啊小柒。他们挨家挨户和查户口似的，我隔壁那户人家，爷爷辈就迁到西陲了，居然也被抓走了。”

　　“只要把刺杀推给北麓，西陲事不关己，自然就没事了。”小柒故作轻松地呼出口暖气，“我主子不远万里叫我过来，也是为了杀质子。真惨啊，西陲北麓没一个盼着他好的。”

　　小厮耸了耸肩，“这种事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话音未落，两人都默契地看向对方，眼神里全是不可言说。
　　小柒率先别开了视线，说道，“你先回西陲躲几天吧，我穿你这身回去。切忌，等我书信再回关塘口，自己路上多小心。”

　　小厮摊开手还想说什么，却被不耐烦的小柒上下其手，直接被扒了衣服。
　　“真是急性子！”
　　“哎哎哎，你轻点，扯着我肉了！”

　　正月的沙漠，将要入夜。小厮被扒的只剩下个里衣，只好也动手，两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分别之际，小厮几欲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说了句珍重。

　　小柒摆弄着头绳，不在意地回答，“身份特殊，我自会小心。倒是你，小时候就说要早点讨个北麓媳妇，这都十年了，怎么还没影儿啊？”

　　“哎别提了，这都要……打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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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渐沉，小柒领着换了衣服的杀手们，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灯火渐盛的关棠口。

　　自十年前两国交战后，中间相隔的沙漠悉数归西陲所有。其中关棠口便是在那之后，西陲建立在沙漠中的唯一关口。

　　小柒一改白日的活泼，沉默不语。北麓正月已经将要入春，沙漠却依旧是寒风凛冽，后头的黑衣人都冷的缩紧了脖子。

　　突然，视野之内的另一个地方，燃起了新的火光。是北麓边塞的方向。

　　“呵，迟到了啊，边塞驻军。”
　　小柒冷淡地嘲笑了句，然后勒紧缰绳，喝令，“是时候干正事了，随我入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