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魇兽（二） 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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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阳，班里的文艺委员，是一个美术生。
如果问微生玥最喜欢哪类人，他会不假思索地回答——搞艺术的。
他们丰富的精神世界、活跃的思维想法所产生的白日梦能促进他念力的恢变。
但眼下，这位念力恢复机很紧张，紧张到什么都不敢想。
"那个……微同学……请……请问一下，你大晚上去老……老城区干……干什么。”他支支吾吾，颤着音节挤牙膏一样把话挤出。
微生玥歪过头，他处于光与影交汇处，一只眼晴沉如黑夜，一只光下呈现出琉璃的色泽，刘海划过额头，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拍的照？”
他启唇，不咸不淡地发问.
他所不知的是，他只是好奇地随口一问，但面无表情的脸增加了徐阳心中的恐惧。
他不会生气了吧，他不会想噶了我吧。
徐阳快哭了，他只是个无辜的替罪羊，不过是因为刚好在这间教育里吃早餐，而被选中成为直面微同学的小可怜。
他怕微生玥，不仅是他，整个高二(10)班没几个人不怕他。
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独立于人群外。
他的目光很透彻，带着能将人看透的魔力，在他面前，任何的谎言与伪装都是无用功。
他有一双能看到人的灵魂的眼睛。搞艺术的爸爸无意间看到微生玥后评价。
就像现在，徐阳觉得微生玥已经把他看穿了。
迟迟没等来回应，微生玥眨了下眼，微眯起眸看徐阳。
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学那会老城区总是停电，他为了写作业就点了一根蜡烛照明，长久下来就近视散光了。
好在不深，努努力还是能看清的。
兄弟，你怎么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徐阳瘪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能哭给他看。
他眉头一跳，脚跟后移，慢慢地往后挪。
救命！这是有人碰瓷。
"没怪你，下次别拍了."他面上保持冷静，语速稍快。
丢下这话后，便毅然转身，用力之猛，校服外套衣摆翻飞，金属拉链击打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在领口上的小花却连露珠都没掉，花露晶亮，在阳光下仿若明珠。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门后悠悠走出个高挑的人。
徐阳扶着桌子，生怕自己腿一软跌在地上。
"你没问出答案。"新出现的少年眉眼深邃，眼窝深，双眼皮明显，碧蓝的眼好似澄澈的天空，像欧美混血。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徐阳更想哭了，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本命担也无法弥补他内心的伤痛。
"珩哥，你不要太荒谬！"徐阴吸了吸鼻子，控诉，"我一见他，就吓得话也说不清了，你让我问这么私人的问题，这不是想让我凉吗，我是他的什么人，有什么立场质问他的行程。"
被称作珩哥的少年抿了下唇，从口袋里抽出手，两指间夹着一张照片。
"谢礼，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徐阳见了照片，顿时不委屈了，乐颠颠地跑过去，虔诚地用双手捧起照片。
能拥有珩哥小时候的照片，身为粉丝，他觉得此生无憾，哪怕再让他去面对微同学，他也毫……
“叩叩——”
后门被人扣了两下，本该下楼的少年懒洋洋倚在后门门框边，歪头看着这场交易。
前门的两人都僵住了，徐阳更是腰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你……"微生玥吓得直退到旁边，避开了他的大礼。
他听完了全部对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平时忙于攒功德，不太关注周围生活，直到今天才发现，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好比洪水猛兽。
本就疼得厉害的头更痛了，这次是心理上的痛。
“我问必答，照片可以给我。”微生玥想到正事，暂时把徐阳抛一边，后者见没人注意他，不知从哪生出力，爬起来踉跄着跑走。
"嗯？"刑珩愣了一下，就这当口，少年已走至他的身前，精致漂亮的脸蛋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和他远远观察时想的一样，完美无暇。
微生玥平淡的声线有了一点起伏，他抬起眸，自下而上盯着刑行，压不住心中的雀跃。
"我是说，我可以回答问题，照片能给我一份吗？"
好近！微生玥心中土拨鼠式尖叫，他强忍住伸手戳弄那堪称艺术品的脸的冲动，尽可能地心平气和。
他也是刑珩的粉丝，从刑珩刚有点名气时就粉上他、见证他执意从童星转为偶像的老粉。
为表诚意，他拿出了应付老师的那套说辞。
“我是因为家中有事才回到老城区的。”他说完，期待地看着刑珩。
刑珩喉结上下一滚："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问吗？"
微生玥无所谓地耸肩，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涉及梦境都不是重要的秘密。
本来去老城区就没有什么事，他问心无愧。
"为什么想要照片？"刑珩又问，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他甚至能听到微生玥清浅的呼吸声。
少年后退一步，伸出两手指比叉，又绕着相触处转了个圈。
这是刑珩最熟悉不过的、粉丝创造的应援手势。
"很简单，我是你的老粉。"一向平直的唇线有点上扬弧度，仅是这一点小变化，使微生玥的五官活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他倒是个精美的手办，那如今的他更像个鲜活的人。
一个有自己的欲望与想法的人。
刑珩别开脸。
"早知道……" 他没说下去，摊开手伸到微生玥面前。
少年的眼睛明显亮了，他飞快收起照片，细细观察。
"你以前长得好漂亮。"他点评了一句，收好照片。
并非那种模糊了性别的美，而是纯粹的漂亮。
“谢谢，你也是。”刑珩的声线绷得很紧，听上去干巴巴的。
微生玥只当他是不习惯和人贴太近，刑珩在08届粉丝见面会时，曾直言不喜欢和人凑太近。
想到这，微生玥又往后退了几步。
刚刚太兴奋了，完全忘了这点。
他在心中反省了下自己，至于刑行说的话，实全被他当客套话。
他觉得自己长得没什么出众的，完全在人类颜值平均线上。
刑珩还想说什么，但微生玥已经往楼梯冲。
"还有十五秒上课，现在是十秒！"他声音不高，恰好控制在刑珩可以听到的音量上。
刑珩顿了一下，也快步走下去。
与微生释直接跳下五六级阶梯要起飞的方式不同，他的优雅矜持刻在了骨子里。
他走得很稳，步速倒也不慢，几乎是伴着铃声走进教室的。
而微生玥已坐在位上，用手扒拉翘起来的刘海。
桌上的镜子完美将少年框入其中，刑珩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目放在镜子上。
微生玥扣子上的那朵小花很好看，似乎是真的花。
他记得北塔公园中的一座小山上有相似的花。
这节是数学课，上课的内容家教早已讲过，刑珩从包的交层中抽出一本漆黑封皮的密码本，输入密码。
0.3.2.1.
打开的本子上的字密密麻麻，笔划圆润，并不是汉字。
他打开钢笔，在新的一页上标上日期，笔尖吐出墨水，随手腕的移动，一行行形似甲骨文的字码砖一样整齐排列。
这并非世界上有的文字，而是完完全全由他创作的密码文。
这是他的秘密，必须要小心对待。
『他说是去老城是因为家中有事，他在撒谎，他这一周〝家〞中都没事』
他笔尖顿了一下，刑珩抬眸瞥了眼镜子。
镜中的少年咬着笔头，露出一点洁白的牙，更显行唇色红艳，他似乎被题难住了，眉头微皱起，一脸纠结。
好像只有在学习时他才会流露出人性化的表情。
刑珩脑海中出现方才在楼上时微生玥唇角的那抹弧度。
『他笑起来很好看，他还说是我的粉丝』
『我第一次觉得，做一个偶像也不错』
『希他能多笑一笑，明明很温柔』
短短几句话用符字代替硬是挤了一整面，刑珩也不嫌麻烦，专心地用笔尖描述与微生玥的互动。
另一边，微生玥沾了数学老师的光，勉强将念力补充到安全线内。
薛老师你是我的神！
微生玥心中的小人拿着闪光棒摇头晃脑，拼命为老薛打call，听课更为认真。
【小祖宗，你又搞什么？】
耳边传来幽怨的叹息，男声温润却饱含怨气，仿佛深宫中的怨妇。
【你下次找人挡箭的时候说对方是个男的行不行，别逼我求你】
话是通过前桌的白日梦传来的，微生玥神情不变，手伸向书桌抽屉，长指在空中划开一道七彩的裂痕。
他把手机扒拉了出来，在置顶的联系人中找到对方，打字。
[卫生院:下次一定，谢谢师兄]
[卫生院:猫猫比大拇指/jpg]
【小祖宗，念力又只剩一点了？】
男声呵呵两声，裂缝中伸出一只皮肤细腻的手，握住了他打字的手的手腕。
温润的力量如流水般涌入他快见底的丹田中，彻底缓解了他的不适。
【我不仅对你发善心，但对自己上点心，师父马上出关了，悠着点，今天我来接你回山，记得收拾好作业。】
［卫生院:知道啦，最爱师兄了]
［卫生院：猫猫比心/jpg］
【呵，油嘴滑舌。下次记得说对方是男的】
前桌头猛地一点，从瞌睡状态中惊醒。
师兄就不能注意一下吗。
微生玥抽了抽嘴角，用完就丢。
只可怜前桌，白日梦做一半就破了。
他伸出手，将残留的梦境泡泡全抓在掌心，与手机一同塞入到裂缝中。
因为这点小插曲，微生玥没有心思上课了。
反正这堂课他之前在跑老薛的白日梦中时上过，学得差不多了。
师父要出关了啊…微生玥拿出白纸，思考送师父什么出关礼。
这次是铁定要回山的，师兄师姐们的礼物也要买，还有各位师叔、和他关系好的师侄们。
要不拼多多上批发？
不行，会被大师姐拿指头戳死。
算了算了，批发一堆红线，自己回家编。
愉快地决定完后，微生玥又想到了自己的师门。
他的师父逍遥散人是师门中天赋最高者，门下共有5个弟子。
大师姐莫若镜活泼开朗，是莫家这一入梦世家的嫡长女。
二师姐庭若花，沉稳可靠，是世家庭家的嫡系的幺女。
三师兄陎若水，温柔有礼，是世家陎家的旁系幺子。
四师兄南宫若月，腹黑随性，是世家南宫家的嫡系长子。
在一众世家子弟的衬托下，他微生玥显得格外清纯不做作。
他是师父出去云游时在山脚捡回来的。
估计是父母不想养他，也找不到人来养，于是抛在山脚，让他自生自灭。
好在他运气好，当时师父在追杀梦魇兽，恰好经过他身边，被哭声吸引。
虽说他是半路捡来的，但天赋甚至比师父当年还高，但是或许是天妒英才，他被抛弃时伤到了身体。
丹田一但透支就会头痛难耐，严重时整个人和疯了一样拿头撞墙，精神状态极端不稳定，当初差点一把火把山门烧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无法进入自己的深层梦境，现在也只能在第七层徘徊。
梦镜分为九层，越是深入越靠近本心。
对入梦师来说，八、九层是自己的本核。
虽说他们自称入梦师，其实他们的能力远不止入梦这么简单。
进入并掌握八层梦境的人就可以做到造梦了。
他之所以离开山门，也是为了寻找进入深层梦境的契机。
师父说他的机缘在凡人界。
想到这，微生玥有些沮丧。
他都找了八年了，还是一无所获。
好在入梦师的寿命还很长，他也不急于一时，安心享受世俗生活。
下课铃不知何时已响完，微生玥支着头，拍着空气中残缺的梦境泡泡。
流光的七彩泡泡塞满了教室，他左弹一下右推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他的动作很小，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啪——〞一个泡泡破开，像是收到讯号，所有泡泡相继破裂，时间声响不断。
这种现象不常见，除非周围有会造梦的入梦师。
残缺的梦境泡泡遇上完好的泡泡时会被后者吸收。
梦境之力化为光点在空中铺出一条路线，他顺着路线望去，神情一怔。
大……大师姐？
她不是去国外抓被梦魇兽附生的人了吗。
大师姐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高兴地招手。
微生玥月小跑至门外，被大师姐一个熊抱抱住。
"若瑆，想死你了。"师姐用力地把香香软软的小师弟按在怀中，要不是周围人多，她都想举起小师弟看看他最近伙食怎么样。
瑆与玥相对应，“若瑆”是师父给他取的字。
"师……姐姐你怎么来了。"微生玥想起周围还有人，改口，"你不是在国外吗？〞
莫若镜松开他，一拣高马尾，笑容阳光："这不是想你了吗，小师……弟弟今年都没有回过家，我们都想死你了。"
全师门上下都很想微生玥，长辈、同辈们单纯是想他这个人，小辈们盼的是他从山外带回的东西。
入梦师年幼时精神最是敏感脆弱，若不细心保护，容易被梦魇兽入侵梦境。
因此在掌握第七层梦境前，他们不被允许离开山。
微生玥却不信她的说辞，一双眸子望着师姐的眼晴。
莫若镜很快败下阵来，她本来就没想隐瞒。
"好啦，是那个东西太会逃了，又逃回国内了，我就追回来了，刚好经过长林市，就顺道来看看你，千万别和你师兄师姐们讲，要让他们知道我偷偷来看你，铁定要瞪死我。"
倒不是有什么禁忌，只不过是微生玥身为崇山派的吉祥物，因为一直在山外学习，山中的师兄师姐以及师叔们很少能见他一面。
但凡有人要来看望他，必须开个梦境投影，让山门内的人也看看微生玥过得怎么样。
到那时他们这问一句那讲一句，莫若镜能和小师弟讲多久的话啊。
"它在长林市内？"微生玥偏过头，一扫周围。
或许是山水养人，生活在山间的入梦师们长相男俊女美，其中以崇山派为最。
而莫若镜属于那种很飒爽的长相，斩男又斩女，明里暗里吸引了无数目光。
微生玥咬了下下唇，想找个角落详谈此事。
"暂时失去踪跡，一会儿我把详情发你手机上，你也别太在意这些，横竖有我，出不了事。"莫若镜看出了他的担忧，笑道，〝行啦，你啊，还是好好休息吧，听若水说，你又差点独透支了？〞
微生玥果断摇头："他怎能统空污人清白，读书人的事，能叫透支吗！"
头被敲了一下。
"别贫，还是心一点好，知道你心里有个度，但多加小心总没错。〞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放你独自下山。〞
莫若镜压低声音，防止被人听去。
在微生玥还是个小奶团时，逍遥散人就让他收拾收拾包裹下山。
当时山门中反对声一片，心思细腻如陎若水甚至抱着一脸懵的小师弟哭，但依旧没让师父改变心意。
"若瑆的机缘在山下。"逍遥散人慈爱地摸了摸怀中粉雕玉琢的奶团子的头，终是狠下心，"若花，送小师下山。〞
庭若花平静地拉着微生玥的手，帮他捡起包裹。
微生玥人小，包裹也是小小一个，很轻，没有多少重量，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庭若花是最稳重的一个，但是当她立于结界边缘，看着师弟的身影融入晨雾中，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泛红。
逍遥散人把微生玥捡回来时，他刚满月，整个门派的人都带过他。
今天你去喂奶，明天我去哄，可谓是团宠。
集一派宠爱于身的微生玥没有被宠坏，他尊敬师长亲近小辈，爱笑且潇洒，很有其师父当年的风范。
微生玥听师姐稍显抱怨的话，摇头。
"我在下面也活得挺好的，还能带些东西回山。"
师父对他有救命之恩，无论师父让他做什么，他都毫无怨言，跟别提师父是为了他着想。
见时间不多了，莫若镜撩了一把微生玥的发尾。
"若瑆，照顾好自己。"
微生玥用力点头。
莫若镜离开，他也向教室走去。
后门关上，门后有人在打闹，微生玥便从前门进。
经过刑珩身边时，他没忍住，用余偷看了一下他.。
刑珩在写什么，下笔很重，能清晰地听见笔尖用力在纸上划过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魇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