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想唱歌》嗜睡如猪

6、POEM6.REVOLVE POEM6

　　POEM6.REVOLVE

　　我们站在游乐园的大门口，就像两个孩子。

　　我喜欢旋转木马，沐喜欢摩天轮，而然喜欢云霄飞车。

　　于是我陪沐去坐摩天轮。沐说，即使转到了最高点，天空还是离我们这么遥远。然后我们犹如风

　　车的翼，一点一点下降，离天空越来越远。一圈一圈，周而复始。

　　我和沐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窗外，感受着一轮安寂一轮喧嚣。

　　坐云霄飞车的时候然会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从来不敢睁眼，只听见风呼呼的擦过耳际，并将头

　　埋得很低很低，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下车后，然会一把抱起摇摇欲坠的我，眨着眼睛笑道，软

　　软要勇敢一些啊。然后，我被放到木马背上，我们便开始旋转。我睁大欣喜的双眸，跟着音乐轻

　　轻哼唱，额前的短发一上一下有节奏地欢快跃动。我看见前方的然，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

　　失……

　　我对沐说，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

　　这时，沐转过头对我说，停下来了。

　　于是我们走出摩天轮。沐说，今天很开心。

　　很开心。我由衷地点点头。

　　很高兴能认识软软。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沐。

　　然会回来的。相信我。沐一脸严肃，望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我突然觉得心中有某些东西缓缓浮动

　　着，闪着透明的光，一阵一阵温暖着我的胸口。我用力地点点头，我看见沐的真诚。非常非常感

　　动。

　　旋转木马跟摩天轮，在起点徘徊却在终点等待。我们用静止的时间来解答那些来不及的停顿。

　　我知道，天晴的时候可以落雨，而雨季的时候亦会日出。我们只须懒洋洋地眯起双眼，用一只手

　　掌便可遮盖所有天空。

　　沐找到了他等的女孩。很久以前，当那个女孩拿起剪刀的时候，沐轻轻搂住她说，让我来保护

　　你。女孩苍白地笑笑，用剪刀绞碎了垂肩的长发。女孩说，我是你姐姐，我们不能相爱。

　　榛榛……沐喃喃地念着女孩的名字，让我来保护你……

　　他们在MOMOKO里告别，结局却是榛榛辗转进了医院的精神科，沐留下等待雨停。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内。窗外一片浅绿，植株们正吐着新芽苞。鸟鸣婉转而清脆，仿佛在唱着，夏

　　天还有多远呢。

　　请您让一下，谢谢。背后和蔼而礼貌的声音，护士推着载满瓶瓶罐罐的小车从我身旁经过。我抬

　　眼看见沐的侧影，他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朝我走来。

　　好好照顾你姐姐。我给他一个真诚而安心的笑容。我看见沐的眼睛里面有光，一闪一闪地像极了

　　然。

　　一切似乎平息了。就像两枚滚落的硬币，穿着红色的舞鞋，交叉翻转着，越转越快，带出风的声

　　音，然后逐渐安静下来，露出正反的纹身。

　　我喜欢穿着然的T-SHIRT赤脚在阳台上浇花，回忆和然最后一次去游乐场。

　　然指着巨大如怪物的云霄飞车对我说，要是软软能自己坐一次，我就带软软走。我瞪大眼睛望望

　　然又望望面前的怪物，有点不知所措。然眯起眼睛低头贴近我耳边悄声补充道，不许闭眼睛哦。

　　我咬了咬嘴唇。然轻轻扳回我的肩，笑出声，走啦，我们去玩旋转木马。我向后挪动了几步，终

　　将手紧握了握。我知道，然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想带我走…为什么…好不甘心……我甩开然的

　　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去。我能感觉到背后那双眼睛，静静地刺穿了我的心脏，灼伤我的背，

　　好疼好疼……

　　我将头扬得高高的，我自始至终看着然的方向，全神贯注地睁着双眼。我看见然也看着我，面无

　　表情，眼睛里面的光却好亮好亮。车缓缓发动的时候，我给了然一个微笑。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在

　　旋涡中挣扎……

　　然紧紧地抱着我，连呼吸的空隙都舍不得给我。我感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一遍一遍抚着我

　　的头发，他说对不起。不停地说。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的。我伏在他的肩头，泪流满面，呕吐不

　　止。我一点都不难过，我觉得心里面有某种东西满得不断地往外溢，促使我不停地微笑，停不下

　　来。那是我最后一次坐云霄飞车。我很自豪。我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我弄脏了然的衣服，

　　于是我也说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留不住你。我不能跟你走。

　　我对自己的心说，是我不对，是我太依赖你。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回头等等那个喘息不止的我呢。

　　现在，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让你自由地飞……

　　然是风。我不停地追着然的影子跑啊跑。现在，我累了，我终于抬头看到那片雪白的云。我要做

　　一片云，站在自己的影子中央，看着风急驰。然后悠悠飘过，默默祈祷……

　　沐站在我面前，半天，他说，榛……不，是我姐想见见你。

　　我从那古怪而冗长的回忆中回神。我想，自己常常会莫名陷入另一个时空，我对然的思念就好像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拖出两个身影，陈旧也犹新，熟悉又落寞。

　　我点点头，竟有些心不在焉。

　　软软……她轻轻叫出我的名字。并将我的一只手暖在她的双手中。

　　沐跟我讲了好多软软的故事呢，所以我想看看你。榛榛一脸无邪地说。她笑起来的时候跟沐好

　　象，勾勒出三条可爱的弯月。我的孩子应该怎么称呼你呢……你可要好好疼爱他哦……我的宝

　　儿……榛榛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沐，含笑的神情，那是怎样一种情怀呢。

　　榛榛是爱着沐的。这份爱如此珍贵，却也如此沉重。它超越了太多。包括我所不能理解的那种情

　　怀。沐也是爱着榛榛的。那是他唯一的姐姐啊，他不愿姐姐伤心。沐说，她与他作了告别去了国

　　外，后来她与另一个男人奉子成婚。男人脾气很坏，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她的血一点一点浸红

　　了底裙，然后她知道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越来越轻，离她越来越远……她压抑地快要崩溃。再后来

　　男人带她回国办了离婚手续，沐也终于有了她的消息。

　　沐说，软软，我看到你，便有了保护榛榛的勇气。沐又说，软软，然一天不回来，就请让我多照

　　顾你一天……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整个身体都在流泪。这个故事对于我是如此沉重，我甚至还没有心理准备

　　去接受并读懂它。我想到然的一句话，他说，幸好我们尚在呼吸，于是我们有了微笑下去的权

　　利。

　　我急促地呼吸着，大家都在微笑么？可是，为什么空气如此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