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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同学 季白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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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皱眉,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呵斥道:“谁啊,这么没眼色,没看到这里正说私密话呢吗?就不能回避一下?”晦气。
本来以为气氛到了,然而林穗穗的迟疑让他察觉实际并没有,心里挺介意的,没料到居然还有不长眼的上赶着来打岔。
故意的吧?故意闹出动静,坏人好事。
但是发泄一通后,他直觉要不好,要坏事儿了,毕竟能来这私房大菜馆的人,要么有人脉介绍来的,要么本身非富即贵,不论哪种,都不好明面上得罪。
他暗自苦恼。
顺着声音往旁边一扭头,林穗穗心跳猛然停顿一瞬:呵呵哒,又是他。她今天这是走了个什么运道噢,非得要雪上加霜吗!
走廊外,超过一人高的景观树丛里,石子路小道上,两个修长身影,半显不显的。难怪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有外人。
也是,说话正投入呢,谁往四周瞎瞟呀。
“巧了么不是,咱们又碰上了啊,这位女士。”方岩理都不理缩头缩脑的某人,适时出声,打断‘火花四溅’的凝视。
这话让一旁的季白小舒一口气,悻悻问道:“穗穗,你们认识?”
林穗穗皮笑肉不笑,在贺春秩坚决不率先移开的目光下,大咧咧给他翻了个白眼:看看看,给你看个够,反正老娘又少不了一块儿肉。
她垂下眼睑,支支吾吾,从喉咙里咕哝出个“嗯”字。
可是回完话,她后悔了,生怕那男人想不起她这个人来,又或者即便想起来,人家不说话不承认,那她岂不是成了个想要“攀富”的小丑?
那不行。想到会有这个可能,她赶紧补救:“见过,来的时候在回廊里碰过一面。”
“噢。”季白干巴巴吞咽口唾沫,他还说呢。
不着痕迹侧过身子,他觉得他可能认出对面穿着休闲装的两人是谁。反正绝对得罪不起,要想办法紧急补救。
做好心理建设,季白已经顾不得林穗穗还在跟前,他识时务地正式面向两人方向,低声下气道:“两位,真是对不住,刚才……”
“嗬~老同学,没认出我来么?”早先轻嗤的罪魁祸首自己跳了出来,打断道歉声。
“唔”方岩沉吟。他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吃瓜姿态,眼神来回折腾着两边乱瞟。
季白眉头拧得更深:原来不止认识。
“穗穗。”他转头,不认同地加重语气叫了林穗穗一声。心思百转,他故意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缓和语调,带着点儿陪笑意味,道:“你看你,这种时候你还跟我开玩笑?”
趁着机会,他赶紧攀扯交情,把迟来的道歉给补全,“原来贺总和穗穗还是同学?真是没想到。贺总你看,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我正跟穗穗商量着确定关系来着。都怪我脑袋一时浆糊,说话冲撞了您,您二位‘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看在穗穗的面子上,还请原谅则个。”
“……等我跟穗穗成了,我们办喜宴,到时候肯定邀请您二位,只希望您二位赏脸,咱们这也算是‘不闹不相认’啊,缘分,绝对是缘分。”
“同学!”方岩还沉浸在贺春秩自爆给他的信息中,不可自拔。他脑筋转的飞快,斟酌着到底是大学前哪个阶段的同学。高中?小学?育红班?
琢磨不透,没工夫细听季白秃噜出来的一大串。
而贺春秩,无关人员他一般不会放在心上,道歉他听了,就听了,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就如同方才季白不客气的言辞,他大致没在意。
之所以没再次打断季白的道歉一系列,一是,人家愿意。二则,贺春秩的私心,他并不看好他们的“结合”,所以有意让老同学多看看她身边那个男人,有多会“表现”,期望她能看对人的真面目一回。
“够了!”林穗穗突然一声暴喝。周围全部寂静下来。
她没能停止,乱发脾气:“够了!真是够了!贺春秩你就是故意的,什么狗屁老同学,你早就认出我来了吧?怎么?现在过来是看我笑话来的?二十年前的你是这样,现在还这样,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人,让人出丑。”
“你以为你是谁?有病吧你!”她颤抖着手指人,嘴里毫不客气。
“我失足,我愿意,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些年,我男人大把大把的换,老的少的年轻的,老娘勾勾手指……”
眼见有人被声音勾引过来,越来越多,贺春秩黑着脸,没好气地掏出菜馆限量款专卡,使唤损友,“去清场。想办法把人都弄走。”
震惊,外加一脸津津有味的方岩:撇嘴。凭什么?我不愿意。
他还想听这姐妹儿惊天动人的风流、情史呢。
不过迫于里面可能夹杂有关于好友老贺的黑历史,想想,公司还得正常运营啊,不能因为个老贺的黑料而造成负面影响,他是因为这个才去的啊,绝对不是因为迫于淫威。
安抚好自己,他不情不愿地去了。
一口气说太多,林穗穗情绪动荡,中场休息。
这时候,贺春秩动了,他三两步踏过草坪,翻身跃进回廊,站稳,第一句话是对季白说的:“你先走。你们不合适,以后不要联系她。”
他黑沉沉的眸子盯住季白,让季白有种被凶狠猎物盯上的感觉,威压摄人心魂。
季白慌忙乱点头,很有自知之明,“噢,好,好的贺总,您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我马上走。”说完,没看林穗穗一眼,急匆匆离去。
心里不无遗憾:虎娘儿们,就算你是贺总老同学,但你胆敢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跟贺春秩叫板,让他丢脸,果然是花瓶长相浆糊脑子,恐怕哪天被人报复都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惜了他花的那么多钱,美人没弄到手,净走霉运咯。
恨恨掏出手机,单独点开转账的那个,毫不客气按下收款。出门,走人,远离晦气地方。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林穗穗眼睁睁看着相亲对象走人,没有阻止。
另一只手上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她抽空看了眼,转账这时候被突然接收。
她心中“呵呵”。
这男人,果然她犹豫着不想跟他处对象的决定是对的。
但是,她可以不想,可以自己去拒绝,却不能是贺春秩从中作梗造成了现在结局。
没错。她就是对他有偏见。
偏偏,男人故意跟她作对一样,自顾自发声:“发泄完没有?”
他居然有脸问!林穗穗怒气冲冲。
“为什么总对我抱有这么大敌意?林穗穗。”他张口,久违地叫出她的名字。
林穗穗愣神。她恢复平静,沉默,泄气。
语调平板呆滞:“是呀,为什么?”她也这样问自己。
贺春秩按部就班,等待她回答。
“为什么,就觉得你讨人厌呗。”无所谓,林穗穗觉得已经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了,畅所欲言:“你爸爸是厂里搞研究的,我爸爸也是。你妈妈是研究员老婆,我妈妈也是。你家一儿一女,我家就我一个女娃娃,哦,不对,现在估计姓林的家里已经儿孙满堂了吧?”她自嘲,眼泪汪汪,要掉不掉。
贺春秩避开,不去看她失态,“你喝酒了。醉了?”他又肯定又有不确定。
“恐怕是吧。”林穗穗难得不跟他唱反调,黯然叹息。
没沉默太久,她絮絮叨叨继续未完成的剖白。
“你知道么,我有多讨厌你。讨厌你们全家。”
贺春秩心底轻“嗯”一声,他知道,怎么能不知道。从小到大,没见过她对他有好脸色。
林穗穗目光发散,回忆起过往,“我还没长大的时候,他们只是拿我妈妈跟你妈妈比较,从穿着打扮,洗衣做饭带孩子,男人的体贴态度,好多好多的地方,你爸爸跟你妈妈永远是被夸赞的一方,而我们家呢,基本都是那个瑕疵的对照面。然后等我们长大一些,我也没能逃脱掉生活在你家的阴影笼罩下。”
“记得那次,林志杰觉得好不容易能反超你爸一回,被高薪挖去外地工厂,他可高兴可优越了呢。等到一去,才弄明白,人家先给你爸发的邀请,结果你爸不同意去,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他。”
再次提到亲生父亲,林穗穗眼里情绪复杂,瓷白的面容沾染上淡淡嘲讽,看来,有些发生了的事情,恐怕永远不能翻篇。
“他泄气,不敢回来面对你爸,毕竟走之前他蹬鼻子上脸地鄙视了你爸爸一遭……”
好长好长的过往,化成云烟化成雨,滋养出名为“不忿”,名为“嫉妒”,名为“委屈”,名为各种各样的黑暗种子嫩芽,它们‘愉悦’地成长着,扎根在心底深处。
“林志杰有了另外的家,他不回来,我妈又没人脉,下岗第一批名单的首个就是她。”
林穗穗想起那段时间,又艰难又困苦,熬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自己亲身煎熬过来的苦难,别人听了,估计也就唏嘘一阵儿,过后多个谈资罢了。
她索性失去往下说的兴趣,道:“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没意思极了。你家好生生过你家的生活,我家落魄我家的,原本挨不着边儿。”
“是我自己没素质,憋着气儿,非要冲着你们。”她说的不全是气话,掺杂着事实。
末了,她悲哀地抬头仰望天空,声音空洞,“贺春秩,你如果大人有大量,就甭搭理我,以后看见,权当不认识。咱各过各的,不能有交集的晓得吧。我有红眼儿病,已经病入膏肓三十多年,治不好的。所以你见着我再敢跟我搭腔,恐怕我还要那样,别到时候让你没脸,我可不会顾及。”
“我还要背地里偷偷开心呢。”她收回视线,低声呢喃。
手机装回包包,准备走人,林穗穗和看不清表情的贺春秩错身而过。临走了,不忘小恶意一番:“对了,你刚刚过来的时候踩到草地了吧?我等会儿得找人家服务员打你小报告,让他们最好可以临时出个馆规:‘请爱惜馆内正茁壮成长的花草树木,踩一脚,自觉捐款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