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之宰辅迟暮》政翰

9、第9章 命案 谋杀刺史。

　　吴刺史呷了一口仆人再次献上来的热茶，坐在椅子上，嘴里咀嚼着茶叶。

　　“怎么样了，”他淡淡问道，“那些闹事的刁民，真的就不闹了？”

　　“老爷，”一旁老实巴交的刘管家躬身道，“既然狄阁老来了，那应该也就没事了。我听说，他带着百姓抄了狄参军的家，但也只是拿了些家具器皿之类的，没有去乱来。”

　　吴刺史哈哈大笑，“好！果然狗崽子还得老子来治！”

　　“果然就是你！”狄景晖又是不打招呼，直接冲进来就大喊大叫，“姓吴的你个王八蛋，我说我那老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原来就是你把我给告了，我那狗爹就是奉命来整我的！”

　　“我……”吴刺史大吃一惊，“我哪里有告你啊！”

　　“你还撒谎！”狄景晖发疯似的咆哮，“他怎么会来到了魏州！”

　　“你爹致仕的事只要是个人的都知道，现在你来怪我？！”

　　“你放屁！”狄景晖狂叫，“他致仕回的也是老家并州，怎么会他妈的来到了魏州！不是你向上头告了我，还能有谁！你说，是不是你啊！你个王八狗崽子，就你是刺史，就你有能耐！你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我告诉你，你个没后台的肥猪，我就是他妈的现在立刻宰了你，把你一坨肥肉随地就这么埋了，也没人敢吭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真的不知道！”吴刺史快发疯了，他害怕了，尤其是看到了狄景晖那狰狞又癫狂的神情，那仿佛就是个恶鬼！他真的害怕了，快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哈哈哈！”狄景晖尖声大笑，“他抄了我的家，接下来就是奉命来杀我了！哈哈哈！”

　　“那也不至于吧，你毕竟是他亲生儿子……”

　　“他不认我！”狄景晖狂叫，“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儿子！从小，他就偏心眼，他把老大老二他们当个人，而我，就是一条狗！狗都不如！我算个什么东西！他为了维护他的美名，一定会拿我开刀！他一点都不会手软！我敢说，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他妈的……我他妈的跟他拼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狄景晖突然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吴刺史，盯得他吴刺史毛骨悚然。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吴刺史颤抖道，不由得站起身来，往后退去。

　　“我是不是要死了？”狄景晖神情癫狂，一步一步靠近他，“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嗯？你说话呀！”

　　“啊！”吴刺史撞在了桌案边上，惊叫一声，“你要做什么！”

　　“我就算是要死了，也要你陪葬！”狄景晖狰狞地狂叫，突然跑了过来，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往吴刺史肥胖的肚子上一戳。吴刺史大惊失色，连忙抓住他握着刀的双手，可那刀刃已经有一部分扎在了自己的皮肉里，鲜血顿时从衣服上以殷红的色泽逐渐地扩散了开来。

　　吴刺史吓得拼了命地大喊大叫：“救命啊！谁来救我！”刘管家立刻领着几个仆人冲上来抱住狄景晖，大叫：“参军，你别冲动！闹出命案来了！”狄景晖双眼睁得大大的，咬牙切齿，状若疯癫，仍然不松手，拼命把那握刀的双手往吴刺史的肚子上使劲，要把他一刀捅死。

　　吴刺史痛得大声惨叫，几个仆人使劲拉开了狄景晖，吴刺史当场顺着桌子的边沿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两个肥胖的双手握住肚子上的血窟窿，双眼圆睁，呼吸急促，几乎就要失去知觉。那把行凶用的刀也连带着掉在了一旁，满地都是鲜血。狄景晖也摔了一跤，整个人仿佛瞬间清醒了过来，愣了愣，突然吓得回身就跑，冲出了刺史府。

　　仆人们也都呆了呆，随即连声大叫了起来：“杀人啦！杀人啦！”又叫：“刺史受伤了，快来救人哪！”一时府里大乱……

　　狄仁杰领着百姓抄家以后，虽然安抚了百姓，不至于让暴乱继续恶化下去，然而他自己的心情却糟糕到了极致。他实在想不通，今天才刚刚来到魏州，就遇到了这种事。他简直是还没反应过来，虽然他好像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但是此时此刻，他站在狄景晖的空宅子里头，依然有些发懵，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狄明、凌断疴二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不停地唉声叹气。

　　他们三人于是走出了豪宅，刚刚来到大街上，突然就有许多人跑了过来，大叫：“狄刺史，不好啦，出事啦！”

　　“发生什么了？”狄仁杰问，他现在感到很疲惫，根本没法想象，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死人啦！”

　　“谁死了？”凌断疴忙问。

　　“吴刺史，吴老爷！他被人杀了，满地都是血！”

　　“他在什么地方被杀的？被谁杀的？”

　　“就在刺史府，被……被狄参军给一刀捅死了！”

　　“啊？！”

　　狄仁杰当场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那狄景晖现在何处？”凌断疴一边跟狄明和旁边众人扶着昏死过去的狄仁杰，一边问。

　　“好像跑了，不知道在哪。”

　　“传我命令，”狄仁杰悠悠睁开眼来，用尽全力却气若游丝地说道，“叫衙门官吏封锁现场，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有，立刻抓捕嫌疑犯、嫌疑犯，狄景晖……”整个人又不省人事了。

　　刺史府，杀人现场。

　　城里的衙役们、官吏们、府中的管家仆人，甚至是一些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部都围在前院大门外，探头探脑地往大厅里张望。

　　现在众人都知道有“神探”之美誉的狄仁杰已经来了，知道他如今虽然已经致仕，没有明确的官职在身，然而毕竟还是“宰相”致仕，而不是一般的小人物，所以都很尊重他。

　　他们众人其实尊重的就是他狄仁杰本人，而不是他那个让人望而生厌的儿子狄景晖。但城里的这些官吏，也都只是正常人而已，所以也怪不得他们。

　　当大家都把一条狗当做人的时候，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说这不是人而是一条狗，这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自然没有人会说出真话来，更不会跟这条狗对着干，就因为这条狗活得不像个人样。

　　因此，一条大家只是在表面上才会去尊重的狗，一旦失势，那众人就会把这条狗的本来面目自然而然地拿来接受，而没有任何难受之处。至于一个人，把自己尊贵的身份硬是变成了一条狗，那不能怪他的亲人，而要怪他自己不自重。

　　所以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整个魏州城里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吴刺史被害，”狄仁杰问道，“你们都有谁在场？”

　　“回阁老，”刘管家在一旁躬身道，“小的就在场，还有这几个仆人，他们也在。”

　　“你们都亲眼看见了，吴刺史被害？”

　　“阁老，”刘管家道，他在府里是这些仆人的领导，所以总是他来说，“小的们不但亲眼看见了，而且还上去想阻止，可是刺史老爷他流血过多，不久抢救无效，就去了。”

　　狄仁杰打量了一番这个刘管家，见他年纪也不大，三四十岁左右，长得挺老实。

　　“是这样吗？”狄仁杰问另外几个仆人，这些仆人年纪就更小了，应该算是小厮之类的。

　　“是这样的，”那几个小厮答，“小的们一见参军老爷要行凶，就跟着刘管家上前抱住了他。”

　　“嗯，”狄仁杰点点头，又问，“你们亲眼目睹了杀人凶手，就是城里的参军，狄景晖？”

　　“回阁老，”刘管家仍是躬着身，恭恭敬敬回答，“是。”

　　“好。”狄仁杰又点点头，“那你们知不知道，狄景晖为什么要行凶杀害吴刺史？我的意思就是，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这……”刘管家道，“小的们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参军老爷跟刺史老爷之间，一直以来，就有点矛盾，经常吵架，关系不是特别好，所以今天，可能是城里乱了一下，他们心情都不太好，于是就动手了。”

　　“他们之间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这个……小的们真的不知道。”

　　“那他们二人今天吵架的内容，你们可有听见？”

　　“这个小的倒是听见了。不过这话……不太好说出口……”

　　“你只管说，我不会怪罪你的。”

　　“是，”刘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首先是参军老爷，他一共在午时那段时间里来了两次。第一次，当时阁老你已经把城里的骚乱平定了，参军老爷暴跳如雷，可能是害怕见你，直接冲了进来，就指着刺史老爷破口大骂，说他向朝廷告了状，说自己怎么样怎么样，然后，刺史老爷就说，他没有……”他看了看旁边的那些小厮，“是吧？”见他们点头，于是又继续说，“然后，参军老爷就又骂了一些什么别的，不，好像没说什么别的了，就说……他好像威胁刺史老爷说，信不信我杀了你呀！他、他就是这么说的。”

　　“嗯，”狄仁杰点头道，“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嘛，”刘管家道，“就是没过多久，阁老你带着百姓抄家以后，参军老爷他不知怎么已经得到了消息，又一次冲进了府里，也就是现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至于骂人的内容，也就是参军老爷骂人的话，跟前面那次差不多，就是说，如果不是刺史老爷到朝廷那里告状了，我老子，也就是阁老你，怎么会来？刺史老爷也很愤怒，说阁老致仕的事情是个人都知道，莫非你是一条狗，所以才不知道？咦？有这句话吗？完了，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就是参军老爷怀疑刺史老爷他向朝廷告状，所以阁老你才会来到了魏州。”

　　“之后呢？”

　　“之后啊，对对对，之后，”刘管家紧张了起来，“参军老爷他，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好，在那边大喊大叫，我们这些下人都不敢插口，都躲在一旁，他们就莫名其妙越吵越厉害，然后就打了起来，那个、那个参军老爷他，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把刀，就是这个，”指了指地上的凶器，上面依然沾着鲜血，“他用刀直接捅死了刺史老爷……”

　　“等等，”狄仁杰道，“你说参军老爷他，直接把吴刺史捅死了？”

　　“这……哦，没有没有，”刘管家连忙摆手道，“没有直接捅死，小的们还去抱住了参军老爷，他没有直接捅死。”

　　“那后来呢？”

　　“后来刺史老爷就倒下了，就倒在现在这个地方，也就是这个桌子旁边，然后参军老爷就吓得连滚带爬跑走了。之后，小的们连忙抢救，叫人去请医生，要扶着老爷进去，可一转眼，老爷他因为失血过多，已经一命呜呼了。”说着哭了，“小的因为想到阁老你可能要来查看杀人现场，所以叫他们都不要乱动。所以，就是这样的场景……”

　　狄仁杰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吴刺史的那张肥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了的惨状，不忍直视，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刀，像是个匕首之类的东西，还有尸体和木头地面上的血迹……

　　这一切好像都是这么地顺理成章，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命案，而凶手除了自己那个逆子以外，也不太可能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