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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谜团 疑窦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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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当中一片黑暗,仅有的月光也被茂密的树木遮住了。
狄仁杰三人穿过一片树木之后,前面的道路便越来越窄小,旁边都是草丛,马也难以继续前行了。而且血迹虽然到了树林的入口都不曾断,但是此刻,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中,连他们三人彼此之间都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更何况地上的血迹呢。
“老爷,怎么办啊?”狄明焦急道。
“不要急,”狄仁杰道,“先好好想一想。现在我们的问题还不只是周遭的环境太过黑暗,最重要的是马匹根本就无法行走。所以,对于骑马的人来说,这是一条死路。”
“先生,”凌断疴道,“我们骑着马走不过去,那那个人同样骑着马过不去。”
“就是这个道理。”狄仁杰道,“所以我们先下马找找看,这附近有没有马。我们甚至可以先进行一番推断。首先,如果在这附近没有马,那就延伸出了两种可能性:其一,血迹只是那个人的障眼法,实则这个人一进了树林就再次乘马往别处逃跑了。其二,这个人真正进了树林没有再往别处去,然而马却被他主动给放跑了。然而这第二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血迹已经把人给引过来了,这时候把马再给放跑非但没用,反倒让自己失去了一种逃跑的助力。其次,如果在这附近有马,那么就同样延伸出了两种可能性:其一,马虽然系在附近,而那个人却跑了。这是为了让追杀他的人误以为马在此处,故而人也必定在此,这也是一种迷惑人的障眼法。其二,马系在附近,而那个人也在附近并没有跑。这种可能性也并非不可能、不合理,为什么呢?因为那个人跟马在一起,可以见机行事,该跑了时候骑马跑走,不用跑了时候马也不用丢弃。这么看来,除了其中人在附近、马却被这个人主动放跑的那种可能性最小以外,其余的三种也都是有可能的。”
“老爷我真的听不明白。”狄明很累。
他们三人于是下马,另外两个扶着狄仁杰慢慢爬了下来,在一片黑暗中,摸黑先把自己三人的马系在了树上。
“老爷、断疴兄弟,”狄明道,“我现在都看不见你们了。”
“我也什么都看不见,”凌断疴道,“这该死的树木,把光线都遮住了。”
“我们现在千万不要分头行动,”狄仁杰道,“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走,先到附近看看。”
这时四面八方仿佛除了黑暗什么都消失了,让人感觉到了死亡一般的窒息。只不过死亡还没有那么可怕。毕竟现在,他们三人还活着,还有知觉,然而却只能睁着双眼清醒地看着面前一片漆黑,又没有任何办法。
“先生,”凌断疴突然听到了什么,道。“好像……”
“怎么了?”
“好像……有马在吃草。”
他们三人于是朝凌断疴听到声音的方向慢慢行去,互相搀扶着,中间狄明被眼前看不见的树木撞到了脸上,痛得叫了一声,又差点被地上的树丛绊倒。狄仁杰也差点摔了一跤,三人都有点胆战心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吗。
“好像是马儿吃草的声音。应该就系在旁边某个地方,不过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不用管马了,我们毕竟是来找人的,马不是重点。既然马也在,那就去找找人吧。”
“那如果真的是马还在,人却跑了呢?”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们三人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微亮,草木漆黑的轮廓逐渐分明。原来他们三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树林的另一边。
“老爷,有光!”
那是夜里的微光,可在他们三人看来,却是如此地明亮。原来这片密林并不大,只是树木比较茂密,看似望不见尽头,实则一下就走出去了。
“走,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三人随即摸黑走出了树林,月光洒在了枫树边沿的霜叶上,殷红色映着明月的清辉,美得让人心醉。
前面的树木相对稀疏了,在月色的照耀下,也都呈现出了五颜六色的美感。
“老爷,这是……”
“血迹!”
“果然没错,那个人就在附近,我们再去找。”
他们三人于是沿着地上隐约可见的血迹寻去。
“先生,”凌断疴道,“草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少,说明那个人到这的时候,身上已经不怎么滴血了。”
“嗯,”狄仁杰道,“你看,这里比外面泥土更多,上面已经隐约可以看见那个人的一排脚印了。”
“先生,是靴子,而且脚不小,应该是个汉子。”
他们三人走了一段路,突然,面前树木的掩映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建筑物。
“老爷,你看,好像是个庙。”近前一看,果真是个不大不小、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先生小心,”凌断疴低头看了看,低声说,“那个人的脚步,在庙前停了。”
“嗯。”狄仁杰点点头。“你们小心点。”
“老爷,那个人就在里头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三人尽量不出声,靠近了庙宇,到了门前,凌断疴、狄明二人对视一眼,慢慢地刀剑出鞘,缓缓推开庙门……
门开了。
就在庙门慢慢被开启的同时,面前漆黑一片的山神庙里,在月光的照耀下,威严屹立着的山神塑像顿时映入了他们三人的眼帘。
过了片刻,不见里头有什么动静,狄明、凌断疴二人又对视了一眼,便一齐迅速地越过门槛,跳进庙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进去的一瞬间,一个兵刃便迅疾无伦地从门后的一旁劈来。二人大吃一惊,连忙挡格,当的一声,偷袭的那人闷哼一声,向后便倒。
“有人!”狄明叫道。
“好像就他一个。”凌断疴迅速地环顾四周。
“就是他了,不要杀人!”外头狄仁杰叫道,随即走进庙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那汉子已经气息奄奄了,丢开了器械,用手握着又在流血的伤口,躺在地上道。
“我们不是要害你的人。”狄仁杰连忙蹲下来道。“如果你信任我们,就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要害你,他们又为什么这么做?”
“你……”那汉子道,“你可是狄阁老?”
狄仁杰他们三人大吃一惊,彼此互看了看。
“是我,我就是狄仁杰。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听说你致仕返乡,我就选择了太行山这条路径,想着有可能正好能够碰上你……”那汉子断断续续轻声道。
“你想见我?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那汉子似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赶紧用沾满了鲜血又颤抖着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竟是一个卷起来的羊皮纸,递给蹲在他面前的狄仁杰,说道:“很重要……”
狄仁杰接过了,先不去看,只是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汉子浑身都是伤,失血过多,已经不行了,最后说了一声:“魏州……”便断气了。
“魏州……”狄仁杰喃喃道,紧皱眉头。
“先生,他已经死了。”凌断疴也蹲下来,探了探那汉子的鼻息,叹道。
“老爷,”狄明指着狄仁杰手中紧握着的卷纸,“这是什么?”
狄仁杰遂将手中那个沾着鲜血的羊皮卷纸展了开来,透过庙门外照进来的月光,他们三人围着一看,竟是一张大周国的地图,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们三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狄仁杰此刻思绪也有点乱,虽然看了几眼,但也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于是就顺手交给了狄明收着。
“此人失血过多而死,”狄仁杰蹙眉,检查着那汉子的尸体,“身上多处刀伤,跟狄明身上那一两道相似,应该就是出于今晚那些人之手,只不过这个人受伤要严重许多,又没有及时止血,所以能够挨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主要还是他没有受到致命伤的缘故。”一面卷起了那汉子的衣袖,忽然发现了什么,“咦?”
“先生,好像是个纹身。”凌断疴也凑近前来瞧见了。那汉子的手臂上的纹身,竟然是一朵花,上面停留着一个蝴蝶。“一个汉子,纹这么一个东西,未免奇怪。”
“一朵花,上面停留着蝴蝶……”狄仁杰想了想,也不明白是什么符号,“曲子词里,有一个著名的词牌,叫做‘蝶恋花’。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个。舍此以外,我也不知道这个纹身还有什么别的寓意。”
“这是他随便纹的,还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如今的确也还不好说。”
“至于此人的身份,”狄仁杰道,“看他强壮的体格,还有手掌上面因长年握着兵器而起的手茧,自然能够判断出他是一个习武之人,武夫、军人,甚至是军官之类的,都是有可能的。侠客也有可能。但是具体是做什么的,还没有办法确定。你们看,他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便服,可追杀他的那群人却是身穿官服,或者说是,像捕快的衣服。如果现在立刻定案,完全可以解释为:官府的捕快追捕一个逃亡的罪犯。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似乎都有点问题。毕竟穿着官府服装的人,去追一个穿着便服的人,会让人有一种明显的、表面的直观感受,那就是官府的人一定就是好的,而被官府追杀的人就一定是坏的。所以若非我等亲眼所见,还真难相信,这个事情也许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个被杀人灭口的神秘中年汉子,跟那群穿着公家服装的杀手,分别都是些什么人呢?这个汉子临死前交给我们的地图,又有什么玄机呢?为什么这个汉子认得我是狄仁杰呢?他真的是如他所言,特意选择了太行山这条路,来跟我们碰面的吗?这诸多问题,如今都还没有解决,都仍是谜团哪!”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凌断疴道。
“老爷,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狄明道。
“先把此人埋葬了吧。”狄仁杰缓缓起身道。
他们三人于是走出了山神庙,把那人埋葬在了土地里。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过,他们三人都不禁浑身一哆嗦。没过多久,新落下的叶子就把那块地一片一片地掩盖了。
“我们还有一个线索。”狄仁杰仰望着漆黑的夜空道。
“先生是说,那人临死前,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凌断疴看着他道。
“嗯。”狄仁杰轻轻点了点头。
“老爷,那我们还回并州吗?”狄明似乎也听明白了,所以如是问。
“先暂时不回了。”狄仁杰也稍微犹豫了片刻,才这么说的。因为他也想念故乡,所以犹豫了。
“那我们去哪?”
“去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