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渭水秋山

2、第 2 章 兵变本就是

　　再次醒来，周围又是陌生的环境。

　　苏将离能感受到周围人对他的好奇，但他并不想去管他们。他的嘴巴现在干得要死，脚底和脸上火辣辣地疼。周边看起来是一间茅草屋，在原来的繁华之都很少见。苏将离一起来只觉得当时赶路好像漫长得过去了一辈子，将他硬生生从繁华之都养尊处优的生活拉到了现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第一件事是问身边的人有没有水，一个农妇过来给他端了一个盛着清水的破碗。

　　苏将离抓起碗咕嘟咕嘟就往下灌，他注意到了身边的人。那个妇女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是很经典的妇女形象。苏将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农妇身上，她脸上的皮肤却像是经历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一般，干燥，还裂了几个口子，不像是旧伤，裂口更像是新近几天的。

　　苏将离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想。他试探性地用不大标准的东离话问此时正在打量他的女人：“你一直住在这一带吗？”

　　那女人眼睛亮了亮，她说话的速度很快，操着一口流利的东离方言，略显兴奋地问他：“你是东离来的？”

　　但紧接着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什么，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小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儿吧，都城所有人按道理来说都被程将军带过这儿来了，哪儿会有遗漏的呢？”

　　苏将离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但他并不想一惊一乍地引人怀疑，强压住心里的惊异，低声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程将军’又是谁？”

　　与此同时，黄昏时分寂静的皇宫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一场兵变。

　　主人公正是农妇口中的“程将军”。此时程君民身上仍旧装备着迁移时的战甲，俨然一副将军的样子，威风极了。他带着城内为数不多的壮年、青年男子从新建成的皇宫外围将还简陋的宫殿层层包围，不输东离太祖几百年前起义之势，隆重而又庄严，仿佛在做什么为天下考虑的大事。

　　皇城之内被包围的人，是东离国太子白术。

　　这人长得倒算是一表人才，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发亮，在秋日的季节里很是有一股儒雅的气质，不过眉眼中始终凝着一股忧愁。他身着一件金黄色的棉披风，在红色宫墙边格外扎眼。白术带些凄凉地看着宫外的天，耳边传来士兵兴奋的喊杀声，他淡漠得仿佛事不关己。他轻飘飘对身边的人道：“皇城里头的天要变了，我们走吧。”

　　太子身边是个女子，长相英气，眉眼之间甚至显出一股比男人还要干练的气质。和皇宫格格不入的是她穿着一身漠北传统的盔甲，看上去多了几分飒爽。她看起来是个急性子，说话好像机关枪一样：“那就快点儿，东离人都这么磨磨唧唧的吗？那还真是该被南夷灭国了。”

　　按道理说白术刚遭遇灭国之痛，现在听那女子说起这件事时应该会愤怒地制止她的，但他反而轻笑一声，充满着自嘲的意味：“你说的还真不错。不过时机未到，东离还会苟延残喘一阵子。我有点好奇，我走了，该是谁来继承大统呢？看来父皇，太过优柔寡断也不是件好事儿啊~”

　　说完话，白术也不再拖延，眼下并不是他嘲讽先皇的时候，程君民的兵还在外头等着他出来呢。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大风在城内呼啸，好像在为即将来临的一场恶战做着最后的警告。

　　女子见白术准备出去，忙去太子殿后院招呼人。

　　只见原本宽阔的后院中站满了人——他们似乎不像是东离的士兵，每一个人都穿着皮草制成的软甲，腰间佩戴的也不是传统的刀剑，而是介于刀和斧之间的武器，更加锋利，看起来也比东离人的剑杀人要更快、更准。

　　每一个人的身形都极高大，身高接近两米，但这样一群彪形大汉似乎被这女子控制得很好，女人只是说几句话他们便用自己的语言喊起来，似乎是什么振奋人心的口号，但白术不想等了，程君民此时就在外面，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原来的刑部侍郎酣战一番了。

　　太子殿外人声鼎沸，士兵们挥舞着刀跟在程君民身后。程君民死死的盯着门内的情况，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此次政变的结果。他曾经见过站在先皇身边的太子，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尽管白术当时才17岁，却不似少年那般恣意张扬，反而是带着些可怕的沉着和智慧，让程君民隐隐感觉到比起先皇明德帝，这位东离皇帝唯一的嫡长子要更是个人才，更适合做帝王。

　　这样的人做皇帝，百姓一定远比明德年间要更幸福。若程君民为黎民考虑一下也许不会发动这场政变，也不会想着当皇帝。可他是谁？他向来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白术背后的城府太深，日后自己力量强大，必定会被他除掉，与其来日沦陷于皇权谋略，倒不如自己反叛。

　　这么想着，程君民又多了几分把握。正当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个少年的身影慢慢从宫门中出来。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两百余个彪形大汉。领头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铁甲寒光，手上拿着一把大刀，看上去有几百斤重，上面用漠北文字刻着“青锋”，她高喝一声：“来者可是程将军否？”等到程君民脸色难看地点了头，她又道，“今日带兵包围太子殿，意欲何为？”

　　“太子身边的是谁？”程君民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直直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白术，“太子身后这两百多名漠北士兵又是因为什么？”其中缘由已经不言而喻，此次交战，双方并没有人是完全正义、完全处于道德制高点的，所以其实程君民没有资格这么质问白术。

　　白术不想跟他废话，摆摆手，直接让身后的漠北人一齐冲了上去，双方大战一触即发，鲜血让刚建成的宫墙更加鲜红。两方交战之处，不留痕迹，亦不留生命。

　　常言漠北人好战而且善战，勇猛无比，一人可挡二十人，倒真是在这群人身上得到了验证。一片厮杀之中，白术这边竟还占了上风，甚至于太子本人还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看戏。不过他们并不恋战，只是将程君民的士兵都杀成重伤，白术便在女人和士兵的掩护下逃出了皇宫。临走前只有那女子留下了一句“我为漠北女将图兰，东离太子妃林缨贞”。

　　而在程君民的眼中，这是莫大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这么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