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养一只猫？》夏逸小跳

5、春夏秋冬 像一只发了

　　05 春夏秋冬

　　春游后，高二年级进入了更紧张的学习中。
　　据成旭观察，自从上次睡一个帐篷之后，蒙偲非和项念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
　　项念偶尔又会画那些喵的画，有时托成旭捎给他，有时候会亲自找蒙偲非借个文具，但也仅此而已。

　　成旭有点放心了，看来两个人说明白了，蒙偲非和校花在一起这件事让项念认清楚了现实。
　　现在，项念一心扑在学习上，蒙偲非也不用天天躲着对方。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蒙偲非对项念反而关心起来。

　　连续几天，蒙偲非看到坐在“C位”的项念上课时无精打采的，下了课也会趴在书桌上，路过他身边时看到他黑眼圈很重，这天终于忍不住，蹭到他书桌前问他怎么了。

　　项念揉着眼睛说，这几天没怎么睡好，他家杏仁这几天在家里到处乱尿，晚上还总像是很痛苦地叫。

　　蒙偲非心里有点预感，他想了一下，问：“杏仁是公猫还是母猫？”

　　“小母猫。”

　　“几个月大？”

　　“4个多月。”

　　很可能是发情了，但是刚4个多月，蒙偲非还不敢确定。
　　可能很担心小猫，或者想报答一下小猫的主人，蒙偲非对项念说：“我对猫咪稍微有一些了解，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放学可以去你家看一看。”

　　“……好。”项念说。

　　项念家住在一个高档的loft公寓里，他们到家时家里没人，项念说他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每天10点以后才会到家。

　　家里布置得很温馨，整洁明亮的客厅里，到处是猫爬架、猫窝、饮水器和猫猫的饭盘，像是一座猫咪的乐园。

　　猫咪们看主人回来了，一个个从loft楼梯、沙发底下、柜子上四面八方跑过来，看见小主人今天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男生，都小心翼翼地围着男生转圈圈。

　　这时，一只眼睛澄黄色的小橘猫跳过来，朝着蒙偲非很响亮地尖声叫唤，还一直撅着屁股蹭他的小腿。

　　“这只就是杏仁，奇怪，它从来没跟我这样过。”项念有些惊奇地说。

　　蒙偲非蹲下身，用手去抚摸杏仁的尾部，一下一下，温柔地摸了好一会儿，刚才还尖声叫唤的小猫猫好像得到了安抚，慢慢地不叫了。
　　神奇的是，大晚上的，这只能折腾一晚上的小猫居然睡着了。

　　蒙偲非安抚小猫时，其他的猫一直安静地看着，摇着尾巴，很想过来，又像遵守规则似的一旁等待，没有靠近。
　　蒙偲非后来每只猫都摸了一下，猫猫们好像终于心满意足，齐齐朝他甜甜地喵喵叫。

　　“好奇怪，小家伙们今天怎么这么乖。”项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在平时，毛孩子们早就互相打闹成一团了，“看来是很信任也很喜欢你。”

　　“所以杏仁是……”

　　“到了发情期。”蒙偲非说，“她需要一只小公猫。”

　　“哦，这样啊。”项念露出有些惊讶和释然的神情，然后顿了顿，“太感谢了，很晚了，今天就在我家吃饭吧。”

　　蒙偲非想，他可以多留一会儿照顾小猫，于是说：“好。”

　　项念做了糖醋带鱼，还炸了一盘香脆的小黄花鱼，一道小菜，和一锅鱼片粥。
　　蒙偲非看着这全鱼宴，震惊地问：“都是你做的？”
　　他妈妈都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爸妈总不在家，生活所迫，每天都是自己做饭。”项念耸耸肩。

　　味道也很鲜美，蒙偲非腮帮子吃得鼓鼓的，面前渐渐堆满了小山似的鱼骨，一碗鱼片粥也很快见了底。

　　项念又给他去盛了一碗，蒙偲非说了声谢谢，然后看了眼脚边一直晃悠着等鱼吃的小猫问：“怎么想起养猫？”

　　项念爱怜地抱起那只等鱼吃的奶白色小猫，捞了一片粥里的鱼片喂给它，微笑了一下：“因为算命先生对我说，我欠一只猫九条命……我想弥补。”

　　蒙偲非嘴里正嚼着香嫩的鱼肉，突然就愣住了，好像忘记了如何眨眼，就这样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项念慌张地去找纸巾。

　　蒙偲非通红着眼眶，在无声地流泪。

　　毫无意识的，眼睛突然很酸，一些液体蓄在眼底，眨一下就坠落一滴，紧接着又是一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止也止不住，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委屈，要让面前的这个人知道。

　　非常失态，莫名其妙地在同学家哭得如此伤心，蒙偲非拼命用纸巾擦眼角掩饰自己：“算命先生的话不都是骗人的吗。”

　　项念心疼地看着他，轻拍了拍他的肩，但没有再问他怎么了。
　　等他情绪稳定一些，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那你跟校花是骗人的吗？”
　　“我问过她，她说…跟你是假的。”

　　蒙偲非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气愤，声音都在颤抖：“项念，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开始我觉得只要你开心就好，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你，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项念坐在他对面，安静地望着他，“人生这么短暂，认定了就要拼全力纠缠。”

　　蒙偲非偏过头去，呼吸急促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偲非，我喜欢你。”项念深情地说，“我知道你能感觉得到。”

　　“项念，你的情话一向这么动听吗？”
　　蒙偲非没有看他，冷漠地站起身，“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很遗憾，即使我跟别人是假的，跟你也不会是真的。”

　　“杏仁最好送到宠物医院处理一下，我走了。”说完，蒙偲非直接出了门。

　　蒙偲非落荒而逃。

　　蒙偲非一口气跑出项念家的小区，跑到夜晚9点多车水马龙的路口，跑到眼球生生的胀疼，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从小对感情淡薄，不容易相信人，虽然父母相爱，但他却很悲观，从不相信会有永恒的爱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因为长得好看，从小到大他被很多人追求过，一些人一开始很激烈，但最多一两个月的热度，慢慢的也就淡了、厌了。
　　没有谁缺了谁不行，他亲耳听见过追求过他的人，转天就去向别的男生告白。
　　他冷眼瞧着这一切，只觉得无聊透了。

　　直到项念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他不想承认，但是冰封的一颗心早就破土发芽了。

　　一些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
　　向他请教物理题的项念，偷偷帮他披外套的项念，给他塞润喉糖的项念。
　　教训欺负他的男生的项念，每天给他带营养午饭的项念，给他传小纸条的项念，上课给他画历史漫画的项念。

　　让他莫名紧张的项念。
　　让他心头萌动的项念。

　　为了避免一个未知的结果，他避免了一切开始。

　　但也许，是他错了……

　　因为全世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项念，会这样对他了。
　　坠落时紧紧抱住他的项念，帐篷里不睡觉陪他聊天的项念，给他做满桌鱼的项念，说喜欢他的项念，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项念。

　　蒙偲非脑中不停闪现项念的脸，他转回身，开始拼命地朝来时的方向奔跑。

　　他只想快点见到他，他还有一句话想问他，还有一些话想对他说。

　　蒙偲非疯狂地往回跑，生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可朦胧的夜色中，每个路口都看起来一样，每个大楼都似曾相识，项念的家在哪儿，他刚才哭着跑出来，根本没看清路。

　　找不到的，他将永远失去他。
　　不会有人一直等他，项念也会像他曾拒绝的那些人一样，明天就爱上别人的。
　　蒙偲非望着无尽的黑暗，扶着路边的护栏，放声痛哭起来。

　　“蒙偲非！”
　　可能是哭太久出现了幻觉，突然，他听见马路对面有人在高声喊他。

　　夜晚霓虹闪烁，蒙偲非眨着朦胧的眼眸向对面望去，看见项念正朝着他的方向，奔跑着过马路。
　　红绿灯的倒计时马上要读完，可项念刚跑到马路中央……
　　突然，他看到左侧一辆抢灯的轿车驶出斑马线，向着项念疾驰而来。

　　“项念，有车——”

　　千钧一发之际，蒙偲非大脑一片空白，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曾想远离、想赶走、想遗忘的人，却在对方有危险的时候，自己会冲过去替他挡车。

　　抢灯的轿车司机突然看到路前方飞奔的人影和动静，死死地踩住刹车。
　　随着轮胎在地面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紧急刹车声，在离轿车还有几厘米的地方，两个人相拥抱作一团，然后双双滚到马路边绿化带的花丛中。

　　停下车后，轿车司机惊慌失措地下了车，看到两个男生都没受伤，自责又责怪了几句，然后上了车很快开走了。

　　花丛中，项念紧张地把蒙偲非从上到下都查了个遍，确定没有受伤，才道——

　　“我看到车了，你为什么冲过来？不要命了？！”项念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蒙偲非，激动地吼着，额前的青筋突起。

　　蒙偲非好像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只知道死死地抱着项念。

　　“为什么冲过来，啊？”项念语气和缓了许多，哪舍得真吼他，眼里余下尽是温柔，“是担心我吗？”

　　蒙偲非垂下头，大红着一张脸仍然不说话。

　　“那我换个问题，”项念深吸一口气，“春游睡帐篷那天早晨，你为什么偷偷亲我的手？”

　　“我…没有。”蒙偲非终于开口，支支吾吾道。

　　项念声音颤抖着：“蒙偲非，我那时候是醒着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正视他的眼睛：“为什么只敢在我睡着时亲我？”
　　项念伸手摸了摸蒙偲非哭得红肿的眼睛，“明明是把我拒绝了，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蒙偲非，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蒙偲非胸口剧烈起伏着，湿红着眼角，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可所有的情绪顶到了嘴边，只冒出低低的一句：“你…当初怎么想起找算命先生？去算的什么？”

　　项念重新将人搂紧，然后闭了闭眼睛，像是回忆着过往，“两年前临近中考，同学里有家长找了个据说很厉害的大师，想算算我们能不能考上理想的高中。而我因为成绩太好，但也不想浪费这一次机会，所以当时，我就偷偷问了一下……爱情。”

　　蒙偲非在怀里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蒙偲非不知道，他现在红着眼眶，依偎在怀里娇滴滴的样子有多惹人心疼。

　　项念强忍着，咽了下口水，问：“你想知道算命先生然后是怎么说的吗？”

　　蒙偲非还惊魂未定，只知道用气声重复他的话：“然后，是怎么说的？”

　　“算命先生说，如果你遇到了一个皮肤很白，身子很软，眉间有心形胎记，超级爱吃鱼，一见你就躲，但你养的猫咪们都喜欢他，都听他的话，那个人就是你未来一生的爱人。”

　　蒙偲非的头抵在项念颈窝处微微发抖，他垂下眼帘，努力拼凑出一句话：“算命先生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了。”

　　蒙偲非怔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但我相信我自己左心房的心跳。”
　　项念用温热的大手包裹住蒙偲非颤抖的小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感受得到吗？它每一秒都在为你鲜活火热地跳动着。”

　　项念捧起蒙偲非泛着红晕哭花的一张脸，拇指轻轻触摸着脸上那双柔软水润的唇瓣，最后问：“你喜欢我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项念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再也控制不住，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温柔而克制，很快又有了第2个，第3个……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蒙偲非的额头、鼻尖、耳垂、软唇，喉结，手指……

　　他们在街边的绿化带台阶上安静而疯狂地接吻，滚烫的呼吸交缠着，身体每一寸皮肤都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项念贴着蒙偲非软软的胸，感受着他真实而甜美的气息，上面吻着他，下面还要揉着软腰往怀里带，使蒙偲非失了力气，彻底瘫软在项念怀里。

　　这个吻演变到后来愈发不可收拾，仿佛要将蒙偲非吞下去似的，项念用炽热的舌头席卷他口腔里的每一处所在。
　　蒙偲非被项念压着胸口，吻得晕头晕脑，感觉自己快躺到了花丛里，口水都来不及吞.咽，鼻腔和喉间发出一声声难忍的申～吟声，像一只发了情的猫。

　　虽然是深夜，但街边绿化带这里很容易被路人看见，可是他们一点也不想停下来，总觉得已经错过了太多时光，一刻也不能再迟了。

　　夜空中，洁白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亘古不变地洒落人间，洒在相爱的人们忘情的唇吻上。

　　过了很久，蒙偲非依偎在项念怀里喘息着，喊他名字，“项念，原来吻是这么甜。”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说：“下次有时间带我去见见那个算命先生吧，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项念笑了一下，低头吻了一口怀里软成一团的小猫，说：“好。”
　　又抱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拉起渐渐缓过来的蒙偲非：“走吧，我们回家。”

　　然后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深夜的街头。路口吹来柔软惬意的晚风，远处高楼灯火璀璨，昏黄的路灯下，缠绕着两道长长的身影。

　　“明天坐回来吧，我想你的漫画和小鱼干了。”蒙偲非调皮地捏了下项念汗津津的大手。

　　“求之不得。”

　　于是蒙偲非开始期待明天。
　　以及和项念在一起的每一个春秋与冬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