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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归 朱琳与西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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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小玉刚把安全带解开，一道声音就隔着过道传来。
“这才刚起飞，还没到能走动的时候呢。”西蒙毫不客气地让她坐好，“再等五分钟，我过去找你。”
女孩看向身后坐着的人，不出意料地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佐伊说的没错，再心急也得等飞稳了再说。”
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大大的眼睛，乌黑的长发，漂亮的脸蛋一看就是个东方美人。成小玉夸张地扫视一圈无人的头等舱，再趴在椅背上控诉起朱琳。
“我可以买光头等的机票，却不能提前三十秒站起来？”
“当然，成女士。”西蒙犀利地指出问题，完全没有给顶头上司留面子的意思。“如果您能够阻止塔拉在自己脑袋上开个洞，我们甚至可以坐您的私人飞机回旧金山。”
回想起昨晚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再联想到西蒙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到她手机上的航班信息，成小玉摸了摸脖子，讪笑着摆好坐姿。
塔拉已死，得到消息的刀龙说不定会对成家的私人航班进行攻击；一个空空荡荡、和人群分开的头等舱是一座空中孤岛，沿途漫长，适合来场无人监听的密谈。
成小玉其实明白西蒙的好心。
虽说从表面上看，西蒙是专门负责帮她善后的私人助理，但在她心里，她早就是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
她们两个拥有相同的命运。怪腿杰克把西蒙家族的人一个个斩杀，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女孩的时候被成小玉找上了门。
假如没有她，十七岁的成小玉的脖子就会被怪腿杰克踹到折断。在她疯狂挣扎的时候，是西蒙偷偷溜到他的背后，用一把捅进男人肩胛骨的匕首给她换来反击的时间。
在那之后，西蒙就来到成家；而朱琳，她的另一个好朋友，是她亲自挑出来的珍宝。
那年她十岁，刚从丧父丧母的巨大打击中缓过神来。某天，她被叔叔牵着手带到一个房间。无数藏于莲花寺的宝物在地板上堆成了小山，她却挣开男人的手，走到缩在黑暗中的女孩面前。
就这样，朱琳被成龙放在老爹身边养大。
她比成小玉大四岁，从小到大一直照顾着她。从普林斯顿学成归来后，她拒绝研究所安稳体面的offer，以技术人员的身份留在成氏集团。
“我舍不得老爹和龙叔。”面对成小玉佯装不在意但暗含期待的眼神，朱琳这样逗她，“而且你树敌太多，我出去后，万一被你的仇家认错了怎么办？”
反正我不会放你走的，假装被惹恼的女孩紧紧环住她的脖子。要是你真被别人认错了，我就把你关到老爹在唐人街开的那家古董店里去，让你天天帮我处理业务的数据——
“……就是那个数据！”
成小玉被耳边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西蒙直起身，在朱琳的笑声中点上她的额头。
“刚刚还吵着要起来，现在倒开始安静发呆了。”她把Pad递给她，“朱琳说，那块固态硬盘被加密了，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她得拿到十三区，和科普勒商量一下怎么办。”
想到那位科学怪人，成小玉摆出一幅混合着嫌弃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拍拍朱琳搭上椅背的手，言语里都是敬佩。“辛苦你了。”
后者抓住她的手，把食指上的戒指撸下来放到她的手心。“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戒指里的匕首歪了，龙叔肯定要问为什么的。”
“不至于吧，他每天那么忙，还有时间看我的戒指…吗？”
这句没有底气的话语一出，西蒙就配合地嘲笑起来。她把手放在交叠双腿的膝盖上，浅灰色的大衣下摆都抖出幸灾乐祸的弧度。
“或许是我记错了，是谁上次没来得及换衣服，结果被叔叔看到衣领上有几滴血来着？那好像还是件黑色的毛衣吧，你还记得吗，朱琳？”
“反正不是我，佐伊。”朱琳默契地接过话。“我可没有一个在中学时期，每天都要把我放在办公室里，写不完作业就不准出去的叔叔。”
她们同时爆发出笑声。成小玉不想理会这两个只想看笑话的女人，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戒指。
“今时不同往日。”她小声嘀咕着，好像在给自己做心里安慰。“我都能独自干掉塔拉了，龙叔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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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叔叔正生气呢。”
成小玉看起来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断头台上的刀终于把脖子砍断的释然和麻木。小蛇又是担心又是好笑，伸出手帮她弄好敞开的衬衣领子。
“你怎么敢那么做呢。”她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嗔怪，“连我都要生气了。”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袖，外面套了一件没有系扣的驼色衬衫，下摆扎进素色的西装裤中。戒指上的血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把袖子拽到手肘下方，再握住女人整理银色项链的手。
“小蛇，你一定得告诉我，龙叔到底知道多少了？”
这是她最担心的。如果成龙只听说个大概，她还能糊弄过去；可万一他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她就必须得让朱琳以最快速度把老爹从古董店里揪过来。
毕竟，只有老爹才能永远辖制住龙叔。
黑发女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刚张开嘴就被打断。
“小蛇。”
掠过整个房间的呼唤传来，经过一道大门的过滤，其中的情绪模糊不清。一句指令紧随其后，让在场的两个人都能听出来隐含在内的怒气。
“让她进来。”
完蛋了。
在女人夹杂着怜悯和鼓励的眼神中，成小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了大门。
这间办公室跟她两年前离开时没什么大变化。暖咖色的地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深色的办公桌椅摆放在跟地板同色系的书柜前。听到响声后，坐在黑色沙发上的人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后朝女孩走来。
“好久不见，成小姐。”他跟她握了个手，浅红色的领带皱皱巴巴。她露出乖巧的笑容，也仰头问好。“好久不见，拉苏。弗兰克他们还好吗？”
“哦，很好，小姐。他们早就进入大学了，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时间过得多快啊，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一起去参加童子军的样子呢。那么高一点儿，还不到周的胸口……不好意思，小姐，我好像一直在回忆，可这样会让人迷失。人总得向前看。不管怎样，很高兴能见到你。祝你好运。”
拉苏松开手，离开时的姿势像一只被小推车碾过的僵尸。成小玉注视着他后脑又尖又短、上下起伏的黑发，不由得产生一股割裂感。
很难想象，这个有着孩子般恐惧的男人是黑手集团的核心骨干。他拥有物理学的博士学位，他性情迟缓温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但他却在战斗中凶狠难缠，远比在黑影集团卧底的阿奋强悍。
怪人一个，成小玉想。可瓦龙为什么要把他派来？不是有特鲁吗？
哒、哒、哒。
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顶灯投下的阴影在脚下伸长。才想起来自己处境的成小玉努力拿捏出最谄媚的表情，转过身后，她不出意外地看到成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好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看来他已经气疯了。
“我可太想你了，龙叔。两年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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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固态硬盘呢？”
坐在办公桌外侧的成小玉没想到叔叔第一句话会问这个，她眨眨眼，还是下意识地装傻充愣。“什么硬盘？”
桌子对面的成龙抬起眼。
“……我想起来了，黑影集团的那个吧。”她没有忽略他眼里的警告，只好如实交代。“在朱琳手里。她说要拿去十三区，跟科普勒一起看看怎么办。”
“让朱琳跟拉苏联系，特鲁会把联系方式告诉她的。”男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清脆的响声好像同样打在成小玉的骨头上。“黑手会把它送到第三方，在破解之前，我们和他们都不能碰。”
“凭什么！？”她的震惊大于疑惑，“那里面装着黑影安插的卧底资料，我们——”
成小玉突然想到什么。
硬盘是西木找来的，以他的狡猾，肯定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找人查过了。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谁都和别人拥有信息差，哪怕对方是签了协议的盟友。
这也是成小玉赶紧让西蒙拿着它去找朱琳的原因。塔拉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他肯定能干出把两个集团的资料放在一起的缺德事。万一里面的内容已经被知道甚至被改过了，她好歹还能打个时间差，先把成家的棋子给拔了。
龙叔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塔拉、刀龙、还有瓦龙，谁都对这份名单虎视眈眈。原本她计划在解决完塔拉后亲自告诉叔叔，谁知道被黑手抢了先。
“该死的西木。”成小玉咬牙切齿，“他就是想看我被骂。”
绝对是这样。那个男人明知道成龙会问到她的计划，却还是让拉苏亲自跑了过来，还专门挑了她飞回旧金山的这天——他甚至没有选择已经在成家待了六七年、好歹能帮她劝一下特鲁。
混蛋，太混蛋了。
“你也知道自己会被骂？”
成龙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被气笑了。他将视线挪向低下头的侄女，到底还是软下心来。
“小玉，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是你自己说的，一定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做事，可你是怎么做的？引狼入室，独自行动。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伊卡一进门就动手怎么办？要是塔拉想和你同归于尽怎么办？”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拉苏把她那大胆到狂妄的计划和盘托出的时候，成龙第一次生出近乎荒谬的可笑感。毕竟他向来清楚成小玉的个性和处事风格，所以竟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这股强烈的情绪稍稍消退，糅杂着担忧的愤怒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明白。伊卡算什么，塔拉算什么，在他眼里，这些都没侄女的命重要。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紧盯着成家的人会怎么想？他要怎么跟老爹交待，怎么跟她死去的父母交待？
还有他。当初是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成家的大门，把她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养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如果她孤苦伶仃地长眠在纽约，他又该怎么办？
“他们不会对我动手的，我活着比死了的价值大。”成龙听见侄女小声反驳，“而且，我还穿了防弹衣。我不会傻到真去信任他们的。”
像是为了阻止什么，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到地上，她就抢在叔叔前面开口：“龙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是个孩子了，我有我的责任，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成小玉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机器人。她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在枪械对准眼睛时心跳加速，用全部意志来阻止灵魂被黑黢黢的洞口吸走。她对他的保护充满感激，可她做不到看着他出生入死、满身琐碎，自己却安心缩于他的羽翼之下。
她注定和刀龙有所一战，她必然要辜负成龙的殷切好意。她对此毫无恐惧，只是对叔叔感到心酸。
望着女孩倔强而逐渐盈满泪水的双眼，伴随着心疼的疲惫从成龙心底里慢慢浮现，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没过头顶。他缓缓靠上办公椅的椅背，陷入柔软的身体变得沉重。
“是啊，你不是个孩子了。”他的眼神几乎可以算得上欣慰，整个人却散发出由内而外的忧郁。他空远的目光像是穿越了长长的时间再落到她身上，声音如同叹息。“你小时候的伙伴都快上完大学了，而你前两天刚崩开一个人的脑袋。”
女孩绕到他这边，单膝贴地握住他的手。
“小玉，对不起。”这位叔叔看起来很想流泪，但和她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中只有无力。
柔和的灯光笼罩在俯身的男人身上，昂贵的木质地板从膝盖和小腿处传来阵阵冰凉。成小玉把脸颊贴上他温热的手，弯起嘴角，眼泪却滴在两人右手食指相同的戒指上。
“现在想赶我走啊？来不及了。”她像小猫一样蹭蹭他的手，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开玩笑。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龙叔。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