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的老年大学》踏柳

24、小琪的到来(上) 会得幽门螺

　　刘雅君要来家里做客，这一消息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奶奶，外婆可不可以不来呀？”周思婷坐在奶奶大腿上，像在骑摇摇马。

　　徐南珍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外婆来是为了看我们婷婷。”

　　“我才不要她看呢！凶巴巴的。”周思婷从奶奶的大腿上滑下去。

　　徐南珍：“小琪也会过来，到时候和你玩，好不好？”

　　一听到小琪的名字，周思婷像触发了机关一样，瞬间一蹦三尺高，“太好了！到时候，她可以参观我的玩偶！”

　　周思婷蹦蹦跳跳地，去收拾她的玩偶柜。

　　去年冬天，刘雅君来他们家做客。

　　刘雅君主动帮忙摆碗筷，摆到一半，“她举着两根筷子对徐南珍说，“这双筷子颜色不一样，客人来了看见，会觉得主人家不讲究。”

　　徐南珍苦笑道，“下次会注意的……”

　　刘雅君：“碗也要按大小排，最大的盛汤，中等的盛饭，最小的放蘸碟……”

　　徐南珍看着随便混用的碗柜，“我改天去超市买一套新的，都一模一样。”

　　刘雅君还不忘叮嘱：“最好买釉下彩的，干净且安全。”

　　好不容易等到刘雅君要回老家。

　　临行前，她说：“钥匙挂在门后，要按大小排列，大钥匙在左，小钥匙在右，这样急用的时候一下就能摸到。”

　　徐南珍一家三口站在门口送她，听着这些叮嘱，三分敬畏，七分麻木！

　　刘雅君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们好，人过日子，要有章法，有章法才不出错，你们慢慢改，我下回来再看。”

　　看着刘雅君远去的背影，徐南珍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在电话里向钱舜英抱怨，“等这个亲家母下回再来的时候，我得把全屋的物件尺寸都量一遍，画个分布图贴墙上。”

　　钱舜英正在做美甲，偶尔，瞥了一眼屏幕，“你这亲家母，有时间，我还真想好好会会她。”

　　“别别别……没人能说的过她。”徐南珍对此有心理阴影。

　　周六，徐南珍特地和孙女去了一趟花店。

　　店主正低头修剪花枝，“徐阿姨来啦，这次想买什么花？我们店里什么种类都有。”

　　徐南珍在店里扫了一圈，花团锦簇的，“你帮我选一个有品味一点的吧。”

　　店主从架子上取下一束白绿相间的花：“这个是进口的，配什么风格都不挑。”

　　徐南珍看这花束花苞饱满，她也没砍价，直接扫码支付。

　　周思婷说：“奶奶，这个是给表妹的吗？”

　　徐南珍： “对啊，这可是小琪第一次来咋们家做客，我们要做到地主之谊。”

　　周思婷：“可是，我怎么觉得玫瑰花更好看呢？”

　　阳光照进店里，花影落在收银台上，她抱起那束进口紫罗兰，牵着周思婷出了门。

　　牛肉最合孩子们胃口，她决定再去菜市场买两块新鲜牛肉。

　　菜市场人声鼎沸，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蔬菜区，直奔肉摊。

　　“老板，牛肉怎么卖？”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同时开口：“这牛肉新鲜吗？”

　　声音有点耳熟。

　　徐南珍偏头一看，高祈年也恰在此时看见她。

　　她翻了一下高祈年的袋子，里面有几根芹菜，两个西红柿，一小把葱，“这些花了多少钱？”

　　高祈年：“四十多。”

　　徐南珍差点笑出声：“就这点儿？四十多？”

　　高祈年疑惑地看着她：“大家不都这个价吗？”

　　菜摊老板一看就是宰他这个生面孔，偏偏这位还懵然不知，徐南珍强忍笑意，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高祈年不太会挑菜，把虫子的菜都放在蓝子里，徐南珍实在看不过眼，伸手帮他挑了一把。

　　徐南珍：“这个青菜新鲜，拿这个。”

　　高祈年：“哦，好。”

　　旁边一个大姐看见，笑着打趣：“哟，老两口一块儿买菜啊？”

　　徐南珍脸一红，赶紧摆手：“是邻居，邻居！！！”

　　走到肉摊前，两人都要买牛肉。

　　老板利落地操起刀：“要多少？”

　　徐南珍说：“一斤。”

　　老板切下一块，往秤上一搁，打包好递给徐南珍。

　　徐南珍伸手把肉拿起来掂了掂，“老板，这分量不对吧？”

　　老板：“怎么不对了？阿姨您看这秤！”

　　徐南珍打断他，“您再称称。”

　　旁边几个等着买肉的顾客都看了过来，老板讪讪地把肉重新上秤，果然少了将近二两。

　　“哎哟，阿姨您还真是好手法。”老板赔着笑，赶紧补了一块肉上去。

　　徐南珍哼了一声。

　　高祈年在一旁看着，眼里闪出几分兴趣，“你这手都能当称使！”

　　徐南珍：“那是，我多年买菜的功底可不是盖的！”

　　两人走到果蔬区，菜市场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生鲜的腥气和远处炸油条的香味。

　　徐南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牛肉，又瞟了一眼高祈年手里那袋被宰的蔬菜，“你这些菜，回去打算怎么做？”

　　高祈年：“家里就我和浩宇两人吃，还没想好。”

　　徐南珍心想，一看就是不怎么下厨的，做出来能好吃才怪。

　　周末，徐南珍一家去动车站接刘雅君。

　　“这都到点了啊！怎么还没到？”徐南珍像只鸵鸟一样左顾右盼。

　　乔芸笑着说：“妈，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徐南珍喝了一口水，“你妈那是特级教师，我站她面前，仿佛都变成学生。”

　　“诶，你看那人，好像是小琪！”

　　等人影越来越近，徐南珍看清了，真的是小琪！

　　小琪一见面，就大喊徐奶奶，“我外婆说学校临时有事，这次她就不过来了。”

　　徐南珍和乔芸面面相觑，徐南珍蹲下来对小琪说，“也就是说，刚刚是你一个人搭动车过来的，对吗？”

　　小琪点点头。

　　徐南珍忍不住擦了一把汗，对乔芸说：“你妈的心真大，网络上那么多宝贝回家的案例她没看到吗？”

　　乔芸也在抱怨，真是的，万一孩子走丢了怎么办？

　　小琪拍拍胸脯，扬起下巴：“你们不用怕，上面的字我都认得。”

　　出了动车站，乔芸开车回家，半小时后，周思婷开门，一把抓住小琪的手腕：“快进来！我带你去看我的娃娃！”

　　小琪换了鞋：“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徐南珍和乔芸对视一眼，以为孩子尿急。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等小琪出来的时候，脚丫子湿漉漉的，她把裤脚放下来，“奶奶，有擦脚布吗？”

　　徐南珍笑着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我来把。”

　　小琪红着脸：“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琪将脚仔细擦干后，周思婷拉着小琪，一路小跑到自己的房间，她指着墙角那个比她人还高的玩具柜。

　　周思婷拿出一个玩偶，塞到小琪手里，“你看这个布娃娃，是不是有点脏？”

　　“是啊……好脏哦！”小琪接过去，这只垂耳兔，染着斑驳的橘红色，它只嵌了一颗琉璃眼珠，另一侧眼窝缝着旧布补丁。

　　玩偶的胸前，有一根细绳拉着一个圆形的海螺壳。

　　周思婷扑闪着眼睛：“这是特地做旧的款式，我奶奶给我做的！奶奶说，海螺是海的耳朵，只要轻轻拉一下，就能听见大海在说话。”

　　小琪轻轻一拽，一阵细微而清脆的音乐从玩偶肚子里流出来，叮叮咚咚的，像藏在海底的声音。

　　“吃饭喽。”晚餐的时候，徐南珍端着一碗鸡汤放在桌上。

　　“徐奶奶，我来帮您。”小琪在一旁帮忙盛饭。

　　徐南珍一把抢过小琪的碗筷，眯着眼笑道：“在我们家不用那么守规矩，你先吃吧。”

　　饭桌上，徐南珍给周思婷夹了一块腐乳放进她的碗里。

　　徐南珍还想给小琪夹菜的时候，小琪却一下用手捂住饭碗，“外婆说，用别人的筷子夹菜，可能会传染幽门螺旋杆菌。”

　　徐南珍：“……”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徐南珍不断添饭，小琪把米饭吃的一粒不剩，反观自己的孙女，衣服领子，袖子都是米饭粒。

　　晚餐过后，徐南珍在洗碗筷，客厅里的两个小孩不知道在说什么，小琪咯咯直笑。

　　“看我的魔力。”周思婷大喊三声，“胖墩。”

　　扫地机器人立马开始工作。

　　“好玩吧？你也试试。”周思婷催促小琪赶紧念动咒语，咒语就叫，“胖墩。”

　　小琪叫了几声，扫地机器人照着她的指示来到厨房门口，小琪弯腰捡扫地机器人的功夫，徐南珍的目光落在小琪的衣服上。

　　她那件外套的袖口已经磨得发黑，边角的线头也起了毛。

　　徐南珍：“小琪，等会儿，奶奶带你去买件新衣服好不好？”

　　小琪有些不知所措，扭捏着答应了。

　　晚上，徐南珍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东百广场。

　　周思婷主动站在路边拦车，小手挥得老高，小琪站在她旁边，也跟着挥手。

　　出租车停下来，徐南珍拉开后座门，让两个孩子先坐进去。

　　到了商场，徐南珍买了两杯奶茶。

　　周思婷喝了几口，摸着肚子，“奶奶，我喝不下了。”

　　小琪默默把自己那杯喝完，又把周思婷那杯也拿过去喝干净了。

　　徐南珍看着她：“小琪，你是不是很渴？”

　　小琪摇了摇头，把空杯子放回袋子里：“书上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周思婷皱着眉：“啥坚？”

　　“这是朱子家训里的话。”徐南珍把空杯子接过来，“意思是东西来之不易，不能浪费。”

　　周思婷嘀咕了一句：“讨厌的语文，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它。”

　　童装店里，徐南珍让两个孩子自己选。

　　周思婷在衣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在一排衣服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角落里的一件红色斗篷大衣上。

　　她取下来，站在镜子前比了比，“奶奶，你看我像不像仙女？”

　　徐南珍笑着点头：“像，简直像极了。”

　　她翻了一下吊牌，1200，转头对小琪说：“你也选一件喜欢的衣服吧！”

　　小琪比较简单，随手拿了一件800块的外套。

　　徐南珍对店员说：“两件衣服加起来，1000，行不行？”

　　店员瞪大了眼：“什么？1000？还不够我们房租水电费呢。”

　　徐南珍拉起两个孩子的手：“那算了，我们去别家看看。”

　　刚走两步，店员在后面喊了一声：“阿姨，回来！！！1500怎么样？”

　　徐南珍继续往前走，等快走到小巷子的时候，店员追上来：“成交了！1000就1000！”

　　出了店门，两个孩子一人提一个袋子。

　　周思婷仰着头说：“奶奶，你太厉害了，你会砍价！”

　　小琪也大声惊叹，“谢谢奶奶。”

　　徐南珍将她的旧外套脱下，换上了新衣服，她走路的姿势也比刚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