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的老年大学》踏柳

2、两位妈妈都很好 孩子不能抢

　　徐南珍拿着手机，镜头对着红毯，心里头隐隐约约感到不安。

　　周思婷走在新娘旁边，小手捧着花，这孩子平常多好动的一个人，这会儿倒乖得不像她。

　　徐南珍按下录制键，心里头默念：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主持人笑呵呵地把话筒递到周思婷嘴边：“小朋友，你应该管新郎叫什么呀？”

　　周思婷攥着裙角，声音小小的：“叫舅舅。”

　　“那舅舅赚了钱给谁花呀？”

　　周思婷：“给我花。”

　　满堂的人都被孩子的童言无忌逗笑了，底下很多人夸这孩子长得真俊儿，这话听着徐南珍心里头美滋滋的。

　　新娘新郎交换完对戒后，酒过三巡，到了闹洞房的环节。

　　徐南珍放下手里的瓜子，四处寻找周思婷的身影，化妆室和走廊找遍了，都没有，小琪也不见了。

　　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裤脚，“奶奶，我在这里。”

　　徐南珍将周思婷一把抱起来，她倒忘了旁边还站着刘雅君。

　　刘雅君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中式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头年来城里住的那几天，刘雅君嫌她地拖得不够勤快，还嫌她带孩子太娇惯。

　　那几日，徐南珍差点没憋出病来，今天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两人见了面也只能先把面子功夫做足了先。

　　“闹洞房，少儿不宜，两个孩子我接到厨房了。”刘雅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徐南珍笑了一声，“孩子才多大？就避讳这些？”

　　刘雅君刚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喊她去敬酒，她被人群裹着走了。

　　徐南珍总算长舒一口气，她跟这个老古董讲话，都觉得自己变老了。

　　没想到三叔公又冲徐南珍招手：“过来过来，一起喝一杯。”

　　徐南珍只好带着婷婷过去。

　　大家喝得上头的时候，有人问三叔公：“听说你家孙子今年考上北大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了，都在等三叔公的下文，这事徐南珍也知道，因为上了当地头条。

　　“以前成绩也一般。”三叔公倒挺谦虚，“都是孩子他妈从小给找补习班，说不补就来不及了，这不，孩子都快补出病来了。”

　　旁边有人说：“孩子有天赋就是不一样。”

　　三叔公喝了一口酒说：“社区奖励了三十万，清北连夜抢人，最后选了航天什么专业，可是孩子自己好像不喜欢。”

　　桌上的人都羡慕坏了，说我家那个要是这样就好了，哪怕是殡仪馆的专业，都得八抬大轿送进去。

　　乔芸听得眼睛发亮，连忙给三叔公倒了一杯酒：“您家孩子从小在哪儿念书啊？”

　　三叔公闭眼想了想：“好像一开始就是市重点，叫什么实验小学，对，实验小学。”

　　乔芸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旁边一个女人也表示同情，“现在孩子压力大，动不动就是各种比赛，都是为了给简历添一笔，好进重点学校。”

　　说完女人从包里翻出她孩子的简介。

　　各种美国夏令营的项目，重点是孩子今年才七岁。

　　“孩子他爸是英语老师，从小就对他的英文水平有着很高的要求，说句难听点的，如果将来考不上国内的好学校，去申请外国念书，也算另外一条路。”

　　七岁，跟婷婷一样的年纪，乔芸盯着那本册子出了神，她家婷婷整天就知道玩橡皮泥。

　　徐南珍轻轻咳了两声，乔芸这才回过神来，给母亲倒了一杯果汁。

　　接下来到了滚床环节，小琪嘴巴甜得很，一套词儿说得顺顺当当，把一屋子人哄得很开心。

　　轮到周思婷了，徐南珍站在人群后面，冲孙女比了个口型。

　　周思婷站在床沿边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忽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放声大哭。

　　徐南珍赶紧挤过来，蹲下身子哄她，没想到周思婷哭得更凶了，徐南珍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么多人看着。

　　这时候小琪一下站出来，替周思婷说了台词，大家赶紧顺着台阶下，笑着鼓掌，说这孩子真懂事。

　　徐南珍抱着周思婷回到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这孩子，到底是怕生，徐南珍刚要离开，就听见周思婷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走进新房喜洋洋，新人托我来滚床，滚床滚床滚床……”

　　这傻孩子，在梦里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婚礼散场后，乔芸却坚持想在娘家多住几天，可是徐南珍觉得待这儿浑身不自在。

　　刘雅君做饭清淡得很，顿顿蔬菜，连油星子都少见。徐南珍在城里，每顿好歹得有个荤素搭配，饭后水果也得备上几样。

　　婷婷爱吃她做的油焖大虾，可刘雅君说油炸食品不健康，老人高油高脂更要忌口。

　　自己饿两顿倒不要紧，可怜婷婷跟着她外婆啃了几天菜叶子，小脸都尖了一圈，看着像是饿瘦了。

　　客厅的沙发用的还是老式的木头椅子，坐上去硌得慌。卫生间连个电风扇都没有，整个屋子冷冷清清，跟刘雅君这人一样死板。

　　同样在这个家呆不下去的人，还有周思婷。

　　外婆拿着戒尺说：“这个日字写得太扁了，比例不对。”

　　周思婷抗议：“能写对不就行了吗？”

　　刘雅君用红笔在作业本空白处，写了个工工整整的“日”字，“写对和写好看是两回事，写的不好看，将来中考要扣卷面分的。”

　　周思婷看着外婆示范的字发呆。

　　刘雅君：“等会儿，照着这个样子写三行，写完了我检查。”

　　周思婷瘪着嘴，只好进屋拿新本子。

　　喝汤的时候，就因为她喊了声：“姥姥，汤好喝吗？”

　　刘雅君正色道：“姥姥是北方叫法，咱们南方人，应该叫外婆，记住了吗？"

　　她一脸懵地点点头，试探着重新喊了一声：“外婆。”

　　刘雅君满意地应了一声：“以后注意，说话用词要准确，咱们讲究个规矩。”

　　几天过后，周思婷觉得表妹家好没意思，外婆张嘴就是不允许，不让她们干这干那。

　　“肚子好饿哦。”周思婷小声说。

　　小琪也凑过来：“我也是，表姐，那你想吃啥？”

　　周思婷：“我想吃牛排，要七分熟的。”

　　小琪只在电视上见过牛排，馋得直流口水。

　　周思婷嫌弃她没见过世面，两个孩子一合计，偷偷溜出去找西餐厅。

　　结果走到一半，迷路了。

　　“那就去少年宫玩吧，那儿有海洋球池。”周思婷说。

　　于是两个人又改了主意，直奔少年宫。

　　家里的大人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团团转，等找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徐南珍这回是真动了气，她去厨房拿了一根细鞭子，吓唬两人，“到底谁的主意？再不说我要揍人了！”

　　两个孩子都吓哭了，周思婷用手指了指小琪。

　　小琪立刻哭着喊冤：“表姐胡说！就是她带我去的！”

　　刘雅君脸一沉，张嘴就怪周思婷不带好妹妹。

　　徐南珍心里明白是自家孙女的错，可嘴上不饶人，“小琪要是不想去，两个孩子能走得成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乔芸上前劝阻，根本拦不住。

　　周文峰挂了电话赶过来，“两位妈妈都是为了孩子，千万别伤了两家的和气。”

　　正闹着，周思婷忽然开始挠痒痒，一抓就是一片红疙瘩，连脖子都起了疹子。

　　周文峰凑近一看：“哎呀不好，这好像是荨麻疹，得去打针。”

　　一家人总算停了嘴，刘雅君说：“我知道镇上有一家卫生所可以打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原本压下去的火瞬间又蹿上来，徐南珍不依，非得拉周思婷回城里的大医院去看病。

　　刘雅君着急忙慌地挡在她们面前，“今天要走你走，我的外孙女我自己带！”

　　两个人一人拽着周思婷一只手，谁也不肯松。

　　大人在旁边拉架，场面一度混乱。

　　“婷婷，你说，跟外婆还是跟奶奶？”徐南珍生气地说。

　　周思婷被拉得胳膊疼，眼泪汪汪地喊：“跟奶奶。”

　　徐南珍这才满意地抱起孙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周文峰在后面追了两步，回头看了乔芸一眼，俩人只好先向刘雅君道歉：“妈，这都怪我们不好。”

　　乔芸也着急地不行，一边收拾包裹，一边安慰刘雅君：“思婷有我们来照顾，放心吧，我下次再来看您。”

　　刘雅君早已泪流满面，这都什么事啊！

　　徐南珍回家后的头等大事，就是带婷婷去医院，她说什么都不让周文峰跟着。

　　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迎上来，笑眯眯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本小册子。

　　“阿姨，看看吧，老年大学，让您的人生焕发第二春！”

　　出于礼貌，徐南珍还是收下小册子，眼下，她正着急找皮肤科。

　　不一会儿，有人拍了徐南珍的肩膀。

　　“您是徐奶奶对吧？” 女人蹲下来，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周思婷，“婷婷上次来找爸爸，还是我给你倒的水呢，还记得吗？”

　　周思婷点点头，接过糖。

　　徐南珍正急得不行，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反应过来：“哦，你是姚护士！”

　　姚雅然笑着说，“周医生请假了，科室里都猜他干嘛去了。婷婷，你爸爸去哪儿啦？”

　　“舅舅结婚！”周思婷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

　　姚雅然笑了，“那难怪，走吧阿姨，皮肤科往这边，我带你们去。”

　　路上她又问了一句：“今天是谁不舒服吗？”

　　“三天一小病，两天一大病，”徐南珍叹了口气，“婷婷今天染上荨麻疹了。”

　　“养大一个孩子确实很不容易。”姚雅然表示同情。

　　几分钟后，周思婷被白大褂打了一针，疼的嗷嗷哭。

　　孩子的事情结束后，徐南珍才想起来兜里还有几颗喜糖。

　　姚雅然接过糖果，忽然想到什么，“阿姨，前面妇产科有饮水机，刚才婷婷哭了一场，怕是渴了。”

　　“难为你这孩子想的周到。”徐南珍也正有此意，就跟着她拐了个弯。

　　走廊那头，有人喊了姚雅然的名字。

　　姚雅然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先去忙，您有事随时来护士站找我。”

　　饮水间，徐南珍刚往保温杯里装满开水，忽然有人大喊：“打人了！打人了！”

　　诊室门口，医生的白大褂被扯得歪歪扭扭，镜片碎了一地，一个男人正挥起拳头朝医生砸过去。

　　旁边几个病人家属吓得大喊：“快拦住他。”

　　就在拳头快要落下的瞬间，旁边一个戴口罩的陌生男人猛地冲上去，将行凶者反手制服了，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徐南珍不敢多待，抱起周思婷就往外跑。

　　小孙女搂着她的脖子：“奶奶，我怕。”

　　“不怕不怕，奶奶在。”徐南珍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刚才那一幕总算有惊无险，徐南珍累的气喘吁吁，回到家后，她还没来得及换鞋。

　　“哥哥。”周思婷看到周思杰后，开心地扑过去。

　　可是地上洒满的瓶瓶罐罐，暗示着刚才家里也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