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也能打天下》鹤千流

20、番茄鸡蛋面

　　转变太快，张主管一脸懵逼。
　　不过他已经发泄完了，心情平和许多，一时间竟然要许寻走不见了，甚至连陆夺追出去也没反应过来。

　　“是说上午着急赶我走，原因在这儿”，陆夺腿长，越过许寻，将他逼在冬食记门外的角落。
　　许寻撇开头，不看他，也不理他。
　　陆夺越想越生气，一把抓住许寻：“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许寻其实很生气，这份工作他跟花莲小镇的保安杨全说了好久，杨全儿子也在这里打工，正好可以和他一起上下班，每个月给100块的车费。
　　这么一弄，全都白费了。
　　虽然陆夺并没有直接关系，火上浇油了就是不对。

　　陆夺自以为锻炼的力量很好了，没想到许寻轻而易举从自己手中抽出胳膊：“我要活着，就得挣钱”。
　　“呵”，陆夺冷笑，背过手，不愧是曾经的淮城第三届武术少年组冠军，一点儿也没荒废。

　　他话锋突然一转：“据我所知，你爸给你在信托设立了基金，每个月有固定的生活费，你看，你一直都这么幸运，不像我，从上大学那一刻开始，就只能靠自己打工，才能吃饱饭”。

　　许寻刚鼓起来的气听到这里又瘪下去一大半，到底是心里有愧，陆夺考上大学，许家就不管他了。

　　看他这副表情，陆夺气就不打一处来，把他扯到停车的地方，低声问：“明明不是我推的，当初为什么不解释？”

　　提到这个话题，许寻就像寒霜打蔫了一样，一是过去这么久，谁也没放下，二是陆夺的极力否认，不承认推过自己，还要自己道歉，他不理解。
　　他眼睛被酸涩占据：“你不承认，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泪水从眼角淌出来，根本止不住，他一边抽鼻子：“你要是愿意，我所有就是蓝天小区的房子，补偿给你”。

　　又来了，又来了。
　　陆夺低头，顺着视线看向许寻的脸，唇色惨白，死死抿着，像要咬破才肯罢休。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房子，而是一个公正，以及真相。为什么当初爱贝福利院的监控坏了？是不是许连胜搞的鬼？”
　　每一问都叩在许寻的心尖尖上，无法作出回答。

　　陆夺的身影压向他：“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才能消解我的心头之恨？”
　　许寻被逼得无处可退，屁股向下眼看就要蹲到地上。

　　“这是在霸凌吗？”
　　“他们怎么了？”
　　有一对情侣经过，频频向他们侧目，小姑娘小声问自己男朋友。

　　陆夺眼疾手快抬住他胳膊，不准他坐下去。
　　“想让我上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兄弟重逢，残障人士惨遭兴达高管霸凌”。

　　这个人脑洞怎么这么大？还一拉一踩的。
　　什么残障，还高管呢。
　　许寻只敢在心里埋怨，不敢吭声。

　　陆夺嘲讽完，拽许寻上车。
　　可惜许寻有点不配合，拽住车门不撒手。

　　陆夺像读书的时候，捏住他的颈脖，许寻就缩了一下，被扔到SUV后排座位上。
　　锁上车门，他从车内后视镜扫了眼许寻，拨通电话。

　　“于庭，我还有事，先赶回公司一趟，你替我跟尹医生说声抱歉，好好陪她”。
　　于庭在对面拍胸脯道：“没问题，放心加班，我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

　　陆夺无语挂断电话，要不是心情不好，真该冲过去给于庭来两拳。
　　这人说得跟自己在临终托孤一样。
　　陆夺插上车钥匙点火换挡，汽车缓缓驶入快速路。

　　这几年淮城飞速发展，道路两边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各种高架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切感。

　　许寻就是在后排看着窗外，生出这种感觉的。
　　他捶捶后腰，思绪飘远了。

　　和陆夺一起读高二那会儿，记得这里还是大片农田和临江的小店铺，什么都没有。
　　有一条街全是卖教辅资料的，陆夺特别喜欢来，一逛就是一下午，自己不催他，都舍不得走。

　　后来建楼招商，越来越热闹。
　　对了。
　　许寻心一紧，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向杨慧朗拨号，接通后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杨哥，我......先离开餐厅了”。

　　陆夺从后视镜又看他，神情唯唯诺诺，像欠了电话对面的“杨哥”八百万似的。

　　呵。

　　烟瘾突然犯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摸出一根烟没点，咬在嘴里过干瘾，烟盒与火机一并扔到车窗台上，耳朵继续竖在后排。

　　“你的情况主管都跟我说了，不怪你，等过几天他消气了，我再说说好话，想办法让你回来”。

　　“谢谢”。

　　许寻挂断电话，无意间抬头撞到前排镜子里陆夺的眼睛，他飞快移开，干巴巴坐着，越发局促。

　　陆夺看他眼神闪躲，莫名哼了声：“行啊，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看来社交障碍已经痊愈了”。

　　许寻不作声，脸转向另一边，腰疼得很，不太想理他。

　　惹不起总躲得起。
　　就这样，车内非常尴尬地沉默了十分钟。

　　许寻眼珠子落在前排车窗台的烟盒上，破天荒开口询问：“你平时抽什么烟？”

　　陆夺在镜子里睨他两眼：“想来一根？”
　　“没”，许寻摇头：“闻着挺带劲儿，问一下”。

　　陆夺挪开眼睛：“牌子换着抽，不固定”。

　　许寻：“......”。
　　就是在鬼扯。
　　他虽然不抽烟，谁不知道抽烟的人都相对固定牌子。

　　大约40分钟后，陆夺的车停在1802大门口。
　　许寻很有眼色地下车，快速关上车门，力道都不敢使太大。

　　他回头朝陆夺挥手告别：“再见”。
　　陆夺拔下车钥匙，顺手打开中间的盖子，翻了一包未开封的烟放进荷包，推开车门道：“谁说我要走了”。

　　许寻：“？”
　　陆夺无视他满脸不可置信，直径走到大门口候着：“开门，就一把钥匙，给你了”。

　　开门开灯，许寻都一言不发，看着陆夺鞋都没换，直接大摇大摆走到客厅坐下。

　　今天才拖的地，但也没办法，因为屋里没有多余拖鞋。

　　他规规矩矩换好鞋子，跟到大厅。
　　在陆夺的目光审视下，自觉走进厨房。

　　盒子里的开水壶还没开封，打开后快速接满水。
　　第一次用新电器，他在三个按钮间尝试一圈，水才开始升温。

　　还好上回买了两个玻璃杯，虽然没有茶叶。

　　许寻盯着烧水壶的电子屏幕，没想到45块钱的东西，设计得还挺高级，还能控温。

　　三分钟后，陆夺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精准控制在55度水温的水，两三口喝下去一大半。

　　咽下最后一口水的动作被生生止住，陆夺把水吐回杯中，眼睛眯起，看向水杯：“味道有点怪，你下药了？”

　　许寻瞪眼：“怎么可能？！”
　　他平时都是直接喝冷水，陆夺来了，才特地烧的水，虽然只到55摄氏度。

　　陆夺盯着水杯，看表情是一个字也没相信，反而听他在旁边越描越黑：“我怕你肚子疼，特地把水热了一下”。

　　陆夺眉头皱成川字，听不得那三个字：“你说我身体弱？”

　　许寻抿唇，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眼睛瞟向别处，那神情仿佛在说，谁反应大就是在说谁。

　　陆夺把腿边沙发上沾的两根毛发扒拉到地上，水杯掷在茶几上，一步步逼近许寻： “不怕我了？”

　　许寻摇头，一步步被逼得后退，直到后脚跟被抵住，无路可退。

　　他扭头看去，脸色煞白，竟然退到了上二楼的楼梯口！

　　陆夺身体比许寻宽硕，压得他无处可躲：“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掉在上面，帮我取下来”。

　　是毫无商量的语气。
　　许寻摇头，手脚隐隐往外直冒冷汗。
　　他一屁股坐到台阶上，立马又想爬起来。

　　陆夺怎么会轻易让他起来，一掌把他推下去：“我来给你治病，不用医生，今天兴许你对台阶的惊恐症就可以好了，开不开心？”

　　说着，他双手要提起许寻，抡着人往楼上爬。

　　许寻两只手抓住陆夺的手腕，想让他松开。
　　陆夺对他的小动作轻蔑一笑：“我在健身房可以举起两个你，还想挣脱我？不自量力”。

　　在陆夺眼里，手里这个武术冠军也就是只瘦巴巴的秧鸡，弱不禁风。

　　眼看陆夺爬了两步，许寻凝气，腹部和胳膊举力，翻身右手砍向陆夺胳膊。
　　那劲道太猛太快，陆夺被打得措手不及，两只胳膊像被人抽去力量一下，软趴趴耷拉下垂。

　　许寻反应很快，抱头蜷缩身体，向楼梯下滚了两圈，便安全着地，留陆夺站在台阶上凌乱。

　　站起来后，许寻还对腰部进行简单的拉伸，在冬食记洗手间门口被抻的那一下，竟然现在终于通了，舒畅了。

　　“你......”，陆夺脸色不太好。

　　见陆夺半天没动一下，许寻仰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功夫这种东西，想忘都难。

　　陆夺控制住情绪，尽量看起来云淡风轻，慢慢走下台阶。

　　“饿了”。

　　他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令许寻错愕不已。

　　快八点半了，许寻也没吃饭，好像是有点饿了。
　　他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没说，直接走进厨房。

　　菜刀是陆夺带来的那把，比自己买的好用。

　　不过菜刀不能决定菜的味道啊。
　　特别陆夺是个会做饭的人，对食物稍微还有点讲究。

　　但对于近来才开始做饭的人，要求不能太高。
　　许寻思索一番，决定做碗番茄鸡蛋面。

　　两个灶一起，一个锅切了番茄炒蛋，另一个烧水煮面。

　　其实步骤不难，油倒进去，番茄鸡蛋一骨碌扔进去，哐哐翻锅铲。

　　那边水开了，抽把面条扔进去。
　　两个大菜盘提前准备好，煮熟的面条均匀分成两盘，番茄鸡蛋倒上去。

　　大功告成。

　　“吃吧”，他把面摆到陆夺眼前。

　　陆夺挑起一根面条，首先，不敢置信许寻竟然会做饭。
　　其次，他尝了一口。

　　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猪食。

　　怎么能把面做得这么难吃？

　　陆夺只吃了两口，还是挑的西红柿，便放下筷子，从荷包里摸出许寻在车上问的那盒烟，扔到茶几上：“饭钱”。

　　说完，起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翻出一包新烟，点燃一支，抽完了才启动车辆，开出莲花小镇，直奔DC金融国际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