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娘子》八里山鬼

89、第 89 章 她老爹是个

　　珉和带着管牧两个人一直避在暗室里，她在这处经年的暗室里转了半天。

　　毕竟是先人曾经躲避过战乱的地方，里头还有不少陈年的物件，甚至还有锅炉。

　　只是年头放的太久了，许多东西都随着时间过去变得十分脆弱，再加上他们年幼时曾经调皮找到过这里，碰坏了不少东西。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可用的物件。

　　直到管牧这个半大小子蹲在她旁边，肚子十分响亮地“咕”了一声。

　　珉和低头看去，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之后，她隐约能看见管牧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望着她。

　　也是，他本来就是这个年纪，再加上，他们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昨天从酒肆带出来的那两个饼子也在她走到镇子的路上全都干掉了，珉和相信管牧身上的肯定也是。

　　毕竟谁能想到他们就是普通的回个老宅，还能遇到这种事情。

　　珉和拍了拍管牧的肩膀，带着他，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往地窖那个方向的暗道里。

　　不同的是，这次珉和走在了管牧的前面。
　　两个人又回到了那个赌着的石壁旁边。

　　珉和叫管牧移出了一点手指头不到的大小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头片刻。

　　见着外头没有动静，她刚想叫人把石头推开，就听到外头不远处，地窖里的石头台阶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珉和猛地按住了管牧的肩膀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管牧刚碰到大石头的手被她按了回去，一下子往后退了两步。

　　安静的暗道里，顿时传出了两声脚步，以及轻微的回响声。

　　地窖里的脚步声陡然安静了片刻，随即便响起了交谈声，珉和听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一半，一直吊到了嗓子眼里。
　　这会儿他们要是在暗道里被发现，那便很难再逃脱的掉了。

　　地窖里的脚步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从缝隙里，珉和隐约看见下来的仅有三个人。
　　看衣着似乎都不是昨天白日里在官道上截住他们的。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刀，有两个人面上蒙着的麻巾都被扯掉了，露出了两张五大三粗的脸。

　　只有另外一个小个子的男人脸上还蒙着面巾。

　　这会儿便是这个小个子皱着眉头，手里拿着长刀往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走来。

　　珉和轻声退了半步，视线却半分不敢离开那条缝隙。

　　那条透着微光的缝隙里，那个小个子男人缓缓靠近，珉和贴着暗道躲在暗处，侧过头紧张地看着外头。

　　小个子猛地将手里长刀插进了石壁的缝隙里。

　　而她对面同样贴着暗道的管牧突然伸出手，用力的一把按住了里头这块方才被他挪开了一点点的石砖。
　　长刀插在了石墙的缝隙里，发出了极为那挺刺耳的“嘎吱”声。

　　小个子还试图将长刀重新往里捅一捅，却被管牧咬着牙愣是将他的长刀卡住了。

　　这会儿珉和能听见外头不远处有声音响起，交谈声清晰可闻。

　　“三哥，有发现什么吗？”

　　那个被唤作三哥的小个子男人盯着那道纹丝不动的缝隙，迟疑了半分，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声音又道：“我就说嘛，这个地窖，我和大壮昨个儿夜里就来过了。”
　　“哪里有什么动静，肯定是三哥你听错了。”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会儿插了进来，“这地窖里的东西都没啥好玩意儿了，兴许是进了老鼠，踩坏了什么这些烂木头……”

　　“呵。”小个子男人扫了一眼自己这两个愚蠢的弟弟，一把将长刀抽了出去。

　　也没有接话，就着长刀将各处可能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一把捅穿。

　　等了片刻，那小个子才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得了，你们两个。”他用长刀一把掀开一个不算大的木箱盖子，翻了个白眼，“赶紧找东西，找着东西才有银子分。”
　　“晋州那边没有动静，老二他们应该是没找见，回头要是找到了，我们就不用继续干这些狗屁倒灶的活儿了。”

　　珉和反应过来，这几个人应该才是方家找来的人。
　　只不过他们迟了几步，叫先前那个人带着人提前截住了他们。

　　得亏的那些人对他们放水，又不怎么看得起他们，对他们两个人没有防备，这才叫他们成功逃脱。

　　外头地窖里的动静逐渐的小了下去，珉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管牧一手还紧张地按着石砖，另一手扯了扯珉和的袖子，他几乎是以气音在说话，就连说话时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姐……他们走了吗？”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珉和按了按他的脑袋，没有回话。

　　果不其然，他们在又蹲了约莫几炷香的时间之后，那个一开始拿刀子捅墙的小个子男人又狐疑地进来转了几圈，见着确实没什么异常，这才低声叨咕了几句，往上头走去。

　　珉和拉着快要饿晕过去的管牧一直在暗道里等了许久。

　　等到管牧已经自暴自弃地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一动不动，那个小个子在这期间又下来晃了一圈。

　　地窖上头合上的木板缝隙中透出的光都暗沉了几分，珉和才拉了拉管牧的袖子，轻声示意他将两块石砖挪开。

　　虽然珉和没法保证那个多疑的小个子还会不会再下来一趟，但是看管牧的样子也实在是饿不下去了，就连挪开那两块石砖都费劲了他最后的力气。

　　将两块石砖轻轻放到暗道的地面上，管牧顿时就瘫坐到了地上，说什么都不愿意起来了。
　　珉和瞧着他叹了一口气，任由他坐在暗道的地上。

　　她自己顺着半手高的石砖一点点蹭了出去。

　　珉和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大酒坛子的后头，从后面捞出了一个小罐子。

　　那个罐子大约只有前面那个酒坛子的一半大小，是父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习惯用来腌果子用的。
　　他离开之后，珉和也一直没改这个习惯。

　　这个罐子里的果子大概是去年才腌下，因为不好挪动，珉和也没有带走。
　　如今正好方便了他们。

　　她随手掀起一点点压得严实的布盖，从里面勾出了半个腌好的梨子。

　　她将罐子从石壁下面的那个小洞里塞了进去，立刻就得到了管牧的回音：“和姐，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不吃点什么，我感觉我现在就能去见我爹娘了……”
　　管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珉和无语了片刻，将罐子留在了暗道里头，自己转身往地窖口那边的石阶上走了几步。

　　她顺着上头木板盖子的缝隙往上望了几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糊的漆黑。
　　隐约有光点和说话声从外头的院子里传来。

　　那些人大概是还没离开，也许是在他们的老宅里等着守株待兔。

　　上去找必然是不可能了，如今大概也只能在这个地窖里碰碰运气了。

　　珉和一转头，就看见本来还瘫在暗道里的管牧已经从那个洞里钻了出来，这会儿正探着一只胳膊往洞里将那个罐子往里挪了挪。

　　随后他轻车熟路地往原先那个放腌果子的罐子的角落里找了过去。
　　管牧在他们宁家的酒肆里帮了不少年头的忙了，像这种东西放在哪个角落十分熟悉。

　　珉和懒得管他，只大致扫了眼被捣的乱七八糟的地窖。

　　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那些人拿着长刀捅了好几遍，即便是她来找恐怕也是找不出其他东西了。

　　她老爹是个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吗？
　　他一向最不会藏东西了，他能藏的地方也就这些箱子坛子里。

　　以前小的时候，被她和珉晨一找一个准。

　　所以从方廷玉提起这茬的时候，她心里多半有点数，老爹哪里还能留下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回不过是回来求个心安，却被人找了机会截了道。

　　“和姐……”
　　管牧的声音幽幽的在黑暗里响起，大约是怕人发现，他的声音低的珉和几乎听不见。

　　“你来瞧瞧，这是什么？”

　　珉和一怔，难不成这地窖里真的还有她没发现过的东西？
　　她轻手轻脚极快地在管牧身边站定。

　　管牧这会儿正一手扶着那个大酒坛子，撅着腚弓着身子往里头望去——那里一贯是他们放腌果子的罐子的地方。

　　珉和探头看去，果然看见管牧另外一只手勾着一只罐子。

　　这会儿珉和过去了，管牧便将手里的罐子勾了出来放在了脚边。
　　然后看着珉和指着原先那个罐子摆着的角落。

　　他差点急着嗓子喊了出来，“底下！”他将低声喊出的话重新换回了气音，“那个石板的底下，和姐！”

　　珉和一怔，狐疑地伸出手去勾了勾石板。

　　这块大石板是一直便就垫在这几个坛子底下的，几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动。

　　石板算不上平坦，上头的大坛子被管牧一把挪开，随后发出了“咕隆”的一声，珉和勾着石板的手立刻摸了一手的灰。

　　但也摸出了十几封被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信封。

　　最上头的信封上头已经被石板压出了积年的印子，疙疙瘩瘩的，就连里头泛黄写满墨字的纸也几乎被这些印子印得看不出字形。

　　珉和坐在石阶上顺着木板缝隙投下来的些许光线将下面的其中一封信拆了开来。
　　里头的墨字陈旧，还有些许洇开的痕迹。

　　但是珉和却认得出，这的确是她家老爹的字迹。
　　只是那么多年没有看到，这会儿突然见着竟然有点陌生。

　　那张被仔细折叠好的信纸里，一字一句都叙述着她父亲对她阿娘的思念与情意，里头除了那些看了便痛心的苦念，便是他们生活里的琐碎杂事。

　　剩下的每一封信，珉和都大致拆开翻了一遍，都诸如最先头的那封。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阿爹并没有把这些家书烧给天上的阿娘知晓。
　　只是珍而重之地将它们好好收藏了起来。

　　收藏在她和阿弟几乎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恐怕这些信件能在那块石板底下压上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晓。

　　直到她摸到了最底下一张，那并不是一封信，只是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宣纸。

　　珉和打开之后愣了片刻，随即立刻将宣纸重新折好，同那十几封信一道放入了怀里。
　　随后抬着头对旁边好奇的管牧说道：“走，我们立刻回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