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涯（双重生）》江宜

8、第 8 章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真到了姜绾家，陆璟还是被震惊了。

　　一间矮小的土胚房，连院墙都没有，更别提门。个子高的人进去，直接与房顶亲密接触，没有一点缝隙。

　　陆璟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能取暖的东西。家中没碳，显然不是不想买，而是买不起。这么冷的天，没有炭火取暖，岂不是要冻死了。，生活条件这么差，身体怎么可能好。

　　姜绾一路上颇为疲惫，一到家，躺倒在塌上。

　　谁叫二人是朋友。姜绾在床上舒服躺着，陆璟还得在一旁辛苦熬药。熬完还要把药端到姜绾面前。“把药喝了。”

　　“不喝，怕苦。”

　　“你是病人，得好好养病。”

　　姜绾冷笑:“我一个快死的人，没必要养病。反正这身体也好不了，还不如自由自在活着。”

　　陆璟耐心劝导。“万事皆有可能，千万不要放弃。就算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要你听我的，好好调养，我保证你能多活一两年。”

　　“死就死，我不怕死。毕竟活着也是麻烦，何必再折腾。”

　　“你就这么想死吗？”

　　“谈不上想死，但对这世间也没有多少留恋。一切顺其自然，生与死对我没有多大差别。”

　　“想想你爱的人，要是你死了，留他们孤孤单单活在世上。”

　　“你看我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知道我只在乎自己。除了我自己，我不爱任何人。”

　　陆璟一时语塞，道:“你没有爱的人，难道也没有恨的人吗？要是死了，可就没法报仇了，看着仇人在世间逍遥，只怕死了都不能安心。”

　　陆璟的话如一把利刃，捅进姜绾的心窝。过往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无尽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在全身游走。

　　“我有恨的人，可我没本事，根本没法报仇。只能让仇恨日复一日折磨自己。”

　　“现在报不了仇，不代表以后报不了仇。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天你的仇人就倒霉了，不用你出手，别人把她收拾了。只有好好活着，才能看到大快人心的一天。”

　　姜绾被劝服，乖乖把药喝了。

　　“你的病需要静养，现如今天冷了，不要在外面乱跑。”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富家公子，不干活也有钱花。我得去当差，才能有钱糊口。我这病只要不瞎折腾作死，就算不在家休养，还能再活一阵。可要是没钱吃饭，立马会饿死。”

　　陆璟震惊不已，“你居然还有差事？”

　　姜绾得意道:“那当然。我那差事可好了，可是在县衙当差。”

　　“居然是位大人，失敬失敬。只是我很好奇，你既有个好差事，怎会过到这种地步。”

　　“你不是衙门的人，不知道具体情况。像我这种莫等的小吏，看着风光，可实际上俸禄少的可怜，只够勉强糊口。而且我还多了份买药的花销。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吃药也没用，所以我通常不买药。可有时候病发作起来，浑身疼痛难忍，恨不得去死。不买点止痛药，简直没法活了。”

　　朋友有难处，陆璟不能不管。“天气寒冷，你在家里容易冻出病来。不如去我家医馆住。我很回家，几乎长在医馆。白日你去当差，我们住在一处，我替你看病也方便。白日你去当差，等下值后，我为了调理身体。这样既不会耽误你当差赚钱，又能不耽误治病，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办法好是好，只是我没钱。我这人脸皮再厚，也不好白吃白住。”

　　“相遇即是有缘。遇到有难处的人，我都会出手相帮。更何况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提钱的事多伤感情。”

　　“其实我很奇怪，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帮我。”

　　“没有原因，见了你，就想对你好。或许是前世有缘，今生又相遇了。”

　　姜绾的性情越变越古怪。但终归还是有一丝理智。别说是自幼珍视的玩伴，就是不想干的陌生人，也会被这样一颗火热的心打动。虽然陆璟不在乎，姜绾还是不愿白吃白住，主动提出要帮陆璟干活。陆璟拗不过，只能给她安排些清闲的工作。

　　这么大的医馆，不可能只有陆璟一个大夫，只不过陆璟虽然是最年轻的大夫，却是招牌。

　　有本事的人脾气大都不好。陆璟却不一样，整日笑眯眯的，对待病人极其耐心。再加上陆璟又是世上少有的美男子。对他示好的女子很多，陆璟一一拒绝，整日独来独往。一心钻研医术，好像对情爱的事毫无兴趣。

　　不知何时，一向清心寡欲的神医身边多了个姑娘，二人虽没有亲密举动。可眼神骗不了人，两人那黏糊劲，让人看了都脸红。两人倒是没那个心思，毕竟是自小的朋友，纵使陆璟失忆，重逢后仍然像小时候一样亲近。

　　陆璟整理药材，姜绾在一边帮忙。好像不经意提起。“阿璟，你的医术这般高超，估计从四五岁就开始研习医术了吧。”

　　“倒也没那么早。我入门很晚，九岁才开始学习医术。我家虽是经商的，可我娘却一心想我当个大侠，所以我自小习武。若按着正常的发展，我是不可能改行学医。”

　　“命运弄人，我七岁那年出了意外，被我娘的仇家劫走，受尽折磨。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失去了过往记忆。八岁之前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所以总感觉自己的的生命缺了一段，一回想，就觉得空空的。

　　“我不但失去了记忆，我身体也变得很差，时常生病。由于时常接触大夫，对医术产生了浓厚兴趣。我娘见我经此一劫，肯定当不成大侠，同意我去学医。”

　　“这算不算久病成良医。”

　　“可以这么说。”

　　姜绾一边听一边分析，陆璟应该是被扔到乱葬岗后被人救下的。唯一不能确定的地方，就是阿璟如今的母亲知不知道这个便宜儿子的真实身份。当初救下阿璟，到底是因为心善，还是因为二人有牵连。

　　“正巧这时师傅到我家。师傅是个苦命人，原本有个幸福美满的家。与丈夫两情相悦，有个可爱的女儿。哪知女儿三个月时，丈夫意外离世。家里又遭了灾，为了活命，只得带着襁褓中的女儿离开家乡，讨一条活路。”

　　“师傅没有武功护身，中途遇到坏人，险些丧命，被路过的母亲救下。母亲见师傅母女可怜，收留了她们。师傅的医术极高，可以称得上神医。我又对医术感兴趣。二人一拍即合，师傅收我为徒，我成了神医的首徒。”

　　“你师傅的女儿是不是那天跟在你身边的小姑娘，就是和我很像的那个姑娘。”

　　“你师傅的医术比你还要高超。”

　　“那是自然，虽然我现在小有所成，在外面也有些名气，但比起师傅还差远了。”

　　陆璟口中的师傅必定是姜绾的姨母。姜芷没有亲姐妹，却有一个结拜的妹妹许暮。

　　许暮是不世的天才，是楚国公认的神医。她除了是姜芷的义妹，还有另一个身份，太傅许意的女儿。正因为许暮是许意的女儿，从能把小公主从宫中带出来。她不愿与母亲为伍，宁肯在外面受苦，也不愿回去当大小姐。

　　许暮是仇人的女儿，更是自幼疼爱姜绾的姨母。姜绾绝不会迁怒姨母。如今有了许暮的消息，姜绾开心不已，笑道:“阿璟，世上竟还有比你还厉害的人。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见你师傅一面。”

　　陆璟眼中的光渐渐暗淡，失去神采。沉默许久道:“师傅三年前去世了，你没机会见到她了。”

　　姜绾分外激动。“这绝不可能，她的医术高明，救人无数，到头来却救不了自己。”

　　“师傅受的伤实在太重，医者不是神仙，有救不活的人是常事。”

　　姜绾的心情极其低落，回房休息。这一夜注定是个伤心夜，可也只会伤心这一夜。明日天亮后，她会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