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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陛下这次给臣妾下的……是什么毒 赵莹雪在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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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莹雪在信王府接到宁帝的诏书时,有片刻的恍惚。
像被人从一场漫长的梦魇里拽出来,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瞬息后,她才反应过来——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第二日就要离京。她知道,宁帝一定会来。
果然,入夜后,宁帝一身玄色便服,带着安公公踏进了信王府的偏厅。
安公公垂首立在一旁,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杯。烛光一照,那酒液浓艳得像血。
宁帝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片温热的潮,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黏腻。
"雪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终于如愿以偿。明日就可以……去见你的夫君了。"
赵莹雪敛衽一礼,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多谢陛下放臣妾回去。臣妾定当恪守本分,做好……臣子该做的事。"
她刻意咬重了"臣子"二字。
宁帝却像没听见,抬了抬下巴。安公公上前,将那杯酒搁在她面前的案上。
"这杯酒,"宁帝看着她,眼底浮着一层她看不懂的光,"你喝了。"
赵莹雪没动。
她盯着那杯猩红的酒液,忽然开口:"是不是……我不喝,明日就走不了了?"
宁帝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涌。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玄色的衣摆扫过青砖,无声无息。
"你不喝,"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凉意,"那朕来喂你。"
她指尖一颤。
片刻后,她端起酒杯,仰头饮下。酒液入喉的刹那,她舌尖一顶,将那口灼热的液体死死压在舌底,没有咽下去。
宁帝看着她,脸上忽然浮现一抹了然的笑。
那笑容像在看一只试图藏起尾巴的猫,带着近乎宠溺的恶劣。
"雪儿,"他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张口。"
她僵住了。
她抬眼看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僵持片刻,她终于缓缓张开了口。
宁帝俯身,目光在她口腔里细细逡巡,确认那酒液已尽数咽下,才满意地笑了。
她咽下喉间残余的辛辣和腥甜,抬眸看他:"陛下这次给臣妾下的……是什么毒?"
宁帝俯下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淬毒的钩子:
"你猜。"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玄色的衣摆扫过门槛,像一滴墨坠入浓黑的夜色,转瞬便没了踪影。
次日,她出了京城。
春阳和煦,京郊官道两旁的杨柳抽了新绿,风过处,絮飞如雪。马车辘辘,碾过满地斑驳光影,一路向北而去。她挑帘回望,朱红的城门在薄雾中渐远,如一幅淡墨晕染的画卷,终于隐没于春山之外。
城门外,容舟早已带人候在那里。他一身玄甲,风尘仆仆,见她马车驶近,抱拳一礼,并不多言,只挥手令卫队开道。
马车前行的方向,却不是渭城。
"这是……"
"平城。"容舟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低沉而稳,"王爷在平城等您。"
平城——魏国的旧都。
她心头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那座城,如今竟成了他等候她的地方。
路途迢迢,千里关山。
马车穿州过府,日夜兼程。她有时倚窗而眠,有时对着车外流转的春色出神。从京城的繁华,到中原的辽阔,再到北地的苍茫,春色一日比一日浓,她的心也一日比一日滚烫。
那日午后,终于近了。
平城外的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两旁新柳如烟,杏花微雨。午后的暖阳从柳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马车缓缓行在这光晕里,摇摇晃晃,竟让人生出几分醉意。
忽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骤雨敲窗。
她心头一跳,还未及反应,便听见容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妃,王爷来了。"
她猛地挑开车帘。
官道深处,烟尘微起。一对人马疾驰而来,玄色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为首那骑,玄衣墨袍,身姿挺拔如松,胯下骏马四蹄翻飞,踏碎一地春光——正是信王。
他似乎早已望见了这辆马车,速度竟又快了几分。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片刻间便到了她面前。
他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她正欲扶着车壁下来,却见他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车前。那双幽深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头翻涌着太多情绪——思念、焦灼、狂喜,还有一丝近乎失而复得的惶恐。
他竟等不及她下车。
长臂一伸,他直接将她从车厢中抱了下来。
她低呼一声,还未站稳,便已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混着北地春风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她再也顾不上官道两侧跪了一地的侍卫,顾不上这光天化日之下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双手紧紧攀上他的肩,将脸埋进他颈窝。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颗一颗,烫得惊人。
她却笑了,声音里满是欢喜,尾音却止不住地发颤:"王爷……"
他浑身一僵,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微微发颤:
"你终于回来了。"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如誓言般郑重:
"本王带你——回家。"
她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他松开她,翻身上马。玄色的衣摆在春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随即,他俯下身,长臂穿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稳稳抱起,安置在身前。
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勒转马头。
骏马长嘶,扬蹄朝着平城城门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春色飞速后退。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两年多困锁京城、日夜悬心的囚笼岁月,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她仰起头,望向他坚毅的下颌线。
他似有所感,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主动攀上他的唇。他眸色一暗,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缠绵而深长。
风声、马蹄声、远处城楼的钟鼓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弭于无形。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交缠。他将她搂得更紧,她仰着脸,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这两年多的别离,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望穿秋水的等待,那些生死一线的惊险——都在这一吻中,尽数补上。
春阳正好,杏花纷飞。
骏马驮着一对相拥的人,穿过金色的光晕,朝着那座古老的城池奔去。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