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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你只能躺在那棺材里,睁着眼,看着他受刑。这便是你死的代价 画舫缓缓离 ...
画舫缓缓离岸,向着江心驶去。
船舱一层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醉醺醺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皱了皱眉,拉着他的手往楼梯口走:“这里太吵了,陛下,我们去二层。二层视野开阔,看烟花最好。”
宁帝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踏上木梯。
可就在踏上二层甲板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风雪灌入,二层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将光影拉得鬼影幢幢。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艘载满游人的画舫。
宁帝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声音沉如寒冰:“走——”
话音未落,四周的暗影里忽然窜出七八道黑影,刀光如雪,直直劈了下来!
“齐国余孽!护驾——”
暗卫的呼喊声传来,可他们还在岸上,隔着数十丈的江面,根本来不及。
宁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当头一刀,反手夺过那人手中长刀,腕花一转,寒光闪过,转瞬便结果了两条性命。鲜血溅在甲板上,被风雪一冻,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可刺客太多了,刀光从四面八方罩下,招招致命,显然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宁帝一边护着她后退,一边挥刀格挡。他以身饲蛊,元气尚未复原,每一次挥刀都牵起一阵钻心的疼,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不能退,他身后就是她。
她在他身后,冷眼瞧着战局。
江面上,她看见宁帝的暗卫已经抢了小船,正拼命往画舫划来,眼看着就要逼近。可画舫上的刺客虽多,却竟无一人是他对手,再这样下去,等暗卫一到,这场刺杀便要功亏一篑。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能再等了。
她抬手,摸向发髻,指尖触到那支冰冷的梅花簪。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簪头的尖刺锋利无比,足以刺穿皮肉。
她拔下簪子,握在掌心,高高举起。
他听到了——背后那道尖锐的冷风,破空而来,直取后心。那是他亲手为她簪上的梅花簪,簪头的尖刺,此刻正对着他的命门。
可眼前刀光如雪,五六把钢刀将他周身罩得密不透风,他若回身去挡,她便会彻底暴露在刺客的刀锋之下。
他没有躲。
只在那一瞬间,猛地侧身半寸,生生将后心要害错开——
“噗嗤——”
一声极轻的、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支银白的梅花簪,狠狠扎进他的右肩,簪尖穿透皮肉,几乎抵上肩胛骨。鲜血顺着精致的梅花纹路汩汩涌出,一滴一滴,砸在月白色的锦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握着簪子,手还在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这江心的冰雪。
宁帝浑身一僵。
剧痛瞬间炸开,他握刀的右臂猛地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头顶三把钢刀挟着风雷之势,劈头砍下!
他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将身后那个刚刚刺穿他肩胛的人,彻底护在了怀里。
“铛——”
他强压下肩头的剧痛,举臂硬生生架住两把刀,第三把刀堪堪擦着他的衣袖划过。他挥刀将那人斩杀,反手又是一刀,逼退了扑上来的刺客。
“陛下!”
暗卫的呼喝与刀剑破空之声同时响起。数道黑影自江面飞扑而上。刀光剑影,片刻后将剩余的刺客尽数诛杀。
“属下护驾来迟!陛下恕罪!”
暗卫们跪了一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宁帝没有回头。
他反手从她仍握着簪柄的手中,轻轻将那支染血的银簪取了下来,看也没看,随手掷入江中。“扑通”一声,沉入漆黑的江底。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却稳得惊人:“上来。”
她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
他偏过头,半边脸被风雪打得苍白,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不想死,就上来。”
她这才如梦初醒,迟疑着趴上他的背。他的脊背宽阔而温暖,可她能感觉到,那月白色的锦袍下,右肩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浸湿了她的前襟。她慌忙伸出手,用宽大的狐裘衣袖将那处伤口盖得严严实实——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后肩这处伤。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摇晃的木梯。
步子很稳,像是一座山。可她贴在他背上,分明感觉到那具身躯在极轻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不能让人瞧见这伤,至少在回到寝殿、屏退左右之前,这后肩的簪伤,只能藏在她覆上去的衣袖之下。
马车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
他合着眼靠在车壁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肩头那处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可月白的锦袍上,暗红色的血迹仍在缓缓蔓延。
她坐在他身侧,指尖冰凉,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两次在卖糖葫芦的老汉——齐国余孽的眼线面前"不经意"地透露行踪,故意引他登上那艘画舫,又故意让他买下那支藏着尖刺的梅花簪。
她原以为,他以身饲蛊后元气大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那艘"云鹤号"上埋伏的齐国余孽定能取他性命。可那一簪终究偏了半寸,功亏一篑。
太可惜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
这次没有得手,他绝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她何时才能离开这座吃人的京城?
可如今望着他苍白的侧脸,她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不知道他等一下会怎么惩罚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他竟没有让人搀扶,依旧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寝殿的院门。暗卫和宫人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风雪吹动他的衣摆,她覆在他后肩的衣袖始终未曾移开,将那片刺目的血迹遮得严严实实。
直到屋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目光,他才终于支撑不住,将她轻轻放下,随即扶着门框,一口鲜血喷在了青砖地上。
那血是暗红色的,溅在雪青色的地砖上,像一蓬枯萎的花。
“陛下!”
凌风早已候在屋内,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一边搀着宁帝在榻上坐下,一边急道:“陛下!臣不是千叮万嘱,陛下龙体受损,万万不可再动内力!陛下怎可……”
宁帝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凌风臂弯里。
凌风这才看见他后背右肩处那处狰狞的伤口——那是簪子刺穿的痕迹,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凌风咬着牙,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额上全是冷汗:“陛下这是……”
“无妨。”宁帝闭着眼,声音沙哑,“不是刀伤。”
凌风一怔,随即了然,不敢再多问。
她站在门口,趁着凌风忙碌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回来。”
宁帝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脚步一顿。
“过来。”他冷冷地补了一句。
她没有办法,只得止住脚步,一步一步挪到榻前,垂首站定。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宁帝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枯井里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她。
“雪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怒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你这招借刀杀人,学得可真好。不仅学会了,还……亲自动手了。”
她垂着眼睫,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陛下,雪儿只想回家。留我在京城,对陛下的安危……终究是个隐患。”
“安危?”宁帝嗤笑一声,缓缓坐直了身子,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你以为,朕让你得逞了一次,还会让你得逞第二次?”
凌风听得胆战心惊,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匆匆将伤口包扎妥当,又替宁帝将衣裳披好。他搭了搭宁帝的脉,脸色愈发凝重:“陛下动了内力,气血逆行,损伤更甚。往后千万小心,绝不可再如此了……臣去煎药。”
凌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宁帝望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榻前。
他仰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执念与疯狂,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
“雪儿,你想要朕的命,朕可以给你。等朕重塑大盛辉煌,等这天下尽入朕手……朕便陪着你,一起死。”
她浑身一僵,没有说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一个生生世世不得超脱的咒:“可在这之前,你休想逃。你是朕的,朕总有一天,会要了你——完完整整地要了你。”
她忽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若陛下执意如此,真到了那一天,臣妾便会自我了断。”
“死?”宁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缓缓上扬,那笑容温柔得令人窒息,“你死了,也没关系。”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瓷器:
“朕有一副玄冰棺,可保尸身千年不腐。到时候,朕便把你封在里面,虽死如生。朕批奏章,你陪着;朕就寝,你陪着;朕要这万里江山,你也在这玄冰里看着……生生世世,你都休想离开朕半步。”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寸寸褪去血色,惨白如纸。
宁帝却像是欣赏着她眼底的恐惧,笑意更深,声音也愈发轻柔,像情人间的耳语:
“还有,你若敢死……”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淬毒的狠戾,“朕就把凌风那只‘蚀心’蛊虫,种进信王体内。让他日夜受那万蚁噬心之苦,让他跪在你的冰棺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朕再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诅咒:
“你只能躺在那棺材里,睁着眼,看着他受刑。这便是你死的代价。”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字字颤抖:
“你这个——疯子。”
宁帝闻言,竟大笑起来。
他笑着,牵动伤口,鲜血再次渗了出来,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望着她,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满足:
“对,朕是疯子。”
“可朕这疯病,是你亲手养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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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只能躺在那棺材里,睁着眼,看着他受刑。这便是你死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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