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有言千山

10、她抢了她的回忆 次日晨光初

　　次日晨光初照，赵莹雪的拜帖便已送入信王府。
　　郑煜见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满脸堆笑地凑到信王跟前，眉眼间尽是促狭：“五哥，赵小姐的拜帖都送来了，此番可要去会会？”
　　信王神色淡漠，手中执着一卷古籍，连眼皮都未抬，只轻声道：“无暇。”
　　“五哥，我替您打听过了，她虽是赵宰辅的庶女，在府中却实掌中馈。赵宰辅虽在朝中不涉党争，政务上亦无显赫建树，可赵家在理财经营上却是一绝。这十来年，钱庄、镖局、丝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京中不少大员都将家财交由赵家打理，其地位不容小觑。”郑煜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说赵小姐，生得那般标致动人，通身气派……”
　　信王不耐地打断他：“你若觉得好，便代本王走一趟。”
　　郑煜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应下，整了整衣衫，欣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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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宫中传出消息，皇帝将组织春猎，王公贵族、世家子弟纷纷响应。
　　春猎当日，猎场彩旗猎猎，骏马嘶鸣。赵莹雪着一身雪白衣裙，骑着一匹雪龙驹，带着莲儿、卫九及一众锦衣华服的侍从现身，浩浩荡荡，甚是引人注目。
　　郑煜遥遥望见她，转头对信王道：“五哥，你看，赵小姐来了。”
　　信王勒住缰绳，微微摇头：“这赵氏女的排场倒是不小，连侍从都这般讲究？”
　　“五哥，赵大人与赵小姐的经营之道确实精妙。那日请你，你不去，真是可惜了。”郑煜叹道，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太师的心思我也明白，是想让您娶唐蕊为王妃，如此我们与太师的关系便更近一步。但赵小姐做个侧妃也不错，您双喜临门，权钱两收。”
　　信王淡淡道：“与唐蕊联姻，于赵家有利有弊，但时机未到，再看看才稳妥。”
　　“你已推脱太师多次，如今已近而立之年，也拖不了太久了。”郑煜挑了挑眉，笑道，“或者，先娶了赵小姐做侧妃，也是一桩美事，顺便解决了咱们的军费问题。”
　　“这桩美事让与你，顺便让你立个大功？”信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别介！为了赵家，您不想娶的女子，我都娶过来了。你知道我每日应付那十多房妻妾有多累吗？如今还要我为赵家牺牲？”郑煜故作无奈地抱怨。
　　“我看你对付那帮妻妾，如鱼得水，不胜乐哉。”信王嘴角微扬，“再说，是你自己说‘如此佳人’，怎会是牺牲？”
　　“唉，可惜佳人意不在我，不然怎会轮到您。”郑煜叹了口气。
　　“你可是渭城第一美男子，还有你得不到的佳人？”信王打趣道。
　　这话听得郑煜极为受用，他正色道：“人家赵小姐可是非您不嫁，我可不愿拆人好姻缘！”
　　信王冷冷一笑：“未必。”

　　两人言语间，远处几只猎物被赵莹雪一行人惊动，朝这边奔来。
　　幼鹿朝着信王与郑煜的方向奔来，信王握着弓，却不抬手，只静静勒马观望。
　　眼看幼鹿就要逃入草丛深处，赵莹雪身旁的卫九搭箭引弓，利箭脱弦而出，直中幼鹿头部。
　　信王微微颔首，赞道：“好箭法。”

　　赵莹雪策马上前，向信王与郑煜施礼：“小女见过王爷，郑将军。”
　　“赵小姐不必多礼。”信王淡声回应。
　　“王爷威名远扬，京城百姓皆赞王爷用兵如神。今日得见，王爷与郑将军箭术高超，此番春猎，必拔得头筹。”
　　“赵小姐过奖了，倒是你家侍卫，箭法甚好。”信王将目光转向卫九。

　　“多谢王爷谬赞。”她微微上前两步，柔声道，“今日春光正好，这一山玉兰花开，倒让小女想起多年前。彼时王爷还在太师府学艺，那年春猎，玉兰也如今日这般盛开。小女躲在一株玉兰树后，看您与兄长并马猎雁、比试箭法。那张轩辕弓，也是兄长亲手为您调试柘木。此情此景，至今仍历历在目。王爷对兄长的情谊，妾身看在眼里，只叹兄长天妒英才……”
　　提及兄长，信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神色也缓和了些许，便与她多交谈了几句。
　　恰在此时，兰小姐与唐蕊结伴而来。唐蕊听到赵莹雪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心中怒火中烧。
　　当年那个见证信王与兄长郑哲比箭的人，分明是她！
　　这些年，她一直将赵莹雪视作心腹闺蜜，将自己与信王的过往点滴、那些珍藏心底的回忆，几乎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就在前几日，赵莹雪还信誓旦旦地帮她出谋划策，教她如何博得信王欢心。

　　唐蕊气得浑身发抖，几步冲到赵莹雪面前，厉声质问：“赵莹雪，你怎么能这样？那个春日明明是我，不是你！你怎能如此欺骗王爷？”
　　赵莹雪垂下眼眸，楚楚可怜，语声略带啜泣：“姐姐这话，可是折煞妹妹了。妹妹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竟惹得姐姐在王爷面前，说出这般诛心之言……”
　　“我诛心？赵莹雪，你竟敢当着我的面颠倒黑白！”唐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赵莹雪却是不退反进，微微仰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解：“姐姐，当日您在，又怎知妹妹不在？这一片百株玉兰，难道姐姐都要逐一查过，才肯信妹妹的清白吗？”

　　信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眼见唐蕊怒火更盛，几欲失控，信王却只冷眼旁观，毫无插手之意。郑煜无奈，只得快步上前打圆场：“蕊妹妹，今日是春猎的好日子，何必为了些陈年旧事动怒？”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远处一指，压低声音在唐蕊耳畔道：“孰是孰非，王爷心里自有明镜。你且看，太师的队伍已经过来了。再吵下去，太师都要知道了。”
　　唐蕊深知太师素来不喜闺阁女子为男子争风吃醋，更何况在太师眼中，这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满腔的愤懑生生咽下，只狠狠剜了赵莹雪一眼，便转过身，疾步迎向太师的队伍。

　　赵莹雪仍保持着那个恭顺的姿态，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她才缓缓直起身。
　　她望向信王离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他看穿了。她知道。
　　可他并没有拆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