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龙玄冰

28、意外的发生(二)

　　琉都北城门鹤山大街上有一处宅子，高墙青瓦，大门紧闭，牌匾上刻着“何府”两字，它在这片富人区中只能算得上中富之家 。
　　因为是晚上，门前的街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这几天正是最热的时候，闷热的天气令人心烦气躁。

　　“混沌，两个铜币一碗的混沌......”憨实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嘹亮。
　　紧闭的大门“吱——”长长的一声打开了半扇，一个管家粗哽地吆喝着：“是不是东城的牛二？”
　　中年男子放下肩上的担子，憨厚地笑着：“李爷，好几天不见您了。今天的混沌个大汤老，您要不要尝尝？”
　　“挑进来吧！这几天晚上你没来，巡夜的老耿刚刚还叨咕你呢。”
　　“多谢爷您几个的照顾。俺媳妇又添了个小子，家里忙得一团乱。这不，今天才得空。”中年男子熟练地挑起扁担进门，将担子放在了门房的过道里。
　　“牛二，你在这儿等着，我叫几个兄弟拿碗去，不要乱走啊。”管家不放心的吩咐着。
　　“李爷，大家户的规矩俺懂，俺就在这儿侯着。”说完，从担子里抽出来一把蒲扇。

　　李典在何府干了几十年的二管家，大大小小也算得上一个掌权者了，管着府里十几个护院。这里只是主人家的一个别苑，一年到头只是主人来琉都的几天暂住在此，那边有事都是主府的大管事来别苑传达。这几天正是他最忙的时候，因为前几天大管事亲自送了几百号人住进来。
　　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李典忙活得团团转。据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些人绝对是一帮子穷凶恶煞，都是在血里打拼的主。不过，主人家的事也不是他小小的管家能非议的。

　　命人将碗端进偏厅，李典陪着笑脸对坐在圆桌旁的三个首领说道：“三位爷，这是鹤山大街有名的牛二混沌，几位夜里辛苦，垫垫肚子。”
　　桌上的大碗冒着腾腾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坐在圆桌北面的精小个子收起手中擦拭的薄刃，拿出一根细细的银针在碗里蘸了蘸，又仔细闻闻气味，朝他两边的白面男子和粗壮的大胡子点点头。
　　白面男子“哗”地收起手中的折扇，端正了身子，客气地说道：“李管家费心了，也给外面的兄弟们一人一碗吧，夜还长着呢！”
　　“小的这就去办。”

　　在李典退出去之后，看着吃得恁香的两人，白面男子却没有一丝食欲。这也难怪，在行动中，他率领的第一组在毒雾的掩护下仍旧损失大半，勉强活下来的也受伤不轻。由于自己的失误，剩下来的行动也被二组、三组代劳了，这次自己不好向主子交代了。
　　回想那次的行动，仍旧心有余悸，他这个习惯了杀戮的人都惊讶于对方的彪捍。一个运粮队怎会有如此的实力？
　　月移中天，稀疏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斑驳的影子映在地上，恍惚间竟有几分鬼魅的意味。

　　大胡子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趴在桌上之前嘟囔了一句：“睡一会，一会儿就好......”
　　精小个子看着趴在圆桌上的同伴，也觉得有些犯困，朦胧见瞅了一眼窗外，正空的月亮幻成了好几个，于是使劲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猛得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同时迅速拿出一个碧绿色的药丸含在嘴中。

　　白面男子也紧跟着站了起来，正要向外蹿去却被精小个子阻止了。
　　“王兄弟快施雾术，能拖一时是一时，我只能保持一时的清明。想我百毒圣手竟然也有栽倒在毒药上的一天，真想看看是何方高人。”精小个子自嘲地苦笑道。
　　白面男子安慰说；“百毒大哥何需灰心，食过混沌的大多是值夜的兄弟，我们还有二百人呢，对方也讨不了便宜去 。大哥准备好，小弟要施雾了。”
　　白面男子站到厅中央，双手迅速翻着手势。

　　气温骤降，凉气升起。以白面男子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圈，雾气在圆圈的外围腾起，似有生命般围绕着圆圈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浓，然后仿佛“哄”地一下向四周曼延开来。
　　在月光俯照下，院中原来明朗的亭台楼阁被迅速地掩盖在浓雾中。
　　此时绕着白面男子向空中撒药的精小个子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地之前一口鲜血喷出，之后再也没有醒来，恐怕永远也醒不来了。
　　大雾之中，警钟响起，别苑里一片慌乱之后归于平静。
　　不得不承认，别苑里的这帮人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仗着对环境的熟悉迅速藏匿起来，黑夜之中确实不好辨认。
　　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可以无孔不入，那就是空气。白色的粉末从高处撒下，在空气中迅速溶解，与大雾合为一体，弥散开来。
　　有利的条件反而被对方所利用，这是严重的挑衅，以牙还牙，以毒制毒。
　　事实证明，这种挑衅还是很实用的。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个身体软倒在地。
　　于是，八个人如过无人之境，穿过庭院，来到偏厅。
　　以白面男子为中心的圆圈内，空气是干燥的，他站在厅中央迎接陌生的来客。一个身形潇洒的青衫男子，一个娇小瘦弱的女子，还有六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他们的脸上都戴着厚厚的口罩。
　　当娇小的女子摘下口罩后，白面男子才注意到她有一头罕见的黑发和一双黑色的眼睛，在不太明亮的房间里，那双发亮的眸子格外引人注目。在他的面前露出真面目，难道就这么笃定自己无路可逃了吗？
　　萧望月将头微侧，低声吩咐道：“去四个人，将仓库烧干净，我们不要的东西不能便宜别人。”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狠戾。那些粮食和药材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于是其中四个人迅速离去。
　　首先对白面男子开口是娃娃脸的方烨，“你是异能者？想不到这里有异能者！你准备反抗到底还直接投降？”说完跃跃欲试。异能者可是很稀少的，而且大部分服务于国家，今儿难得碰见一个。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不过我很好奇你们用的是什么药？”用毒药于战斗是卑鄙的行为，不过自己也没有资格指责对方，谁叫人家技高一筹呢！
　　“午夜惊魂，很不错的名字吧！它易融于水，吸入它的人将永远沉睡下去，并且时时缠绕在噩梦中，直—到—死—亡。”萧望月慢慢说着，那双黑色的眸子中竟然呈现一丝浓重的紫色，就像黑色深渊中亮起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们察觉到时已经消失了。更令白面男子惊骇的是她接着说的话，“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的主子如何处置这些明明活着却已经死了的人。”萧望月话题一转，遗憾地感叹道：“可惜此药成本太高，遇见阳光就会分解，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白面男子原本存在着的能够逃脱的侥幸心理，在体会到这个女子的残忍和可怕后残酷地破灭了。主子从不会在那些废人身上浪费精力和财力的，这也叫他们这些暗部寒心。与杀了他们相比，这个结果更让人难受，生不如死，也许主子会杀了这些废人。
　　“那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出卖主子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白面男子表面虽然镇静，他的眼睛却是慌乱的，视线瞄来瞄去，就是不敢正对萧望月的脸。
　　“我向来是有仇必报的，让你跟你的同伙一样如何？你们抢劫还杀了我的人的时候就应该有必死的觉悟。”萧望月一副商量的口气却说着狠绝的话。
　　“咦？我想起来了。”方烨笑呵呵地提供了另一个建议，那张娃娃脸变得可爱起来。“雾术，通过身体的特殊体质来控制外在的物质，这好象是南宁暗影殿的独门手法，也许他们对你会更感兴趣。我们把你作为礼物送到南宁好了，那帮老头会很乐意的。”
　　白面男子听到方烨的建议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也许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总比死了好。
　　是夜，鹤山大街何府的大火着了一夜，令人怀疑的是除仓库外别无损坏，还有几百来个昏迷的人，着实让琉都的衙门忙活了很久。这也成了琉都的十大悬案之一。

　　离开何府后，方烨望着身后壮观的景色似笑非笑地对萧望月说；“小师妹，你睚眦必报的个性真是一点都没变呢，不过这次我们还是亏本了。”
　　“方烨师兄，你既然有时间调侃，那就接待一下我们前面的朋友吧！江清月，江公子，可以现身了吧！”萧望月对着前方的一个拐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