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龙玄冰

22、死亡之夜

　　这是个不大的后殿,暗淡了很多,阳光似乎遗忘了那些深处的角落,只撒了一半进来.室内的陈设很简单,除了床和巨大的书柜,再也没有像样的家具.
　　床布置很舒适,床上半躺着一个老人,一个形同镐木的老人,实在是太老了.岁月的犁耙在上面耕上了深深的沟壑,银灰色的头发\\\\眉毛\\\\胡须,长长的,仍遮不住那双智慧的眼睛,里面沉淀着太多的东西.露在外面的手,青得透明,仿佛能从手心这边看到手背后面的东西.
　　床前的木榻上坐着一个黄色长衫的女孩,腰间系着同色的锦带,打成一个复杂的结后垂在腰侧.一张还算清秀的年轻脸庞,闪过担忧的神色.
　　老人与女孩,一个老朽的生灵,一个鲜活的生灵,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的伟大与神奇.
　　“孩子,很抱歉,你的那些疑问我也无法给你答案.我的存在,从十二岁开始,只为了一个原因,我也为此抱怨过.活了这么久,什么都看开了,我的时间不多了.”老人想起年轻的日子感慨良多.
　　“您怎么这么肯定一定是我?”
　　“ 我能感应到你身上的黑暗与光明之气,而且黑暗之力压制住了光明之力,使得你后天形成的力量全部用来维持它们的平衡,一旦你调动它们,黑暗之力就会占上风.”
　　“你说的是这个吗?”萧望月摘下了头上的额带,露出了额头上黑紫金三色并行的似花非花的咒文.
　　“ 没想到力量强大到如此地步,能以咒文的形式显露在外,看来它们已经和你的身体融为一体了.”老人惊讶地说道,“孩子,把你的左手伸过来.”
　　萧望月感到一种舒适的力量通过左手慢慢输送到身体里面,开始流转开来.刚想出声,就被老人打断了.
　　“不要说话,好好听我讲.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混沌之力的人,我的能量会为你身上纯正的黑暗之力和光明之力作缓冲.有了这些,你还可以感应其他异能者的力量,对咒术师的力量作出反击,自我保护,这需要你以后慢慢体会了.”在他说话的时候,原来银灰色的长发一寸一寸变成了枯萎的白色,然后慢慢断裂,直到那只手再也无力握住女孩的手.
　　萧望月着急地抓住了他的手:“前辈,您怎么了?”
　　“孩子,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存在必定有存在的道理,不要让那些莫须有的责任束缚住了自由,还有圣女教是背叛......背叛....”老人的手终究无力的垂了下去.
　　“前辈,前辈,来人啊,来人!”萧望月刚才已经摸过了他的脉搏,明白老人已经是油尽灯枯.

　　物是人非,只有明月依旧.

　　凌天行披上衣服,打算到后面的小湖边走走.深夜散步,他好象已经养成习惯了.
　　假山旁,早有人面湖而坐,借着皎洁的月光看了个清楚.像她一样,随便往石头上一坐,观赏湖中月色.
　　“你也睡不着吗?”萧望月侧了一下头.
　　“你能分辨出我是谁?”
　　“你身上有龙诞香的味道.好奇吗?老天在关闭一扇窗的同时往往会为你开启另一扇窗,所以他赐予我更加灵敏的嗅觉.”
　　“你今年多大了,看上去很小,家人怎么放心你出来?”
　　“十七了,你呢?”
　　“将近四十了,应该跟你的父亲一般大吧?你好象不是琉国人?”凌天行觉得自己今夜有些反常,好象很久没有跟人这么交谈过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国人呢!父亲是琉国的,母亲是云萝王朝的人,他们已经不在了.我爷爷自己都说不清他是北翼人还是南翼人,我就更分不清了? ”想到自己唯一的亲人,几月不见还挺想念的.
　　“ 挺复杂的.”说了那么多,她到底是哪国人?
　　“你应该也有妻子儿女吧?”萧望月反问道.
　　“ 他们?那些女人不提也罢,儿女之中也有几个聪慧的,说实话,我很少去关注他们,那些家族事物已经够我忙得了.”皇家的人素来没有什么亲情可谈.
　　“这么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小心老了没人养你!”
　　“要不你来养我?”这句玩笑性质的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了一下.
　　“想得美,想让我作你的女儿我还不乐意呢,哪有这么的便宜事情.”萧望月连忙摆了摆手.

　　就在双方有些尴尬的时候,一群黑衣人从某个地方冒了出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萧望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凌天行,“找我还是找他?找他的话,就恕不奉陪了.”
　　黑衣人群中推出一个人来,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正是如梅.“想要她的命的话,就把<药王心经>交出来.”
　　“小姐,不要管我.”
　　“找你的呢,你说我管不管呢?”两人仍旧坐在石头上有恃无恐的交谈着.
　　“你就不用管了.喂,那边的,很抱歉,我不认得什么<药王心经>,要不你们杀了她好了.”萧望月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不管她的生死了吗?”刀又近了几分.
　　“杀吧,杀吧,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她可真是无情得很.
　　“小姐......”如梅开始哽咽起来,是人听了这话都会难受的。
　　“如梅,再装下去你不累吗?这场戏我厌倦了呢!如果不是今天我也许还能容忍你一段时间的，毕竟你是一个尽心尽力的丫鬟,可是你不该今天动手的,还想迷晕了众人.”萧望月低叹道.
　　如梅推开脖子上的刀,“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竟然被耍得团团转.到是请教一下我是怎么露馅的,以免下次重蹈覆辙.”身份变了,如梅还是那副玲珑可爱的样子,还是那么聒噪.
　　“ 在北翼的车上,除了香姨以外只有你打开过我的锦囊,所以就带上了我特制的暗香的味道,你所过之处也会有这种味道.在知道了有奸细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你了,不然怎么恰好派你来照顾我?把你放在我眼皮底下我比较放心.作为一个丫鬟你也太尽心了,何况伺候一个陌生人.在船上,你动过我的玉箫.在凤泊李府,你打探过路径,那些是为行刺做准备的吧!你们那边的行动又失败了吧,所以脑筋转到我身上来了.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什么<药王心经>.”萧望月心平气和的诉说着.
　　“你说的都对 ,我很好奇你们把真的二皇子藏到哪去了?”如梅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
　　“这个么......他不是天天在你面前吗?”
　　“算你厉害,可惜这么聪明的人活不过今夜了.”如梅从衣服中拿出了那支白玉长箫,在手中玩转着.
　　“ 我今晚的心情很不好呢!姓王的大叔,你可千万别插手啊?”萧望月转而提醒凌天行.
　　大叔?他有那么老吗?皱起了眉头,但无损他华贵的气质.
　　萧望月坐在那儿对着湖的方向轻轻说着:“你以为我没了玉箫就是个废物了吗?其实我很想亲自动手的,不过......”下面的话只有她自己明白了.她双手拍了几下,啪......啪啪.
　　如梅和黑衣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前后左右无声无息的冒出了六个人影,只有六个,但是谁又知道这里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呢?
　　“ 活捉那个女的,其余一个不留.”萧望月下了命令.月光下,那张平凡的脸上凭空多了几分邪魅,娇小的身影添了几分惟我独尊的气势.
　　六个人,虽少,但足够了.他们的功夫高得不可思议,高低立见分晓,他们连接近萧望月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好高的功夫,这样的人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看着转眼间变得不可捉摸的女孩,这个多了几分戾气的人还是她吗?她怎能保持如此的平静?她还是一个孩子啊!凌天行站起后俯视着眼前的人,心里突然多了几许不安.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在没有惊动别人的情况下.玉萧物归原主,如梅被点穴后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不用审了,直接送给姬香郁好了,毕竟是她的人.各位今晚辛苦了.”六个人如来时一样,提着如梅消失在黑夜中.
　　不理凌天行是何表情,萧望月面无表情的说:\\\"我累了,明早还要参加老人家的火葬仪式呢!你找人来清理吧!”不等他回话,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回去了,只是留下了一个孤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