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龙玄冰

10、合作 小小

　　小小的南宫展翔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白色的瓷碗，来到母亲面前。
　　母亲坐在窗前，望着院里盛开的梅花，呆呆的，一动不动。
　　“娘，热的莲子梅花汤，您趁热喝点。”
　　母亲慢慢转过头，眼神恍惚地盯着他，一声声唤着：“翼，你回来了，你回来看我来了吗？翼，翼……”
　　“娘，我是展翔啊，爹马上就回来了，您先喝点汤。”
　　“你不是翼？”母亲站了起来，“展翔？展翔……你爹回来了吗？去叫你爹回来，去叫你爹回来啊！”母亲猛烈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滚烫的汤溅在了他的手上，火辣辣的疼。
　　母亲一把把他推倒，碗“啪”得一声摔在了地上，溅在了他的袍子上。“娘……”小小的南宫展翔哽咽了起来。
　　母亲清醒了一些，抱住坐在地上的他哭了起来，“你爹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们了。娘生你有什么用啊，你有什么用啊！他还是不要我们了。”
　　母亲把他抱得紧紧的，紧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又听见母亲狠很地说着，“南宫翼，你休想，你休想和夕明月那个贱女人在一起，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不会，不会，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母亲狠绝地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南宫展翔终于摆脱了梦境，从榻上坐了起来，站在窗前。这样的梦他很久没做了，手上那种真实的疼痛依旧存在，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一阵敲门声响起。
　　“少主，我是黑炎”。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
　　“进了吧！”
　　推门而进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青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一张清秀的脸。
　　“事情查清楚了？”
　　“夕寒剑和欧阳日熙七天前回到了云萝驿馆，轻伤，但对凤凰山脉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第二天的傍晚，欧阳日熙带着七个高手到达北羽港，乘上了回云萝的船，夕寒剑留在了驿馆”
　　“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他们在凤凰山脉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能活着回来已属奇迹了。照这样推测，凤凰尾羽可能已经拿到了。”
　　“我们还要采取行动吗？”
　　“不，这件事到此未止，告诉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琉国这次出使的凌傲有什么举动？”
　　“凌傲看上了天云城东方阁的洛雅姑娘，这几天都会去东方阁捧场，没有什么动作。”
　　“凌傲这人可不简单，作为琉国国君的次子，母妃早亡，没有后台支持，在每次的宫廷斗争中都能化险为夷，你说他的运气就这么好吗？”
　　“黑炎明白少主的意思。”
　　“还有，与北翼建立良好关系，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所有在北翼的人员少惹事生非。”
　　“我会吩咐下去的。”
　　南宫展翔单手推开窗户，夕阳的余辉照了进来，室内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上绽满了紫色的花蕊，溢出浓浓的香气。
　　南宫展翔素来冰冷的脸在温柔的阳光抚摸下仿佛变得祥和了。
　　黑炎站在南宫展翔长长的影子中，看着他在风中飘扬的暗黑色长发，听到他叹息了一声，暗自想到，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啊。
　　“黑炎，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
　　少主，你的心也开始迷惑了吗？
　　“这句话，我也问过师父。他当时对我说，‘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你此生最大的意义就是守护他（她），让他（她）平安幸福’。”
　　“为别人而活？是不是很可笑？”
　　黑炎沉默了。
　　“算了。对了，给方淮的拜贴送到了吗？”
　　“他收下了，今晚元宝酒店惜梅厅，他会宴请少主。”
　　“时候差不多了，去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出发。”

　　惜梅厅位于元宝酒店餐饮部的三楼，约八十平方米，大理石地面，一张巨幅折式梅花屏风将厅隔断为内外两厅，有一个单独的休息室。外厅的西墙上是一幅青山梅花图，厅中摆设着实木雕花椅，古朴简约，转盘式圆桌，方便实用，厅南面是一个观景阳台。内厅中除了桌椅，南面琉璃窗的垂帘下是一排布艺转角沙发，边上放了几株盆景，北面方圆的木格壁柜后是休息室。
　　任遥细细介绍着厅内的摆设，白雪牵着萧望月坐在了沙发上。
　　方淮的穿着很是讲究，敦厚繁琐的蓝色华服，袖口和襟口处有金线绣成的典雅秀丽的花纹，衣裙的摆角隐约之间露出纤巧的紫色花朵图案。半长的褐色卷发也用银冠束了起来。
　　“哥，你今天看上去更加英俊了。”
　　“你哥我一直就这么英俊，不然怎么从你菲儿嫂子的众多拥护者中胜出。”方淮骄傲地挺直了腰。
　　“是啊，越看越像一只色彩鲜艳的孔雀呢！”
　　“来羡慕吧！你哥我就是这么出色、这么高贵、这么优雅、这么玉树临风、这么风度翩翩……”
　　“这么独一无二”，意思是一个就够了，方烨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真是的，什么时候染上了这自恋的毛病。
　　任遥无奈的心想，这两个人果然是亲兄弟，一个风流潇洒，一个阳光可爱，骨子里都是同样的狡猾。
　　“你们怎么评价南宫展翔这个人？”萧望月轻闻着茶杯中的香气，热气拂在脸上，微烫，很舒服。
　　“中央大陆的自由联盟一直是由四大家族联合执政的，自从南宫展翔执掌南宫家以来，却打破了这种局面。在实际力量上，现在的南宫家已经超越了其他三大家族。石家向来以南宫家马首是瞻，李家的青年一代忙于争夺家主之位，于家家主只有四个女儿，最近还听闻于家要将幺女嫁于南宫展翔。也就是说，南宫展翔很可能成为自由联盟年轻一代的领袖，或者说，四大家族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不会漠视南宫展翔势力的发展而无动于衷。”方淮对中央大陆的形势作了简单分析，点明此人的关键性。
　　任遥也端起茶杯，轻轻说道：“他和我们合作过几次，这个人我没见过，倒是任逍提起过此人，果断、冷峻、锋利，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做事很公正，手下有很多杰出人才，他当时这么评价过。”
　　方烨看着萧望月，笑道：“他现在的武功应该很厉害了吧？”似疑问又似肯定，这个人他是记得的。
　　“很危险。”白雪难得的也发言了。
　　萧望月双手握着茶杯，轻泯了一口，眯着的双眼微睁了一下又垂了下去，突兀地说：“他有一颗仇恨的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了她身上，期待她解释。
　　正在这时，侍应生来报，南宫展翔到了，众人只好到外厅相迎。

　　出乎意外的是对方只有三个人，南宫展翔、黑炎，还有一个红发的高个美女。同样，对方对他们几个生面孔也很是关注。
　　方淮和南宫展翔寒暄过后，方淮介绍到：“这是舍弟，方烨，一直在外游历，连我也难得见面。”
　　“初次见面，但南宫少主早已名扬天下，我辈仰慕已久，以后还请多关照。”
　　一般人见到方烨那阳光灿烂的笑脸，往往也会被感染，心莫名地平静。但是，南宫展翔的脸就像凝固了的水，冷峻却并不生硬，有礼的回道：“方少侠客气了，方家果然是人才辈出。”
　　“南宫少主不知道，这家伙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正为此发愁呢。这两个是我的义妹，白雪，萧望月，我父亲素来疼爱她们，连我这个儿子都忽略了。”
　　白雪微微颔首，萧望月翘起了嘴角。
　　南宫展翔也只是点头示意。
　　南宫展翔看着站在萧望月旁边的任遥，疑惑一闪而逝。
　　“没想到任逍任老板也在此。”
　　“南宫少主也有认错的时候呢？这是任遥，任逍的弟弟。弟弟绝对是谦谦君子，不像哥哥那样沾花惹草。”方淮调侃道。
　　“家兄也曾提过您几次，南宫少主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令任遥意外的是，这张冷峻的脸似乎在哪儿见过，却想不起来。
　　“任老板客气了。”
　　“大家这样也太客套了，几时才能说完啊？我是红颜，那块木头是黑炎。”红发美女轻抬玉手，指指站在南宫展翔身边的高瘦青年。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成熟女子特殊的妩媚风情，言语中不失爽朗之气，完全不同于白雪的轻灵雅致。“方公子，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如何？红颜对元宝酒店的酒菜可是向往已久了。”
　　美女有娇嗔的权力。
　　“是方淮怠慢了，大家都坐，南宫少主这边请。”
　　“妹妹，咱们坐一起。”入座时，红颜热情的伸出手，想拉萧望月一起坐，不想，旁边同时伸出了三只手，隔开了她的动作。在她停顿的工夫，三只手的主人同时改变了动作。
　　白雪前移了一步，拉近了与红颜的距离，自然的，红颜热情的对象就变成了她。
　　方烨和任遥将萧望月护在了中间。
　　萧望月自然地坐在了任遥替她摆好的椅子上，同时感应到别人关注的目光，无奈解释着：“我眼睛不方便，大家请随意，不用顾及到我。”天啊，以后是不是每次都要解释啊。
　　红颜怜惜地说：“萧妹妹不担心，世间有很多医术高超的医者，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没用的，我是天生如此。”
　　失去了光明，换得了新生，这笔买卖也是值得的。
　　闻着熟悉的菜味，手抓羊肉，酱闷肘子、蘑菇炖鸡、红烧鲤鱼、红烧排骨、西红柿牛腩汤、海鲜汤、大骨肉……这些都是那边的家常菜，尤其是蘑菇炖鸡，这是我最爱吃的菜，也是妈妈唯一做得像样的菜。不过，这里的师傅也很是了得，能把味道做得这么地道。
　　萧望月出神地想着。
　　方淮正在和南宫展翔谈马匹牛羊的生意，对于这些，她所知无几。在以前现实的生活中，她真正接触过的马，也只有广场上巡逻的警骑。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巡警，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令她很是羡慕。但是，方家牧场里，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那万马奔腾的声音，就像奔流而下的江水，无势可挡，惊天震地，她被深深地震撼了。这就是气势，一往无前的气势。
　　“除了马匹外，我还想与方老板谈另一桩生意，瓜子生意。”
　　“我们不是已经将中央大陆的销售代理权交给南宫家了吗？”
　　“我想购买的是香型瓜子的生产方法。话说回来，方家的瓜子生产方法也不是秘密了吧？”
　　太阳花的人工种植方法已是人尽皆知。方家将优良的种子卖给农户，然后回收。太阳花的适应性非常强，种植推广的区域逐渐扩大。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除了不适合生长的琉国，其他国家均有种植。
　　瓜子的生产也是流水线，进行了严格的分工，员工的待遇也绝对是优厚的，但仍有不少商家探子混进来。近几年，市场上涌进为数不少的冒牌产品，虽然大众信赖的依旧是“恰恰”这个牌子。原味瓜子的生产受到的影响最大。
　　也就是说，瓜子利润达到了最大值，以后不再是方家独霸，只能是众多的商家共享。
　　萧望月想到的是，要用这个产权去换取什么。钱吗？方家的钱财已经够多了，富可敌国是容易遭忌讳的。
　　方淮也认识到了这点。“瓜子的生产程序很简单，无非是选瓜子、洗瓜子、煮瓜子、烘干几个步骤，但是时间和温度的控制却是非常不易的，香料、盐、甘草等的配制也要拿捏。我们方家的瓜子味道纯正协调，这也是别家无法比拟的。不过，南宫少主能看上这种小生意，方淮也感到奇怪呢！”
　　“方公子说笑了，我们少主可是很有诚意的，至于价钱吗？方公子出个数如何？”红颜站起来，为坐在主位的方淮倒了一杯酒。
　　萧望月伸出右手，在桌边摸索着，她的动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小月，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左边的方烨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刚说完，一个银杯就被她碰倒，滚落在地。她尴尬地笑笑，“那个……对不起。”
　　“没关系的，是个空杯。”任遥安慰着。
　　这边，方淮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银杯。
　　“听说南宫家在南宁的西部有一座未开采的矿山？”
　　“确实如此。这是南宁用来抵偿以前的债务的，我们拥有的只是未来二十年的开采权。”
　　“如果我要的是这个二十年的开采权呢？”
　　“红颜没有记错的话，南翼可是不允许私造兵器的，方公子可别跟我开玩笑。”红颜装作怕怕的样子。
　　“铁矿不一定非用来造兵器吧？”
　　“哦？想不到方老板会对矿山有兴趣。也罢，反正它对南宫家也无用。此事，你们可以直接找黑炎交接。”南宫展翔答应了。
　　“那么，此事就这么说定了，具体事宜我们双方派人再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