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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醉吻(已修) 只碰到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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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的阳光一向充沛,三月就更是,每天都有好天气。
咖啡店门口的冷杉树抽出嫩芽,迎着温热的风。
桑慈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江琴走了进来。一身灰白色针织长裙,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有任何攻击性,美丽而随性。“早就想约你了!要不是桑助贵人事多……”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
江琴笑了一下,“给了你名片,为什么不约我?”江琴是业内有名的天使投资人,她的名片一向难得。
桑慈尴尬表示:“最近又是补课又是上班,抱歉。”
“不光是闲聊,若是你有什么创业的想法,也可以找我聊聊。”江琴话峰一转:“那天,谢谢你。”
桑慈一愣,“谢我?”
“谢谢你,没有介意我一直打断沈杳。”
桑慈忍不住笑,“我还觉得挺好玩的。”
江琴也笑,低头搅了搅咖啡,“我跟他,从小就这样。这些年,吵吵闹闹,没有一天消停。”
桑慈听着,没有插话。
江琴忽然问,“你觉得沈杳怎么样?”
桑慈认真想了想,“很好。长得好,家世好,说话也有趣。就是……”她停了一下。
“——太会喜欢别人了。”
江琴笑了,“你总结得很对。”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十八岁开始,他每一年都会喜欢不同的人。每一次都很认真,每一次也结束得很快。”
桑慈安静听着。
“所以,”江琴喝了一口咖啡,“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桑慈终于抬头。
“我喜欢他。”江琴低头搅了搅咖啡,“但我不会嫁给他。”
桑慈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江琴会如此直接。
“为什么?”
江琴沉默片刻,才道:“因为爱情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情绪。而婚姻,只是一种社会制度。我不能拿一种会变化的东西,去决定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他又不是会被婚姻束缚的人。如果有一天,他喜欢别人了,我怎么办?”
“比起喜欢,我更相信责任,利益,契约。这些东西,比爱情稳定。”江琴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没有,各有所求而已。”桑慈摇摇头。
“你呢?你会如何?”
“我的想法很古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很难想象,一起走到生命终点的人,不是我爱的人。那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走呢。”
江琴噗嗤一声笑了,“你跟沈杳,倒是一种人——爱情至上。”
“不,不一样。”桑慈也笑,“现在的我,还没资格追求爱情。”
“可惜,你喜欢的人,是江行知。”
桑慈手里的勺子停住。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跟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很像。”顿了顿,江琴继续说:“江行知与你,却不是同路人。”
四周像按了静音键。
桑慈咬着下唇,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责任,家族,未来。这些东西,在他心里的排序,会排在爱情前面。”
“那你们挺合适。”然后,桑慈听到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落在心里,却是一场夏日急雨。
江琴挖了一勺舒芙蕾,啧啧赞叹,然后不紧不慢说:“如果,婚姻是一场商业合作的话,那我们很合适。”
桑慈听着,心里的急雨渐渐歇了,只留下一汪痕迹。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桑慈不解。
江琴忽道:“你知道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什么吗?”
桑慈摇头。
“我在观察江行知。”江琴停顿了一下。
空气忽然静了。
咖啡馆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
阳光斜照,微尘浮游。
“那天吃饭的时候,你杯里的水空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他先发现的。”江琴只是盯着桑慈笑,“如果他喜欢你的话,我并不会奇怪。”
“可能性不大。”桑慈连连摇头。
江琴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问她毕业后的打算。
“我想申博,”桑慈苦笑,“但是我绩点太差,可能需要比较亮眼的经历,比如论文,或者实习经历。”
“你去Echo实习不就可以了?”
“江总不会同意的。”
“老古董,”听到这话,江琴嗤了一声,“以后有他受的。”
桑慈跟江琴又聊了很多。越了解得多,越觉得苦涩。江行知和江琴,好像天生的茶杯和茶碗,轮不到她桑慈什么事。
她低头看咖啡杯,杯底沉着一层薄薄的褐色,像是很多暗恋故事的结尾,凉而苦。
反正,从头到尾,他也不是她的。
不是吗?
……
夜色彻底落下来时,硅谷像一块缓缓降温的电路板。
Castro Street的酒吧一条街却刚刚热闹起来。
李敏竹推开酒吧木门,暖气混着麦芽香气扑面而来。“今天不准聊小组作业。”她把菜单拍在桑慈面前,“code不增不减,多一行都不行。”
桑慈笑了笑,连点了三杯酒。
酒,越来越烈。
李敏竹撑着下巴,看了她半天,“说吧。”
桑慈装傻,“说什么?”
“你有心事。”
桑慈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像是无缘的春雨,被冻在人间。
“因为江行知?”
“嗯。”
李敏竹一猜就中,“我就说,你平时不会喝酒。”
酒吧里放了一首八十年代的摇滚乐,很吵。
“就算很喜欢很喜欢,也未必有未来。”李敏竹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实在不行,以后离他远远的,不然看着他结婚生子,多难受。”
桑慈脸蛋红得厉害,埋着头,听到后,举起酒杯,高喊:“对,我要离得远远的。”
“小竹。”桑慈眼眶慢慢红了,“AI会不会爱上人?”
李敏竹一时没有答案。
桑慈望着酒杯里旋转的冰块,“AI会计算。它知道哪条路收益最大,知道怎样损失最小,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可人不是。”
李敏竹没有说话,她知道桑慈说的不是AI。
半晌,李敏竹才开口:“更有可能,是因为它的神经网络还不够高级和发达,所以还不懂得什么是爱。”
“嗯?”桑慈眼神迷蒙地看着她。
“我家还有个弟弟。小时候,我爸妈所有的资源,都先给他。我想学钢琴,他们说女孩子学那个没用。”
“他们觉得,我应该让着弟弟。”李敏竹喝了一口酒,“好吃的让着他,连学钢琴的机会,都让给他。”
“后来呢?”桑慈问。
“后来,弟弟真的学钢琴了。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她笑了笑,“也没什么,他弹得不好。”
桑慈听着。李敏竹转着杯子:“上大学的时候,有人追我,我答应得很快。不是喜欢他,是因为,我发现,原来被人喜欢的感觉,是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
她顿了顿,“后来我清醒了,可那种清醒比失恋更难过。因为最后,我意识到,自己连喜欢上一个人,都只是太缺爱。”
“别人给一点光,她就想把整个人生都交出去。在我变得很爱自己之前,我不会再恋爱。”
桑慈把下巴搁在酒杯上,声音很轻:“我也不确定。”
她可能也是太缺爱,以至于一道遥远的光照来,她都想追逐。
......
一个小时后,桑慈已经醉了。
李敏竹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桑慈正抱着手机发呆。霓虹映在玻璃上,斑斓一片。
“打给谁?”桑慈想了想,“江行知。”
李敏竹:“……”
“你疯啦?”
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只响了一声。
那边便接了。
“桑慈。”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桑慈安静下来,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江行知也没有催。
过了几秒,“江行知!”
是桑慈中气十足的声音,接着李敏竹抢过电话说:“桑慈喝醉了,我一会儿送她回去。”
“不用。”
电话那头,觥筹交错的声音之中,江行知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给我地址。”
二十分钟后,黑色林肯停在酒吧门口。
江行知推门而入,像风雪夜里走进来的人,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
李敏竹站起来。江行知朝她点头示意,目光已经落在桑慈身上。
她正抱着酒杯,脑袋一点一点,像快睡着。听见脚步声,桑慈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站得笔直。
然后,郑重其事,朝江行知九十度鞠了一躬。
“江总好。”
李敏竹:“……”
江行知:“……”
“还能走吗?”江行知眼底依旧很冷,却没有一丝不耐。
“能!”
结果刚迈一步,桑慈整个人便朝前栽去。
江行知伸手,稳稳扶住,一双细白的手搭在他胳膊上,冷梅香气隐隐浮动。
“看来不能。”
桑慈声音很亢奋,脚步却虚浮,不时踉跄,还好有江行知接住她,惹得她揉起男人冷峻的脸颊。江行知停在原地,任她捏来捏去。李敏竹趁机溜之大吉。
“江行知,如果你结婚了,是不是,就不会来接我了?”
江行知一怔。
“如果你结婚了,我就跑得远远的,免得看了难受。”
“你难受?”他偏头看向桑慈。
她却挣扎着站起来,要跳起来捏月亮。
“江行知,月亮——”她指着天,“月亮好冷。”
江行知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贴在夜空边缘,像一轮薄薄的白玉瓷盘。
“你也是。”桑慈说。
江行知没懂,什么意思?
“你也很冷。”桑慈说,“可是月亮很好看。”
然后,江行知看见桑慈眼眸亮亮的,望向他:“江行知,你长得真好看。”
醉酒的人,评价算数么?
江行知轻描淡写地在心里临摹这个答案。
“江行知,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桑慈还在嘟囔着什么:“沈杳……都知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见那轮薄月融进了她瞳仁里。
......
夜风有些凉。
车停在宿舍门口,桑慈已经睡着了。
江行知替她解开安全带。女孩睡得很沉,额前碎发落下来,半遮眼睛,密而长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阴翳。他俯身,把她抱起来,像是抱起太轻太轻的一朵云。
心里却在琢磨,难道江家大厨做的员工餐不好吃?
怎么这么瘦。
宿舍本是冷色调,窗帘被桑慈换成了浅浅的暖黄色。床头摆了一束富贵竹,倒是长得一派昂扬。
他把她放到藕粉的床上,替她脱掉鞋,放在床边。又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正准备起身。
忽然,袖口被轻轻拉住。
桑慈没有醒,小声呢喃:“别走……”
“好。”
江行知停住,低头看着她,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就在俯身的一瞬。
桑慈像小时候寻找母亲怀抱一般,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额头蹭过他的下巴,鼻尖擦过他的侧脸,带着酒气和他分辨不出的柔软。
她的嘴唇偏了,只碰到他的唇角。
很轻,很软。
江行知整个人僵在那里,任由那一点温热停留一瞬。他闭上眼,像是在克制什么。
再睁开时。
她没有醒,她也许是在做梦。梦里的什么东西让她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寻找拥抱。
他替她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然后缓缓站直,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里仍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他在床前站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袁岭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的会推迟半小时。】
月光洒进来,清绝一片。
已经很晚了,他一向入睡困难。
@桑慈的情绪日记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抱着我。
她很久没抱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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