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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桥尾(已修) “一百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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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桑慈恍惚之际,耳边响起江行知冷冽的声音。他忽地松开手,插兜,扬起下巴,“不是怕水吗?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时泳池边,保镖们捞起几个昏迷的“落汤鸡”,医生和护士们一拥而上,抬着担架送到别墅群一楼的临时急救室。
“怎么不说话?”
桑慈只觉喉头被堵住,一时语塞。
两三个健壮的黑人保镖走过来,作势要把桑慈扔进泳池。江行知伸手拦住来人,Morgan Jr.见到这边的动静,笑着走过来,手势夸张:“江,你认识她?”
“嗯。”江行知面色非常难看。
“既然是你朋友,那这位小姐可以免去游戏惩罚。”Morgan Jr一个手势,几个保镖都没再为难桑慈。
“但你坏了我规矩。所以,江,以后的派对,你可不要拒绝我了。”
听到Morgan Jr这么说,桑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说:“我不算他的朋友,所以愿意接受惩罚。”
她不想江行知再出现在类似的场合了。
闻言,江行知斜睨她一眼,“掉钱眼里了?敢来玩这种荒唐游戏。”不知为何,江行知话语比平时更加尖锐。
“对,哪里有钱,我往哪里捞。”
“呵,大言不惭。”江行知审视她,颇具威严:“你的尊严呢?”
“我不认为,为五斗米折腰,就是没有尊严。”桑慈平静地看向他。
有人将两人的中文对话翻译给Morgan Jr听,他听完摊手道:“如果,这位小姐不领你的情,那我只好保全我的规矩。”几个保镖又一拥而上。
灯光迷蒙地落在桑慈的脸上,她在笑。江行知只觉得刺眼,耳边扑通一声,接着是尖叫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
“行吧,那不关我的事,按你的规矩来。”江行知的话是对着Morgan Jr说的,视线却追随着桑慈,直到她站到了不算高但也绝不低的跳台上,纵身一跃,他唇齿间发出低沉的一句:“倔。”
“也不知道在倔什么。”
……
一阵关门声,吵醒了桑慈。
她躺在阳光房的懒人沙发上,手腕挂着点滴,暗绿的龟背竹叶子遮住窗外沉静的夜色。
派对散场。别墅群一楼的花房和佣人房暂时被医护人员占用,抢救落水昏迷的人。
“不会水,却来玩这种游戏。为什么非要接受惩罚?就这么不想领我的情?”
桑慈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她艰难地扭头,这才看到身后,盯着吊瓶面无表情的江行知。剑眉舒展,星目璀璨,却也如天际遥远的星子,高而寒。
桑慈无所谓道:“我现在好好的。”
看着她五劳七伤的样子,江行知凝眉:“这叫好好的?”
“没进医院,不用花医药费,就是好好的。”
江行知气笑了,“你的命,总比你的尊严,值钱吧?”
桑慈从前不敢直视他过于锋利的五官,不知为何,这时却能心平气和地看向他,她没接话。眼见点滴还剩一半,索性扯掉输液线,手背上还贴着胶布,站起来往外走。
江行知一怔。
他记得从前桑慈看他的眼神。潋滟的眼波里盛着点点星光,本来就很明亮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竟还会更加绚烂,如同盛夏降临蝉声袅袅地勾住人。
可如今,那双眼平静得没有一点春秋。
愣神之际,桑慈已经走远了。
他喊住桑慈,心中充满一股气,像要把风筝吹得极高极远。再站定,看到桑慈发白的唇色,江行知忍不住讽刺:“一百万就买你一次跳泳池,真廉价。”
桑慈低下头,垂眼,长而黑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
灯光照过来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满面泪痕,像一只骄矜的猫被暴雨淋透,不知该往哪里去。
“你哭了。”江行知有些无措,他一向没有处理女生情绪的经验,声音却还崩得紧紧的。
“不关你的事。”她扬起下巴。
干净利落的一句,像是夏日惊雷,劈过江行知的脑海。
他别过头,似是赌气般,又似是富家公子漫不经心的玩笑:“桑慈,如果一百万能买你一次跳泳池,那你跳吧。钱,我出了。”
江行知好整以暇地看桑慈的反应。
却见她一个箭步,从阳光房冲到泳池边,扑通一声入水。此时,泳池里早已没了人,岸边的急救员早已下班。仅有一个路过的佣人大声惊呼。
没人知道桑慈不会水。
水面先是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然后恢复平静,蓝盈盈地反射着光。
江行知爆出一声粗口,没来得及多想,也紧跟着跳进了泳池。
不一会儿,桑慈被捞起来,吐了几口水后,看向同样湿漉漉的江行知。她的身材本就凹凸有致,此时衣服被水一泡,紧紧地贴着她的身线,天真而诱人。她的脸瓷白如玉,细眉杏眼,明明是江南美人的长相,却有种不饶人的冲击性。水珠儿满面,更像是烟雨江南里的一只狐狸。
佣人适时递上毛巾。
桑慈连忙裹住春光毕现的上半身,扬起巴掌脸,任水珠落进光里,“我的银行账号,会发给你的助理。”然后扬长而去。
她不想再听到江行知讽刺她的任何一句话。
江行知低骂了一句什么。对方却没有停下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
江行知来不及换Morgan Jr的衣服,匆匆辞别。开了一分钟,车灯里终于有了那人的踪影。
“上车。”
车别在桑慈的身前。她看了看墨色的天空,转头盯着江行知锐利的眼睛看,“我不想听到任何批评讽刺的话。”
“这下你有自尊了,刚才呢?”江行知低低嗤笑一声。
桑慈不理他,绕过庞大的车身,继续往前走。
江行知一边扶着方向盘,把车速压得极低,一边看向桑慈:“你打算走回马里布?那要到天亮了。”
没回声。
“上车。”江行知再次别过车身,拦住去路:“我保证,不说不好听的话。”
桑慈顿住了脚,“江总,什么是尊严?”她的眼泪在车灯下发光,越来越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缺钱,然后不择手段去要,去争取,就是没有尊严吗?也许姿态算不上好看,但我对得起我的心。我晚上因为这个选择,睡得着觉,就够了。”
“至于你,江行知——”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全名。
“你轻飘飘的话算什么?你有经历过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吗?你看不清我的处境,没资格以局外人的身份,评价我是否有尊严。”
江行知喉头滚动,终究没有说话。
他把桑慈塞进副驾驶,给她系上安全带,小跑着回到驾驶位。
引擎轰鸣声淹没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
桑慈哭累了,靠着车窗,朦朦胧胧地看飞逝的夜景,戈壁滩的稀疏月光,偶尔路过的巨型仙人掌暗影。
她的眼睛又酸又热,像已经被抽干了的泳池,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江行知看着后视镜里的10号州际公路不断延伸,掠过一望无际的黄色荒原,成排的棕榈树被抛到脑后。他把暖风开大了一点。
等桑慈意识到的时候,膝盖上的冷意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她没有说谢谢,而是缩了缩身子,把湿透的袖子往手腕上拽了拽。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桑慈的电话铃音打破车厢里的寂静。
桑慈接下沈杳的电话,“沈总,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总有我的路子。刚送走客户。桑桑,你的点滴打完了吗?”
桑桑——叫得倒亲热。
江行知透过镜子看桑慈,从坐上车起就一直厌世脸的她,竟然挂起了一丝微笑。
“打完了,劳您关心了。”
“你还在棕榈泉吗?我来接你。”
“没,我已经走了。”桑桑还没说完,江行知朝她比了个开功放的手势。
她愣了一下,按下了免提。
江行知语调轻快,“沈杳,我开车送她回马里布。”
对面显然顿了顿:“哥,你这么有人性啊!”
“Florian什么时候回法国?劳你把最后的合同让律师团再过一遍,在他回法国前,一定要把合同签了。”
沈杳哀嚎:“知道了。现在都深夜了,牛马也要睡觉吧?”
“嗯,好。你抓紧时间。”江行知很快打发完沈杳,余光瞟了瞟桑慈。媚而不俗,不可方物,应是这样的。江行知不明缘由地屏住呼吸,像是怕惊动她。
桑慈挂完电话,却是一句话也不再多说,闭上眼靠着窗户睡觉。
气氛诡异的安静,临到下车时,桑慈扶着车把手,礼貌而克制:“江总,今天谢谢您送我回来。”
“不用谢。”江行知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他靠着车窗,凝视着她小小的身影被深夜湮没。
墨黑,沉静。
今天是他说话太过分了吧?
他想起6岁时候被绑架的事。那时,他被一伙人绑到荷兰,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不知哪处的地下室。匪徒怕他跑,就给他狗链,也不给他饭吃。
偶尔,如果他能学狗叫,就能赏他一口饭。
他学得很像,那伙人就把吃剩下的薯条,还有大麻蛋糕扔给他,让他不至于被饿死。
江行知直视前方的夜路,不知为何,想起许久不曾想起的往事。
他学狗叫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没有尊严。君子能屈能伸,是他信奉的道理。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
哪怕以狗的姿态。
思绪繁杂,江行知头靠向方向盘,烦躁地想抽雪茄,可这辆车没有。忽然,他想起很久没有动过的微信。点开,赫然出现的是桑慈几日前的求助消息。
原来是这样。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桑慈的朋友圈,翻到最下面的第一条,是多年前的一张模糊的图。
阿尔萨斯地区的格子房,古老的欧洲街巷里,细雨霏霏。
转动的铁桥另一侧,人潮涌动。画面中央是一个男子的背影,深蓝西装,身长玉立。没有配文。
她的朋友圈不多,从下到上,很快就翻完了。
她的人生轨迹,也从大小姐百无聊赖各地旅游,不知人间疾苦,到刚破产时第一次做外卖,自行车被偷了,不得不在朋友圈求助。
很敞亮,是他看完朋友圈的初感受。她对她云泥之别的生活,毫不遮掩。也像她本人,不遮掩野心、虚荣和脆弱。
江行知也说不清为何,觉得一个人的朋友圈有些意思,也许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跟她哥哥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好像是一扇敞开的门,命运丢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
……
回到宿舍,桑慈窝进被窝,明明累到睁不开眼,却死活睡不着。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舞。她能听到血管流动的声音。
莫莉发来一条消息:【桑桑,你身体如何了?】
【打了点滴,没有大碍。】桑慈睡不着,索性回了消息。
【以后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接连发了好几个喵喵生气的表情包后,忽然又发来一条:【派对上那个长得好好看的男人,看样子很紧张你,是你的男朋友吗?】
桑慈愣了一下:【谁啊?】
难道在说江行知?
江行知紧张她?开玩笑吧。
莫莉回复:【大热天还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
就是江行知。
桑慈呼吸滞了一息:【想多了,他讨厌死我了。】
莫莉打哈哈:【怎么可能?不过,你现在没事就好。】
桑慈想起江行知看什么都冷上三分的神情,很难将他与担心这种情绪联系在一起。
正聊得开心,叮咚一声。
银行卡app显示一条入账信息:到账20万美元。
天降横财。
汇款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江行知。
很久很久以前,日记本写满青春的时候,心脏上就写满的江行知。
桑慈深呼一口气,因为她知道,这是施舍,游戏,玩笑。独独没有尊重。
@桑慈的成长日记
他是光,耀眼,灼热。
我期望自己,不需像禾苗般仰仗他的光芒,而是如同流深宽敞的湖面,折射一切光。
潋滟晴方好里,不光有他的功劳。
还有我的。
从今天起,我不再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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