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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蠢货 ...

  •   “谁,谁敢偷袭本昭仪!”

      伴随着何千慧的怒然质问,桃夭心口噗通一跳,望着那银锭子呆了片刻,唰地转头朝身后的陈人望去。

      幽冷的掖庭,一干陈人形销骨立地立在那儿,一个个眼神冷漠麻木,不似活人,他们紧紧地盯着何千慧,亦盯着她,似是傀儡一般,分外的沉寂。

      喜鹊也惊了,和两个宫人停下了撕扯,狼狈地坐在地上,看向那群陈人,忽而痛哭流涕。

      是陈人。
      是和她们一样流着陈国血脉的陈人呀!

      何千慧亦迅速扫向这群掖庭贱奴,火冒三丈道:“来人,将这群贱奴押下去,处死!”

      宫人们走向陈人,陈人这才有了反应,是再难抑制仇恨的双目,是愤怒握紧的拳头,是凶恶如猛兽的面容。

      楚国灭陈,陈人杀楚!

      “你们、你们……”何千慧望见陈人蠢蠢欲动,如狼似虎的露出獠牙,蓦地感到危险,犹自强撑地辱骂,“你们这群贱奴,安敢造/反,今日我定将你们千刀万剐,剁成臊子喂狗!”

      却是这时,桃夭捡起地上的匕首,横在了何千慧的脖颈上,只稍一用力,那雪白的颈项就露出血线来,“你谁说是贱奴?”

      “你……”何千慧一刹花容失色,再也没了嚣张的底气,声音抖如筛糠,“你敢动我,你们陈人一个也跑不掉,都得给我陪葬!”

      也是这时,桃夭惊闻不远处响起尖细难听的声音,似破锣似鸭子,“住手!都闹什么,贵妃娘娘,陛下要见何昭仪,您将她放了罢。”

      说话的是个太监,穿着青蓝色的太监服饰,白面无须眯眯眼,手里捏着根拂尘。

      自桃夭踏入掖庭,他就一直站在树下,桃夭原以为他是普通的掖庭宫人,如今他敢站出来说话,看来并不是。

      这太监缓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对桃夭道:“贵妃娘娘,您若是不将昭妃娘娘放了,这满宫的陈人怕是日子不好过呀。”

      何千慧见了这太监如见救星,哭喊道:“邱公公,救我!”

      桃夭蹙了蹙两弯细眉,不愿地看了何千慧一眼,方将何千慧松开,回应邱顺至,“不过与昭妃开个玩笑,公公不要放在心上,更莫在陛下跟前提及陈人。”

      说着,她唤了一声,“喜鹊。”

      喜鹊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将包袱里的金银全都拿了出来,递给邱公公。

      何千慧见此哈哈大笑道:“蠢奴,邱公公乃是御前寺人,是陛下的心腹,怎会收受你的贿赂。”

      话方落,邱顺至将喜鹊手里的金银接了过来,眯眯眼笑得成了条缝,将金银揣袖子里了,然后扭头看向何千慧道:“昭仪娘娘,跟咱家走罢,陛下还等着呢。”

      何千慧睁大了美眸,不可置信地盯着邱顺至,然后狠狠剁了下脚,带着一干子宫人同邱顺至离开。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桃夭目送片刻,方转头问喜鹊:“这御前寺人是什么职位?”

      喜鹊在宫中当值这些天,早已将宫中新一批主事的人摸了个清,答:“同福顺公公差不多,这宫里的人都很怕邱公公。”

      福顺是陈君的心腹,是太监总管,桃夭懂了。

      她转过身去看掖庭的陈人们,只见他们沉默地望了她一会儿,一个个散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埋头去干活了。

      “陛下,何昭仪来了。”

      当邱顺至领着何千慧躬身入殿时,年轻的帝王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御书房中一片安静,落根针似也能闻见,唯有炉中的暖香氤氲浮动,逐了冬日的冷气,将御书房烘得温热。

      君王棱角分明的脸廓被殿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得深邃幽沉,乍然顿住朱笔,撩起眼皮子冰冷地看向何千慧,“谁许你去掖庭?”

      何千慧自然晓得楚修胤是在问她,“扑通”一声跪下,仰面楚楚可怜地说道:“表兄,表妹入宫三年未能得宠,那陈女侍奉过别的男人,凭什么?!”

      楚修胤眯眼冷笑,“是以,你专程去掖庭辱她?”

      “没、没有……”何千慧哪里敢承认,昂起下巴,扬起纤细雪白的脖子,上面一道血口分外醒目,“我不过是去瞧瞧她,她竟敢联合掖庭的贱奴欲取我之性命,表兄是她欺我。”

      楚修胤微沉凤目,幽幽地望着那伤口,忽地招了招手,“过来。”

      何千慧大喜,忙不迭上前去跪在男人的脚边,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攥着男人墨色织金的衣角,软声道:“表兄。”

      楚修胤眼神晦暗,粗粝的指腹抚在那血口上,指尖沾了些许血迹。

      何千慧不由得迷恋地盯着男人的俊脸,因他的触碰身子都在发软,心头阵阵颤栗着,含羞带怯道:“陛下,妾好疼……”

      “是么?”楚修胤嘴角噙起了笑意,漫不经心的,几乎勾着女人的魂。

      可下一刻,他的指尖用力在那伤口上碾压,生生将那口子压得渗出更多的血来。

      何千慧小脸一白,痛得嘴皮子打颤,惊呼道:“表兄!”

      楚修胤满目邪佞,“明知她得宠,还敢去找死,蠢货表妹,你怎地成了孤的妃子!”

      何千慧的泪水瞬间滑出眼眶,“表兄!”

      “滚下去!”

      楚修胤收了手,眉眼不掩厌恶,接过邱顺至识眼色递来的帕子将指腹擦干净。

      “表兄,我是真心爱你的,那个贱人她甚至不愿侍奉你……”

      何千慧不甘心地哭喊,在御书房中撕心裂肺,转眼便被楚修胤的冷喝打断:

      “来人!将何昭仪拖出去。”

      宫人无情地将何千慧拖出了殿。

      ……

      凤安宫。

      何太后于内间正午睡,宫人时不时为何太后掖被,众所周知何太后有易受惊的毛病,入睡也很是不容易。

      可这才睡下没多久,外间就传来哭哭啼啼的喊声,“姑母,姑母,您要为侄女做主啊!”

      何千慧被宫人拖出了御书房,直直来了这凤安宫,一路不顾劝阻,闯到了何太后的床前。

      何太后果然被惊醒,揉了眉心十分困倦地看向何千慧,“成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发生了何事哭成了这样?”

      被宫人扶着坐起的老妇气质雍容,将近花甲的年纪头上不见半根白发,仍是一副年轻的模样,只眼角眉间有些许深皱纹。

      何千慧将来龙去脉一股脑倒了个干净,然后握住何太后的双手,语无伦次地哭道:“姑母,表兄、表兄他不喜欢我,已是被那妖妃迷住了,您定要替我做主,杀了那妖妃,否则、否则……”

      何太后越听越是惊讶,“你表兄竟如此宠爱那妖妃?”

      “是的,姑母。”
      一眨眼,何千慧哭红了眼。

      何太后沉默片刻,“要哀家说,此事还是你不对,胤儿此前不涉后宫,你们几个他碰都不碰,难得有个喜欢的才宠了两天,你便赶着上去找晦气,若哀家是你表兄,也瞧你生厌。”

      何千慧顿时脸色惨白,浑身血液如冻结了般,不可置信地道:“姑母,你怎么……”

      “好了,这是事实,姑母没有数落你的意思,只是提点你。”何太后打断了何千慧的话,“胤儿后宫那么多妃子,哪个不能当枪使,何须你来出头?再不济,还有朝中那些个大臣,莫非会瞧着你表兄宠幸一介妖妃么,你当高兴才是。”

      何千慧懵住,“高兴?”

      “从前哀家操心你表兄不近女色莫非常年打仗身体落了暗疾,如今他宠幸妖妃说明他身子无恙,你抓紧时间争宠诞下皇嗣才是最要紧的。”

      何千慧终于不再哭,抱着何太后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姑母待我好,待我给表兄生下皇子,让姑母含饴弄孙。”

      “你呀,不知羞。”何太后想到什么,又眯了眯眼道,“至于那妖妃,皇儿将她发配至掖庭,自是有意让她吃些苦头,你若想报复,先杀几个陈人泄恨便是。”

      ……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要洗。”

      在邱顺至离开不久后,掖庭的掌事嬷嬷姗姗来迟。

      这嬷嬷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妇,见了桃夭堆着满脸的笑,正欲奉承讨好,以免桃夭日后复宠。

      可很快一个宫人过来,悄声与她传了话,再回来时她就变了脸,指着一大盆太监宫女的衣物如是命令着。

      桃夭无需细想,便知楚修胤特意派了人过来吩咐这嬷嬷磋磨她,才好折了她的傲骨,向他婉转求宠。

      喜鹊哪里舍得桃夭受这等苦,冬日的水刺骨的寒冷,冻了生疮还算轻的,若是不慎落了什么病根,日后连碗都捧不稳那才要命了。

      “娘娘,奴婢来罢。”
      “不必,我本就是乞儿出身,没有多金贵。”

      桃夭温声拒绝了喜鹊的好意,拎起那比胳膊还粗壮的棒槌,将衣服狠狠浆洗着。

      喜鹊看得想哭,眼圈泛红,却又听桃夭平静地道:“喜鹊,我同你讲讲我入宫前的事罢……”

      入宫前她是个乞儿,从小就被一个老乞丐收养,那乞丐一边讨饭一边养她,靠着镇上附近好心人的施舍,养得很是不容易,好歹是把她给养大了。

      但在她七岁那年,老乞丐得了重病,没熬过冬天撒手人寰,她便被一个人伢子盯上,拐了卖给了一个经商小户做丫鬟。

      因她没有户籍,自然也签不了卖身契,那经商小户家的夫人就给她随便取了个名字“幺奴”,发配她洗所有主子的衣服,还要给全府倒尿壶。

      后来,她忍无可忍逃了出来,是为什么呢,因那户人家有个公子,十二岁,胖得跟球一样,大冬天扒她的衣裳,说要跟她生孩子,她便拿石头砸破了那公子的头。

      彼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没有户籍,逃了也便逃了,官府想查人也查不到,但她年龄小不懂事做贼心虚,一路逃一路乞讨,一直来到了陈都。

      “陈都查得严,没有户籍进不来,所以我每天饿着肚子观察进出城门的人,最后躲在一个酒楼的潲水桶里成功进来了。”

      “所以,喜鹊,我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

      “若非有陈君,我也许会像我爹一样冻死在那个破庙里,做不了贵妃,也享不了这三年的福。”

      是以,她永远感念陈君的恩德。

      ……

      一连在掖庭待了数日,冬天越来越冷了。

      桃夭几乎又回到了被卖到那家经商小户里的日子,浆洗不完的衣服,粗陋难咽的冷饭冷菜,被冷水冻到生疮的双手,无一不在提醒她,她从高高在上的贵妃,变成了任人磋磨的贱奴。

      那三年堆金砌玉的享福日子,犹如一场幻梦。

      有时,她半夜被冻醒,望着身上盖着的布料发白的薄衾也会想,倘若她不顾忌什么国恨家仇,似外头的百姓一般认命,对暴君岔开腿,仍然可以过上往昔那般富贵无边的娘娘生活。

      她可以骗自己,留在暴君身边并非是贪恋锦衣玉食,而是隐忍蛰伏等待报仇时机。

      但每每到这时候,她的胸腔里就燃起恨意的火焰,将所有的谵妄全部烧灭。

      她宁要痛苦,不要折翼地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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