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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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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就开始?”
淇奥嫣然一笑,击了两下掌,即刻有乐工上前列站。煞时间龙吟凤鸣,仙乐飘渺,他自己则轻拾足尖,后撤几步,这才举起一小巧折扇,“刷”地打开,更伸出一段藕臂在前,轻挥纱袖,慢折细腰,忽一个转身,扇子挡去大半玉颜,只露出一双秋瞳翦翦,半边素口含笑。墨眸微抬,便见一片水波潋滟,直逼空中月华似洗。
风乍起,掀动他如墨长发。分明仲夏之夜,竟渐渐落英缤纷。听得那曲声愈委婉缠绵,他愈如扶风弱柳,落地闲絮,双袖垂无力,雪色衣衫空惹斑斑血痕。一时又闻那乐鸣转嘈急错杂,他便似飞鸟逐云,玉蝶戏花,衣袂翻扬间,更扫阵阵红雨乱洒。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飘摇若回风舞雪,回旋时荷衣生香。
他宛如一枝世外白莲,安静地徐徐绽放,圣洁仿若不容亵渎,却又着实透出一股妖冶。舞着绝世之美,也是凋零之前绝望的凄美。
他一路舞着,一路回想自己同那人相遇的起起落落。
十四岁,初夜。墙外人背诗,念出他的名字,更捻出这一段孽缘。
十五岁,初识。他追着他问,你是不是莲薏?他则嘲笑他,你这个脏鬼。
十六岁,相识。他将那一只草蚱蜢握在他的手心,更将“连城”二字握入他的内心。
十七岁,相知。他说,我带你走罢,他笑了,书呆子当真就是书呆子。背过身,满眼是不愿被他看见的泪光。
十八岁,相离。他带着满腔抱负赴京就考,他则成了名满天下的倾城“莲薏”。金银珠玉视若粪土,千万良夜守着一回等待。
廿一岁,重聚,却也是再次的相离。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他已是一国之相,他却作了青楼主人。易淇奥不再是莲薏,而连城亦不再是那个连城,他一个人的连城。他只知笑他呆,殊不知自己更傻。所以他愿与他共苦,却不愿与他同甘。便是满心泣血,便是肝肠寸断,他只一直笑着,亲手送他再一次离开,再一次离开,再一次离开……
他要他还世间以清明,却情愿一生守着阴暗。他盼他当世为表万古留名,却情愿将这身躯覆灭为尘土,叫千人贱踏万人唾弃。
他恨不能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包括这条命。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只差这一死。
一笑倾国,他启唇而歌:
“丝管初调声声柔,芰荷袖,醉凝眸。前尘如梦,沉酣不需酒。百年繁华东流去,夜未央,月西楼。
莫道上意难消受,恨王侯,怨风流。唯愿净土一抔,此身收。若问吾心何时休,山河朽,天尽头!”
连城,连城,我价值连城之人。
这最后一舞只为你沉醉,这颗心只为你一人碎。
昔日莲薏因你重归淇奥,今日淇奥亦只为你再作莲薏。
你需记清,莲薏一生爱你,淇奥一生爱你,我,一生爱你。
他笑着,舞着,却终是溅出两行细泪。
对面景焕早已绝倒,直着眼举着一根筷子,连一旁侍女倒酒湿了衣服都不理论。
正浑不分天上人间,忽闻院外一阵骚乱,只听得有人慌慌张张一路叫嚷:“不好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