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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探 李小妹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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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妹自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没有严实过。四处漏风的墙壁,总是在冬天放进刺骨的寒意,她有时候晚上睡在冷如冰窖的被窝里,冻得上牙打着下牙,也不禁想着什么时候她爹能回来,好好修一修这破败的家。
毕竟她爹是村里有名的匠人,肯定能把家补的妥妥帖帖。即使她爹外出几年都不曾回来了,她也一直没有放弃这点念想,她娘总是絮絮叨叨诉说着她爹要是回来,她们日子就好过了。
她有时候背着弟弟,冰冷刺骨的河水拂过已经生满冻疮的双手,手里的搓洗的冬衣好似秤砣一般,她总是提不起来,只能放在盆里,一块一块地拧干。实在是拧不干的时候,她充满无力和绝望地幻想着是不是她爹回来,她就不用在冬天洗衣服了?
她就这么盼着盼着,但是她爹一直没有回来,她冬天的衣服洗了一茬又一茬,冻疮生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家里这两间草屋漏风的地方依旧漏风,冰冷的被窝依旧冰冷,饿的心慌的感觉也从未断绝。
就连她娘也带着弟弟走了,走的时候流着泪拉着她的手,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任凭她如何哭闹,她娘还是走了。
“可是娘啊!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样才叫照顾好自己啊!”,在她娘走后的第十天,李小妹半夜看着空荡破败的草屋,实在是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越青听见屋里传来的哭泣声,心微微一动,抬手轻叩房门,道:“这可是李有顺家?我是官府派来的人,到此问些事情。”
话语毕,屋内的啜泣声顿时一消,随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缝隙。
“我爹他已经离家好几年了,家中只有我一人,若是公子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门后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女孩儿,怯生生地回着越青的话。
越青目光微凝,扫过小女孩没有穿鞋子冻得发紫的脚和手上的冻疮,心中了然,面色上却是不显,语气也未曾有所波动,:“你爹已经离家好几年了?那你娘呢?”。
李小妹看着眼前高大的公子并未因为自己衣衫褴褛而生轻蔑之意,紧张的情绪暂且放松了下来。她将门缝又开着大了些,回着越青的话:“我娘前些日子带着弟弟走了,说是舅舅给她介绍了门亲事,弟弟太小,就把我留下了。”
想起她娘带着弟弟走的画面,李小妹说话的声音又哽咽起来。终是顾虑着眼前的越青,她强忍着伤心之意,语气颤抖着问越青可还有事情要问。
越青本是打算将李有顺一家仔细盘问一遍,定是能问些线索出来,但是却未曾预料到此地只余下一个小女孩儿,心中的诸多疑问也只得暂且放下不谈。
他止住自己的疑问,本有些逼人的气息淡去,锋利的面庞柔和了些许,但却也使得眼前的李小妹畏缩不前。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仿佛看见了那个冬天在福利院冻得打颤的自己,眼神又暗了几分。
“你可有旁的去处?”
李小妹听着这话,本来止住的眼泪又在眼框打转,她抬头看了看越青,突然打开门噗通一声跪下了,带着两分畏惧的颤音道:
“我见公子周身清正,不知道我能否为自己讨个活计。我想公子深夜来访定是有着任务在身,若是我能知道的,一定悉数告诉公子,只望我能有个安生立命的地方。”
越青定定地看着眼前跪在脚下的女孩儿,眼神变化莫测,越发深邃,不知道在是看她还在透过脚边的人在看小时候的自己。
李小妹跪在冷硬的土地上,头紧紧扣着地,口鼻间还能闻见泥土气息,就在她冷汗逐渐从后背蔓延开来,后悔自己太冲动时,头顶的人发话了:
“可以”
似叹非叹带着两分遗憾的声音响起,又似乎是李小妹的错觉,这感觉转瞬即逝。李小妹欣喜之余便不再推想这两分猜测。
她猛得抬头,“感谢公子的恩德!我定当为公子做牛做马在所不辞!不知道能否询问公子姓名?”
“越青”
穿着月牙袍子的青年,眉目锋利,薄唇轻起,吐出两个字。他的眉眼中透露着李小妹现在还看不懂的郁色,但却让本来气息冰冷的人散去了几分寒气。直到多年以后李小妹才恍然“原来那是一种遗憾”。
此时的李小妹只是麻溜地爬起来,刚刚的自荐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勇气,现在两腿颤颤,本就纤细的小腿显得更加细瘦。
越青看着眼前狼狈的小女孩儿,并没有嫌弃,思怔自己在外太久恐误事,吩咐李小妹:“我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久待,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随我先回府。”
李小妹眼泪都没抹干净,听着越青的话慌忙开始收拾包袱,当然她的东西除去身上穿的衣服便再无其他重要的东西就是了,只是她娘留给她的半块饼,两捧麦,还有她爹编的草蚂蚱她得带走。
不足一刻钟,李小妹便将自己的家当收拾好了。越青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跟着我,我的马在村口。”说罢,高大的人长腿一迈转身就走,李小妹只得快步赶上,趋趋地跟在越青身后。
月光照着二人的影子,一大一小,拉得长长的。
这一幕深深刻在了李小妹稚嫩的心中,直到多年后已经成为掌管大权的摄政王左右手李镜,对各方势力的收买不屑一顾,听闻他们的气急败坏以及各种恶意猜测,嗤笑:“那帮蠢货懂个屁!”。身旁的官员听闻李大人又开始骂人,劝阻道:“大人,慎言,慎言啊!”抹了把额头的汗,暗自思衬:“摄政王骂人厉害,李大人也不容小看啊。”
当然现在还是李小妹的小女孩,只能被越青一把捞起放在马上,带回了越宅。
二人骑马远去的身影被隐在暗处的老者看在眼里。“村长,让小妹跟着那位大人走会不会出问题?”老人身侧的中年男子急切的出声。
“那位公子和之前来这里的大人们看着完全不同,小妹跟着他,或许是天大的造化。况且那些人移在我们身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啊。”村长深深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吃人的世道,老百姓哪里找得到条活路。或许他能成功呢?”老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月白的身影。
听着老人的话,中年男人也沉默了。二人站在村口,夜深了,暗沉沉的天压下来,落在肩头似乎要把人按在地里。随着纯白的月光缓慢地移动,却是将暗沉的暮色扫开,只余下树梢下的阴影落在了二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