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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剑冢(六) 幻境与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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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妖说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总觉得哪里有什么纰漏。
江落白忽然附耳过来,低声道:“别轻信。”
她都懂!
谢奚树暗暗对江落白飞去个白眼,一直细细打量他俩的藤妖忽又“咯咯”笑起来,低声呢喃。
“这俩小家伙倒真有趣……就是可惜了……”
藤妖的身形轻轻摇晃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灵池里面的灵力都被你们吸光了,”藤妖浅笑起来,“如此,即便我和苍桐全力以赴也不算以大欺小了吧。”
“毕竟,你们在外面都可是不世出的天才,这点本领要是都没有,那才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你有牙么你就笑……”
江落白清晰听到谢奚树的嘀咕,没忍住笑。
藤妖的语气尖利起来,“嚯……你这小孩,好生牙尖嘴利!你便先来好生领教一番我藤娘的厉害!”
话音落下,树妖身形气息瞬间暴涨,虬结的枝叶舒展开,像挥开的臂展挥舞起来。一枝足有一间屋子大小的树枝从高空猛然砸下,瞬息便至江落白脸前。
而这时,藤妖也一扭身子,消失在眼前。几乎刹那间,谢奚树便感觉背后毛骨悚然。
没回头,谢奚树握紧小白。如今的小白褪去剑锈,压制多年的剑气早已暴涨,因为多年相伴,更是和她心意相通。
谢奚树再也不需要诀在剑先,现在是……
剑在意先!
“嚓——”
金石相击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尤为刺耳。
谢奚树握住小白的手松了些许,尘土随风落下,露出十步外的藤妖。
藤妖乍看并未受伤,转瞬方才接剑的地方蹦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很快,摧枯拉朽。
伤痕很深,从中更是掉出无数像是草杆的碎屑。
藤娘发出闷痛声。
谢奚树却不敢大意,仍旧一脸戒备。
藤妖将身子紧紧缠到一起,吸了口气,随即冷冷一笑,“竟不知,你虽仍未筑基,却还能有这等本事。”
“你这剑诀,似乎不一般。”
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奚树疑惑。
不都是太一剑诀吗?
藤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们宗门内部的事老娘才懒得管……行了,我这第一关你算是过了。”
什么嘛!
这么牛?
然眼前的世界忽然颠倒,谢奚树脑袋一晕,“世界”突然大变模样。
“小姐,不能吐。”
一道熟悉的低沉男音在这片空间倏地响起。
声音很空,像在回荡。可眼前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谢奚树在这片黑蒙蒙的奇怪世界里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传来水波激荡的回声,一声一声,连绵不绝。
竟然不是草了吗……
“呕吐的气味太过强烈,会被发现。”
“你必须忍着。”
那道男声继续说下去,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又带上了点犹豫。
“还有半刻钟……很快,您母亲就要带人来救你了。”
小姐……是谁?
母亲……又是谁?
母亲……来救我?
是我的母亲……吗?
一片熟悉的迷蒙虚空,谢奚树朝着声音飘远的方向追去,很快眼前像是浮现出点微光。
一段微弱烛光样儿的光芒洒下,从中缓缓浮现出现了一个背对着她,蹲坐在地上的小女娘。
小女娘看起来有点眼熟,约莫五岁大小。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却被人精心梳成一对双丫髻。发色很黄,有些黯淡,干燥得打起一个又一个卷儿,整个脑袋看起来就像小动物的毛毛,很好摸的模样……但那对发髻上被人用红绸带精心系了两个蝴蝶结,发带底端还缀上了两颗拇指大小的圆润珍珠。
珍珠很亮,烛光中一晃一晃。那瘦小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单薄。小女娘垂着头,肩头一耸一耸,像是在哭,却没有声音。随着肩头耸动,那精美半旧的绸缎寸寸流动着光……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小女娘身上却没有一点伤痕。
她的面前没有人,却似乎有团黑雾。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小姐,我不便在此地久留。”那道声音忽然清晰得仿佛在耳畔响起。
“您母亲确实带人来救您了……请您千万不要记恨您的母亲……”
“她……是有苦衷的。”
“当金铃响起的时候,思念之人便会穿过万水千山而来……”
“纵使天涯海角,阴阳两望,也会踏破天际,如约而至。”
什么跟什么……
那道声音再度悠远,仿佛从天外传来……越来越微弱……谢奚树几要抓不住。她没来由地觉得心慌。
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可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忘记什么了呢……
也许因为她从来就是个木头脑袋。
谢奚树捂着心口钝钝地想到。
也许她从来就是如此。
周叔……
这个名字忽然在心头响起。
“周叔……母亲……”
莫名的,心口忽然同样钝钝地痛起来。
“叮——”
不知何处,金铃又响起。谢奚树眼前重新恢复光芒,但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只觉自己已被抛至高空之上。
手中的小白早已不翼而飞,但谢奚树此刻在高空开始往下坠。
极速落下。身下却又忽然再传来疾风的声音。
树妖握紧小山一般的枝叶拳头,蓄势待发,立时便要锤到谢奚树身上!
***
江落白只轻巧几剑便将树妖那屋大般的枝叶拳切得七零八落的。
傲雪当真是柄好剑,气势之盛,如排山倒海而来。江落白握紧手中傲雪,剑尖微转,天色忽然昏暗起来,天空中开始洒下密密麻麻的雪。
树妖“脸”色似乎大变。
剑虽是好剑,要催动此般剑气却是极耗灵力的。之前拔出傲雪时好不容易松动的灵力此刻全然用尽。只够一击。
江落白看向不远处谢奚树那紧闭的双目,和同样静止在一端的藤妖,眸光沉下。
一击,必须赢。
但此时,周遭的雪越来越密,越来越密,他忽然看不清树妖藤妖,也看不到……
“谢奚树?”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谢奚树垂着头,柔亮的乌发从肩头落下,连着那束发的白绸也顺着倾泻而下,藏在发丝间,像细碎的玉簪花。
她的眉眼忽然那般引人注目。像缎着迷蒙的柔光,谢奚树的眉目模糊成悠然的画卷,唇瓣像噙了朵鲜艳欲滴的花,是谢奚树从来没有过的清艳模样。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般的谢奚树……
不……不对。
江落白想起什么。
谢奚树是个剑修。练剑十余年来,风雨无阻,一心只为剑道,从来没有人能从除了练剑场之外的地方将她逮住,哪怕是在她的屋舍。
除了他。
谢奚树朝练剑,暮练剑,日头毒辣练剑,数九寒冬也练剑。她朴素惯了,也从来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从没人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但在谢奚树院中的那口井中,当清冽的井水扬起来时,破碎的月光跳动着重合,会缓缓浮现出一张令人难忘的面容。
“谁在那儿!”
“江落白?”
谢奚树的声音仿佛从天际而来。
“江落白!江落白——你傻了吗?”
“醒醒!醒醒——”
“别中招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被树妖捅死!还带着我一起……”
谢奚树已急得在身旁左右开弓。脸上火辣辣的,大概那些拳脚早已来过身上几遍。
是幻境吗?
江落白心神一凛,重新唤出傲雪,一剑,向那藤妖刺去!
这一剑气势压人,看起来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
不知为什么,明明他二人,他对树妖,谢奚树对藤妖时,都能赢得摧枯拉朽的——可交换之后,却是极难对付。
树妖和藤妖向他二人密不透风地包夹而来,将二人围在其中,步步进,步步近,很快谢奚树和江落白就几乎要背靠背。
“现在怎么办!”
虽然很不想问江落白,但眼下这情形搞不好会交代在这里,能商量着来就商量着来吧害……
谢奚树的气息已经乱了,江落白束发的发带都快散架,他也不遑多让。
忽然,江落白像是想到了什么。
“谢奚树……”江落白忽然开口,声音很快细如蚊呓。
他们这是在……密语传音?
藤妖狐疑起来。一个眼神,她和树妖同样气势瞬间暴涨,立时便不再是之前那般模样。
藤妖已膨胀至数十丈大,树妖更是魁梧得让人心生恐惧。
“咯咯……不动点真功夫,你们这俩小奶娃当姑奶奶这么多年白活的?”
可话音未落,二人所立之地哪里还有人影!
藤妖感觉不对,转过身来却见江落白早已持剑袭来。
立于空中的少年剑修一身灰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翻涌的衣袖间握剑的指尖渗出血。
少年郎笑得亲切,拂去唇边压不下的血珠。他身后忽然光芒万丈,天地间风云洞开,忽然落下一场盛大的雪。
这场雪,终是到来。
还不算晚。
江落白看向云那端的谢奚树。少女雪白的衣裙静默在那里,纹丝不动。谢奚树闭着目,不知在酝酿什么。
她……会听他的吗?
江落白不确定。
他俯视着地上惊惧的树藤二妖,举剑,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