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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剑冢(四) 傲雪与茅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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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谢奚树已经有本命剑了——就是小白。这柄剑还是当年她上山前师父给她的剑,因为和她太过贴合,她便把小白当成了本命剑。
因而,她不需要剑,她只需要让小白变强的机缘。
但江落白却腰间空空。
江落白曾有一剑,名唤昭明,取自“君子万年,介尔昭明”,赐予光明之意。
其剑自然光明磊落,是有名的君子剑,讲求浩然正气,剑出诛邪。
可惜,听说前几日他的剑不知怎么断了。是以,大概他在埋剑地里应是想寻找一柄他的本命剑。
埋剑地别的不多,剑是真多。谢奚树一路过来,江落白跟在她身后,也一直在后面凑近那些剑来回摸摸。
却无一停留。
每每一次,谢奚树恍然都能听见那些剑的兴奋和叹息。
直到,走至这个地方。
看见面前这柄高耸入云的较其他剑更为细长的剑,江落白和谢奚树都忽然站住了。
***
埋剑地里,一个身着灰白弟子服的弟子正努力拔出一柄剑。
随着剑身离地越来越远,身周剑气越来越盎然,但这些剑气并无一丝排斥,却好像和他格外亲和,剑气打着旋儿,绕过他的发丝。
少年面上浮出一丝喜色。
然这时埋剑地深处突然传来异动,霎时间,地动山摇,整个埋剑地似乎快要崩塌,他几乎要站立不住,只好死死拽住自己手里的剑不让自己被刮跑。
身后罡风猛然袭来,将他吹得睁不开眼,随即罡风忽然消失。
抹去脸上尘土,少年呸了声,看向深处羡慕的目光收回,又双手握住剑柄,继续拔他的剑。
就在剑快要完全脱出的瞬间,他却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慌。
冷汗落下。他握紧剑,缓缓回头……
“诶,你别生气嘛……”江落白站在一柄通体雪白,剑光凛凛的剑上,手指捏着御剑诀,飞快追着身前那道踩在一柄普通锈剑上左突右冲的雪白人影。
“呸……”
该死江落白,抢了她的机缘,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还死命追着她炫……
谢奚树一想到此时江落白正踩着她看中的傲雪剑还在后面追着她,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虽则她并不需要傲雪剑来代替跟随了她这么多年的小白,但是她很需要傲雪剑的剑意。
傲雪剑,剑意傲然,剑气凌人,出剑之时,如挥动万千风雪,遮天蔽日。
剑是有些过于锋利了,但这如此气势正适合用来淬炼小白的剑意。
小白……
谢奚树看了眼脚下这么多年丝毫未有脱去剑锈之意的小白,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
小白,观其身形,是柄形态优美的好剑,重量也很称手,无论怎么看都很适合她,但这么多年,依旧保持锈剑模样,也无一丝剑气,似乎真是一柄普通的凡间锈剑而已。
但是,小白可是师父给她的。师父那老家伙,怎么可能给她坏东西呢。
谢奚树想着事,脚下慢了点,立时江落白就追上来了。
江落白故意大声在她耳边说,“这剑是真好……拿出来之后,剑气之盛,几要毁天灭地,连着也给我恢复了好些灵力……真是谢谢谢……”
江落白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谢奚树抬起头,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逸的脸。
江落白如夜柳般的眉紧紧纠缠在一起,寒星闪着疑惑的光。
“你不开心?”
“不对,你确实应该不开心……”
“但不应该这么不开心……”
江落白的声音在耳畔碎碎传来,“你不开心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机缘……你是因为……”
“你烦不……烦!”谢奚树一直低垂的双目忽然睁圆了,发丝无风自动,飞扬起来。
坏了!这是真生气了!
江落白准备招呼小甲小乙拔剑就跑,但没觉谢奚树追上来,四下一看,发现谢奚树忽然急急落下地,落到埋剑地外围一处。
这是……
***
江落白带着小甲和小乙跟着谢奚树落下后,才发现此处空地上有个巨大的深坑,似乎这里曾经插着的巨剑已经被人拔出。
而随后便在深坑边缘的地方,看见那被拔出的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的长剑,和两个……一个人和一个没皮的怪物。
小乙被吓得一屁股坐下了。小甲原本想护在江落白身前,却被示意去看护外围了。
江落白捏紧鼻子,跟上谢奚树,走到了那个昏倒在地的弟子身边检查下,又去看了看他身侧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无皮怪物。
谢奚树皱紧眉,“这也是名弟子。”
却不知为何没了人皮。江落白帮谢奚树把剩下的话补全。
那名没有皮了的弟子血肉淋漓的,很是可怖,但谢奚树只是皱紧了眉,江落白捏紧了鼻,两人竟然像是看惯了这些的模样,都没生出什么惧意。
江落白看了眼谢奚树,此时她正俯身查看那个没皮弟子的生息,凑得很近,小巧圆润的鼻尖似乎都要贴上去了。
江落白一把将谢奚树从地上拉起来,不等谢奚树嫌恶地甩开手,自己先放开来,“不用看了,都还活着。”
“只是不见得还能活多久。”
这后一句,谢奚树知道说的是这个没皮的弟子。
“这俩应该都是无剑宗的弟子。”
见谢奚树惊讶看来,江落白继续说道。
“这两人我都很熟悉,是无剑宗三长老座下十弟子同舍的还未拜师的弟子,原本此次在宗门大比拿了名次回去便可拜入长老座下了……这是对兄弟,年长些的叫秋鸣,年幼些的叫秋唳。”
江落白说道“秋鸣”时的视线先落到无皮怪物上,说道“秋唳”时,又落到被吓晕过去的弟子身上。
呃……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什么三长老又什么十弟子的……
对上谢奚树惊骇的目光,江落白微微一哂,“这对兄弟出双入对,往日喜欢跟在……沈问身边,我自然有所留意。”
哦。
谢奚树啧了声,忽然对这兄弟二人抬起手,推开掌,输送了些灵力。
命是暂时在的,如若不赶紧送出来,没撑到两日后剑冢关闭,他俩就得死这儿了。
但好歹他俩不算全无所获。
谢奚树注意到秋唳身侧有把亮如秋鸿的好剑,而秋鸣丹田里似乎被人存入了一枚小小的晶莹的青果。
青果发着莹莹光辉,向四肢百骸传去些暖融融的灵力。
如此奇物,怪不得他能撑这么久。
谢奚树的目光从青果上收回,却见江落白双手捏诀,一指点出,在空中写了些龙飞凤舞的大字。
因为写得太快,她没看清,恍惚间读出大概是“剑冢有变,苍生树洞生异,速请救援”这之类的话。
江落白的指尖捏紧,那些字化作一张书信,“咻”地飞出,然后“啪叽”一下,贴在了秋唳的脑门上。
江落白刚捏碎秋唳怀中的玉牌将两人送出剑冢,回神却见谢奚树看着他的目光很是奇异。
“你知道茅山吗?”
谢奚树忽然发问。
什么茅山?
凡间的山千千万,虽说他早年在江家读过不少山川地理志,可这茅山却是闻所未闻。
不过这世上存在他也未知的茅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看江落白摇头,谢奚树一哂,“你自然不知……”
想到方才江落白贴书信贴得那么娴熟的模样,从未学过符咒的谢奚树忽然对符术心生向往。
都是修道的,手法类似自是应当……
但是江落白显然会错了意。
他在一旁安抚道,“这俩弟子入宗门之前出生哪里我不知……是茅山还是秋山什么的也没关系……他们既已拜入宗门,纵然往日有些不对付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送信是为了通知宗门派人驰援……实在不行此次试炼便提前取消。”
“弟子伤可以,但却不可亡。天下宗门送弟子前去秘境总归是希望弟子能从中有所裨益的,不是为了白白送死……”
说到这儿,江落白的话语一顿,谢奚树没错过他脸上刹那浮现的奇怪神色。
江落白恢复平静继续说道:“伤亡太过惨重,任何宗门都负担不起。费尽资源培养的弟子不是为了当耗材的……”
起码现在不是。
江落白的目光忽然落到极远处。
等他收回视线,正好没错过谢奚树脸上一闪而过的敬佩之意。
没等他看仔细,谢奚树已经换回一张臭脸,转过身,走了极远,轻轻传来一道哼声。
江落白追上去伸手拍了下谢奚树脑袋,倏地御剑飞远。等她气急败坏地追上来,他轻一笑。
“走吧。”
向苍生树洞出发,他倒要看看,那苍生树洞究竟有何奇异之处……竟是生生扒下了弟子的皮。
那对妖物……在剑冢活了万年,是活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