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永坠》春山袅雨

13、盛夏 有脾气了

　　周一大课间的升旗仪式，领导灌完鸡汤，话筒交给一个穿着整齐校服的男生，代表发言。

　　洛笙回头看了眼站在队伍最后面的祁也，他双手放进校裤口袋，整个人闲散站着。

　　别人跟他说话，他懒懒回两句，脸上没什么表情，兴致不高的样子。

　　洛笙收回视线，问一旁的江宁：“为什么祁也不上台讲话？”

　　这种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年级第一吧，开学升旗仪式讲话的不是祁也，这次还不是。

　　江宁似乎想起什么，笑得眼睛弯起，悄声回她：“之前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一直都是祁也上去讲话。但每讲完一次，就会有不少女生找他表白。”

　　“后来他不耐烦了，在最后一次上台讲话结束后，当着全校的面说希望学校领导把这个发言的机会给更多的同学，就再也不上台了。”

　　那个场景，江宁至今想起仍觉得好笑。

　　那时候，祁也的位置也是在走廊窗边，他下课喜欢睡觉，不轻易出去，于是那些表白的女生就隔着窗户叫醒他。

　　祁也神色倦怠，语气隐有不耐，但由于自身的教养，对女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于是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拒绝：“抱歉，我妈不让早恋。”

　　“这样啊。”洛笙点头，那还是不要上去讲了。

　　讲话结束，各班依次带回。

　　江宁拉着洛笙快步往光荣榜跑，去看月考成绩。

　　祁也看着洛笙的背影，想起早上打开手机后，看见他妈凌晨三点发来的语音回复。

　　宋女士：［笙笙五岁的时候被人领养过一次，但后来那对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笙笙丢了。最过分的是双方签订的收养关系解除协议在笙笙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他们哄骗着签了，白纸黑字的，还有手印，追究不了他们的刑事责任。］

　　宋女士：［不过他们现在也落不着好，男方做假账进去了，女方就靠着教跳舞赚钱，生下的小男孩也是体弱多病的。就像老人们常说的，他们夫妻多年无子，这个小男孩就相当于笙笙带去的福缘，结果他们夫妻黑心，不愿意养就不养吧，还故意把笙笙扔得远远的。］

　　宋女士：［想起来我就生气，气他们，更气自己。阿也，我和你爸这段时间不在家，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笙笙，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手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马上回来。］

　　“也哥，也哥？”谢繁伸出手在祁也眼前晃了几下。

　　祁也回过神，推开他的手：“有事说事。”

　　谢繁一噎，他都说几遍了，于是再次重复：“看前面光荣榜的方向，洛笙旁边站着个男的。”

　　祁也抬头，就看见洛笙和江宁站在花坛边上，不知道是那个班的男生，嘴角挂着十分碍眼的笑，站在洛笙旁边说着些什么。

　　不等他们走过去，洛笙和江宁转身离开，那个男生看了眼光荣榜上的照片，也走了。

　　“我天，682，洛笙成绩这么好的吗？”顾唯被惊住了。

　　附中每次出成绩，都会把年级前二十名的学生登上光荣榜，每个月换一次,文理分开。

　　第一名照样是祁也，第一排第一个，洛笙是年级第十一名，第二排第一个，就在祁也照片下面。

　　谢繁啧了声：“有年级第一亲自讲题，成绩好可太正常了。”

　　“是她自己努力，”祁也轻描淡写地瞟了眼谢繁，像是意有所指，“有的人，就算年级第一亲自讲题，成绩也照样差得可以。”

　　谢繁：“……我就多余说话。”

　　“你这短护的，”林景迟笑着问，“真喜欢上了？”

　　祁也看着光荣榜上洛笙的照片，脑海里浮现出她昨晚委屈哭泣的模样，坦荡承认：“嗯，很喜欢。”

　　谢繁歪头，咬着字欠了吧唧地说：“阿、姨、不、让、早、恋。”

　　祁也嘴角轻勾，漫不经心地笑：“那怎么办呢，我单向暗恋呗。”

　　-

　　去小卖部的路上，江宁调笑着说：“不错啊笙笙，又来一个要联系方式的。”

　　“别开玩笑。”洛笙作势要伸手捂她的嘴。

　　咖啡店就在小卖部旁边，洛笙想去给祁也买一杯，他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

　　“宁宁，你喝咖啡吗？”

　　江宁摇头：“学校的咖啡豆可苦了，我宁愿扇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洛笙被她逗笑，走进咖啡店，要了杯抹茶拿铁，少冰，全糖。

　　祁也好像挺喜欢吃甜食的，太苦怕他不乐意喝。

　　拿了小票，洛笙和江宁走进一旁的小卖部买零食，洛笙拿了瓶草莓牛奶，找了一圈，没看见白桃味的糖，于是换成草莓味的。

　　又拿了些零食，一会儿分给大家，只给祁也买的话，她担心会太明显。

　　洛笙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拿着学校的奖学金，每次给福利院的院长和几个对她挺好的护工送过生日礼物后，还能留下一大部分的钱。

　　宋阿姨给的零花钱，她没动过，在祁家吃喝不愁，没有多余需要花钱的地方。

　　到了收银台，江宁把洛笙手里的东西推过去一起付钱，被洛笙制止：“不用，我请你。”

　　怕她不答应，洛笙又补充一句说：“你要是不让，那巧克力我也不要了。”

　　早自习的时候，她刚坐上座位，江宁就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纯手工的巧克力给她，说是讲题的谢礼。

　　洛笙觉得没必要，于是推脱着不要。可江宁的态度很干脆，一定要她接受，不然就是跟她客气，不把她当好朋友，于是洛笙收下了。

　　“行，”江宁让到一边，无奈说，“你付吧。”

　　买好东西，两人从小卖部出来，拿上咖啡，往致远楼走。

　　江宁想了想，说：“笙笙，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或者说别人对你好了，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怎么还回去这份好，而不是心安理得地接受。”

　　洛笙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也不是说你这样不好，但是笙笙，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也对别人好，你值得啊。但你一味看不见自己的付出，只想着回报对方的话，就会让对方觉得你是不愿意和TA交好，所以才撇得这么干净。”

　　其实这些话江宁想了好久了，因为她很珍惜笙笙这个朋友，所以有些话，她得说。

　　江宁说的这些确实是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洛笙很认真地点头，并向她保证：“知道了，这些我会慢慢改的，宁宁你帮忙监督我。”

　　“行啊，”江宁笑着答应，“我超严格的，可不会像你讲题时那么温柔。”

　　“好，都听你的。”

　　回到教室，各科的试卷已经发下来了。

　　谢繁坐在讲台边儿上，生无可恋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洛笙走上前，把手里的一袋零食递给他：“谢繁，那天用了你家的浴室，谢谢啊。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拿了点，你们看着分吧。”

　　“小事，”谢繁托着袋子下面接过来，避开洛笙的手，“谢谢你的零食。”

　　洛笙心想，他今天好客气，都不像他了，看来这次月考对他的打击还挺大的。

　　谢繁拿了几包零食，剩下的给林景迟他们，也哥这会儿正睡着，他可不敢打扰。

　　洛笙把抹茶拿铁和两包草莓味的糖放到祁也靠墙边儿的桌角上，也没喊醒他，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临近上课，顾唯把祁也喊醒：“也哥，上课了。”

　　祁也微阖着眼坐起来，手扶着脖颈活动了几下，视线触及到桌角的东西，皱眉，刚准备拿起来扔了。

　　林景迟转着手里的笔，玩味笑着提醒他一句：“可别，洛笙放的。”

　　祁也抬头看向前面，洛笙扎着高高的马尾，白皙的后颈干净纤细，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后背的肩胛骨抵着校服撑起两道弧度，看着很清瘦。

　　两包草莓味的糖被祁也放进课桌。

　　包装纸被他撕掉，吸管放进去，喝了一口抹茶拿铁，好甜。

　　转动咖啡杯，祁也低头看了眼上面的标签，全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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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回到家，洛笙把书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还好巧克力外面的礼品袋里装有冰袋，不然就化成巧克力水了。

　　祁也洗干净手，转身抽纸，就看见洛笙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正准备放进冰箱。

　　想起大课间的那个男生，他走到洛笙身后，语气很淡地问：“谁送的？”

　　“宁宁送的，”洛笙说，“冻一会儿口感会好点，现在有点软了，待会儿你尝尝。”

　　祁也眉梢一扬，漫不经心地说：“就你们女孩爱吃。”

　　洛笙嘴比脑子快地跑出一句：“你不是也很爱吃糖吗？”

　　说完她愣住，不敢回头看祁也。

　　眼前是冰箱投射下来的冷光，凉气无孔不入地将她包裹起来。

　　祁也似乎也愣了一两秒，然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调懒懒的：“行，有脾气了，继续。”

　　撂下这句，他走向餐厅，嘴角上扬，笑意明显。

　　洛笙心跳很快，站在原地没动。

　　祁也刚才的语气听着不像是生气，倒更像是欣慰？是她的错觉吗？

　　过了会儿，她慢吞吞地抬手理头发。

　　与此同时，祁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洛笙，过来吃饭。”

　　“来了。”她关上冰箱门，走过去坐下。

　　今天中午洛笙吃饭吃得很快，她平常吃得太慢了，每次祁也都是等她吃完后，才起身离开餐桌。

　　但他上午的课间一直在补觉，可想而知，他是有多困，也是因为她昨晚的那条消息，他才没休息够的，所以她想快点吃完，好让他上楼午休。

　　祁也舀了碗煲汤放她面前，像是不经意提起，慢条斯理地说：“上午那杯咖啡还挺有效，我现在不怎么困了。”

　　闻言，洛笙放慢咀嚼的动作，低着头说：“有用就行。”

　　吃完饭回到卧室，洛笙坐到书桌前，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上午发的班级成绩单。

　　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把祁也的成绩条和她的成绩条单独剪下来，铺平放进亚克力磁吸相框。

　　祁也总成绩：729。

　　洛笙总成绩：682。

　　每天看一遍，督促自己要更努力地追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