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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荀文若立压众议 孙文台命殒砚山 第二回荀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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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荀文若立压众议孙文台命殒砚山
一行人赶回到营里已经是晚上了,一天的仗打下来,所有人都疲惫得很,修整过一番便早早地睡了。
营里营外一片静谧,除了偶尔路过的巡营士兵,少有声响。周瑜简单地梳洗了下,看了会曲阿的地图,正准备熄灯睡觉了,眼角余光瞥到帘门蝴蝶振翅般地一个抖动。
他眯了眯眼睛,正要定睛去看,孙策的脑袋便赫然从中探了进来:
“嘿嘿,公瑾果然还没睡。“
周瑜登时耷拉下眼,毫无仪态地往榻上一靠,打着哈欠道:“我预备睡了,你过来是何事啊?”
孙策一侧身子,灵活地往门帘间一钻,摸到周瑜面前,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哗啦”一声抖开。
周瑜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块脏兮兮破烂烂的黄布:“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是太史慈的披风!”
周瑜愈发嫌弃而不着痕迹地往榻里边缩去,而孙策则兴致冲冲地举着他的战利品倾着身子献宝似的又往前进了一步,看着他的目光炯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拿过来了!”周瑜终于忍不住地发话,“你是看这太史慈勇猛,想收入麾下吧?”
“正是!果然还是公瑾最懂我!”孙策兴奋点头,“我跟你说,我自用兵以来,从未打得如此酣畅淋漓过!”
周瑜眼看着孙策就要带着他那件邋遢的披风朝他新铺的床榻进军而来,赶紧起身带着他朝案上的沙盘走去。
“太史慈……子义……此人真英雄也!“孙策配合地跟在他身边,嘴里滔滔不绝,”刘繇并不难破,但太史慈最好要活捉……公瑾,你快一道帮我想想!“
“好,好……”周瑜嘴里应承着,总算走到案边,便见孙策一个转身,再次把手中的破袍一亮:
“待他日,我必当与子义面对此袍而畅饮!”
许都,信使捧着最新的战报失魂落魄地跑过来:
“报——曲阿、曲阿失守了!”
斜倚在门口的郭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几步接过战报:“好了好了,那么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我们不都还在这儿呢。行了行了,回去吧。“
把人打发离开,郭嘉转过身,垂眼盯着战报看了半晌,轻轻推门而入。
房间里头窗明几净,角落的香炉燃出一缕细而绵长的白烟,牵扯出断断续续的浅淡香味。里间的书案上,又多又厚的案牍文书被分门别类地堆成了几沓,半挡着案后的荀彧。
荀彧听见声音,不动声色地把手上的书信压到一摞文书的最底下,起身走出来:
“奉孝,外头可是又送来了什么消息?”
郭嘉把手中文书往前一送:“你看吧。”
荀彧迅速地浏览过了一遍,轻叹口气:“都这样了啊……”见郭嘉神色凝重,他安抚般地拍拍郭嘉的肩,侃道,“奉孝不是说孙坚急躁冒进,神气不了多久的么?怎么现在只见他攻城略地,还不见他大败而回呢?”
“我也不过是根据他性格行事做出的推测,好让曹公放下心来,全力迎战袁绍。“郭嘉别开眼神,“可他要是一直不露破绽,那也没办法啊……”
“没事,“荀彧提提嘴角,”奉孝,既然消息到了,帮我把其他人叫来一起商量下吧。“
郭嘉出去通知了,荀彧缓缓地走到悬挂的中原地图前,把代表着被占的小旗钉上曲阿的土地。而硕大的地图之上,东南角上已林林总总地陷了一片。
“零陵、桂阳、曲阿……”他从下往上地抚着地图,“这样下去,真的要一路打到许都来啊。“
留守许都的其他谋士面对如此惨状,亦是一片消沉,
一片沉默中,贾诩开口道:“都这样了,总之先把情况告诉曹公吧。”他看向荀彧的里间案上如山的文书,“还有过去压着的这些消息,也一并发了?”
“不可。”荀彧抬手按上面前战报,“压着。”
“可是,”贾诩道,“许都是我们的立身之地,若是真的失守……官渡若胜尚有回转余地,官渡若败,曹公回来,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可是……“郭嘉亦面露纠结,”孙坚的确是直逼着许都来的啊。“
“可是——”荀彧起身走到地图前,“把这些发过去请示曹公,除了自挫锐气,又能作何用?“
“曹公在官渡以少战多,军心本就容易不稳,再让他知道后方出事,这仗真的没法打了。”他顿了顿,“而哪怕是撤出官渡率大军回来迎击,又是官渡新败,又是长途跋涉,还没对上孙坚士气就已消耗殆尽,届时也未必可以挡得住对面的猛攻。“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虽说是这个道理不假,“程昱眉头紧皱,“你看如今我们东西两边,曹公官渡那儿的大军耗时日久,战略是拖;而孙坚这边又攻得紧,短短几月连下多城,这种情势不能长久啊……”
“的确不能长久。“荀彧望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和城池之间横跨中原的长江,沉吟许久,深吸一口气:
“江夏。”他拿过一旁的标识,深深地钉上去,“要渡长江,必先攻打江夏。以江夏为界,如果连江夏都守不住了……”
“就发信同明公告急?“贾诩问。
“不。”荀彧抬起头,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一圈,“如果连江夏都守不住了,你我就亲赴前线督军、迎战,不胜不归。“
曲阿是被轻而易举地攻下来了,而孙策依照周瑜的计划,围了曲阿三面,只留下东门无人看守,太史慈果然从此门遁逃,被埋伏路边的士兵成功活捉,五花大绑地送到了孙策面前。
孙策亲自出营为他解了绑缚,又是一诉衷肠,又是拉着他去看那件破袍子。而太史慈经神亭岭一战,本就同样也对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暗暗生了好感,见孙策待他亲厚,也心悦诚服地降了。
左边搂着子义,右边拥着公瑾,孙策春风得意,刚打完胜仗的士兵亦跟着斗志昂扬,众人高歌猛进,一日千里,浩浩荡荡地赶往江夏。
江夏营里的兵士远远地便听见他们的喧闹,纷纷涌过来:“少将军来了!少将军来了!”
孙策挥手打着招呼,环顾一圈:“诶,我爹呢?”
“今日会战,吕公败逃,将军带了一队兵马亲自追击去了!“
“这样啊——正好!既然我来了,”孙策高举起手,“弟兄们,谁同我一起接应将军去,我们今天就把江夏给拿下来!”
“我去!”
“我!”
“拿下江夏!”
底下一片喊声如雷。
孙策转身看向周瑜:“公瑾?”
周瑜点头:“嗯,我也同你一起去。”
孙策意气昂扬地笑起来,扬鞭喊道:“走——”
一行人行至半路,没看见孙坚,倒是迎面看见一队鬼鬼祟祟的敌军。
士兵里有人认出为首主将:“是黄祖!”
周瑜看见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孙策,赶紧道:“他们人多,不如赶紧派人回营报信……“
“没事,不怕!“孙策将手上长戟转过一圈,直指队首黄祖:
“看我擒贼先擒王!”
说完,他径直冲进敌军之中,对着黄祖就是一声大喝声如巨雷。黄祖身旁左右两个副将,一人被这突然一吓,竟是直接跌下了马来。
另一副将反应过来,一枪朝孙策搠去,被孙策一把挟住枪拽下马来,扣住脖子,只听“咔哒”一声,便是骨碎气断。
敌军骤然之间失了两将,皆惊骇混乱,又遭周瑜带军进去一阵冲杀。尽管黄祖依然勇武凶狠,嘶吼发令,可惜还是挽不回溃不成军的大势,被生擒到孙策面前。
黄祖对着孙策横眉瞪目:“怎么死了个孙文台,又冒出来一个!”
孙策一拳打过去:“你咒谁死呢!”
“等等,伯符,”黄祖的话让周瑜下意识地感到不对,“黄祖不坐镇江夏,为什么有这个胆子只带这点人就来窥我军营?”
孙策倒没把这两军互骂时的常见手段放在心上,哈哈大笑道:“哎呀谁知道啊,管他呢管他呢!先押下去再说!”底下的士兵也是跟着一阵“押下去!押下去!”的欢呼,塞了黄祖的嘴,七手八脚地一阵乱推,把人像江水面上下颠簸的浮木一样交相地推到了队伍末尾。
黄祖嘴里发着呜呜的响声,倒是不瞪孙策了,只伸长了脖子望向岷山的方向。他的呜呜声很快被淹没了,因为在岷山,一阵闷沉但越来越重的声响势不可当地隆隆而来。
孙策脸上的笑容敛住了,他朝声响处探出头去,与黄祖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茫茫山谷中,忽然落石乱箭齐发,黄祖军兴奋的喊声震天动地,落物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上,辨不清人影,看不清敌我,唯有那个红衣银甲的身影不论是对部下、对敌军,还是对站在一旁的局外人来说,都鲜艳夺目得极易辨认。
孙坚的身体直直地从马匹上倒下来,身后火红的披风扬起,溅出的不知是残破的碎布,还是血,还是被砸烂的肉泥。
无数的士兵高吼着涌下去,高涨的喊声如同汇集时的河流江海,在碰撞中溅起巨大而疯狂的高浪。山腰山脚上人头攒动,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山洪爆发。
孙策愣怔了一瞬,旋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爹——”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层层捆缚下的黄祖在僵立的士兵手下来来回回地挣扎扭动。
“爹、爹!”孙策狠狠地一夹马肚,直直地朝前面冲过去。
“孙伯符!”周瑜几乎是与此同时地冲了出去,探着身子伸直了手臂去拉他,“回来!”
孙策头也不回,手上一挥,一把将他甩开。
“快——备车——”周瑜朝身后终于反应过来的士兵高喊一句,一把拔出腰间短匕,朝着孙策的战马用力掷过去。短匕正中马腿,只听马儿一声嘶鸣,前腿一折,骤然一个趔趄。而孙策却犹自不觉似的,一记鞭子抽打在马臀上,要它快跑。
周瑜趁机赶了上去,拉住了孙策的手臂。他在肉搏方面从来没打赢过孙策,而今只能靠着自己的重量,一个翻身落马,生生把孙策从马上拽了下来,受惊的马儿四下乱跑,两人一同滚落在地上,摔得身折骨散。
孙策手脚并用,手撑着,脚蹬着,也不管撑到的蹬到的是树枝还是碎石还是别的什么,只管爬起身来,便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冲。
“回来!”周瑜顾不得身上被他一脚踩得生疼,跟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死死地抱着孙策的腰把人往回拉,“孙伯符!你想同你爹一起折在这儿吗!”
孙策也不扒开他,只直愣愣地挺着身子往前走,一边往前倾着,一边又被往后拉着,重心一个不稳,便是迎面跌在地上、然后迅速起身,继续往前走。周瑜被孙策拖着不知跌了多少个跤,全身上下好像只剩下扣在孙策腰间的因用力过久而发麻的十指。
砚山谷底的屠杀告一段落,大概是有人指出了此处的喧闹,漫山遍野的敌军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啊——”孙策满眼血丝,大张着嘴,发出嘶哑而断裂的喊声。
士兵终于赶来了车马,过去同周瑜一道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孙策塞进了车里。
“快!回营!”周瑜催促着,跟着钻进车里。
车厢里的孙策弓着身子,深深地低着头,全身仍然剧烈地起伏着,半散的长发杂乱地披在身上,衣袍早在方才的翻滚中蹭得破烂,破洞间露出血红的暗红的蹭伤,喊坏了的喉咙发着呕哑嘲哳的呜呜声。
周瑜全身亦是狼狈不堪,情形基本与他别无二致。他微微倾过身子,试探性地唤了声:“伯符……”
孙策忽地转过头来,动作迅猛得像是蓄势待发的虎豹——他胸腔深处仍在发着“嗬嗬”的喘气声,甚至比先前更甚,而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抬起,直勾勾地对上了周瑜的双眸——随后,周瑜被一把抵在了车厢的角落,后背撞上厢壁,“咚”地一声撞得整个车厢都跟着一颠。
“伯符?”周瑜努力地放平着声音,拔出被他压着的手臂,伸到他身后轻抚着他的背。
孙策张开嘴,露出两排牙齿和其中尖尖的虎牙——一口咬在周瑜的脖子上。
“嘶——“周瑜浑身一僵,忍耐着把他一把推开的冲动,压着声音低声问他,”伯符?你干吗?”
孙策充耳不闻,仿佛真成了个听不懂话的猛兽,伴随着沉重到黏稠的喘息声,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然后一把撕向周瑜的衣袍。【略】
“伯符?啊?伯符,你要干什么?”周瑜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微微发着抖,可他仍是压抑着本能的反抗,一动不动地由着孙策动作,唯有恐慌而又硬压下颤抖的声音一声复又一声地近乎恳求地唤他,“伯符?伯符、伯符!伯符!”
然而孙策【略】
“啊啊啊——”周瑜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惊动了随行的士兵要过来询问:“怎么了?”
“嗬……没、没事……嘶……”周瑜反手扣着厢面,因用力而弯曲的五指像是扭曲的爬虫,一点一点艰难地摸索着探到车帘,死死地拉住,“是我碰、碰着了伤口……我在包扎,都……别过来!”
马车在动,孙策在动,周瑜用力地咬着牙,将所有痛呼都堵在口中,而鲜血从咬破的嘴角流下来。
灿红的夕阳在天际蔓延,前方的军营发出鲜艳如火的光辉。
反正衣服本来就是破的,变得更破也不会有人发现;反正身上本来就已脏了,沾了它物也不会有人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雷霆骤惊,银瓶乍破,马车在营前停下,而孙策像是终于找回了神智,他缓慢地松开周瑜,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畏缩地看向他,口齿微动:“公瑾。”
周瑜拢起衣袍,撩开车帘,头也不回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远了。
作者曰:官渡的时候没那么多人留守许都的,这里把他们都拉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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