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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69 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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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年对那个女人有限的回忆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陈落除外。
第一次是他高中回家撞见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两人,路过那间卧室时空气中飘着劣质香水味混合着腥臊味,陈满年面色铁青,差点吐出来,反手把两人锁在了房间里,几分钟后门锁落地,那女人狼狈的从房间出来,路过他身边低骂他一句狗生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第二次就是葬礼上,她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怀里抱着发着高烧的陈落来求奶奶,看见陈满年时先是后退一步,随后想了想,眼神闪烁着对老太太说,就给他吧。
陈满年冷漠地看着她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孩子,以为说的是一颗白菜。
他盯着那张画里的女人,脊背僵直的几乎弯不下来。他就怕陈落突然跟自己说想妈妈了。
陈落还是开口了,声音却有些抗拒:“她是谁?”
“她?”
“刘伞哥哥说,那个阿姨是我妈妈。”
陈满年抽了抽嘴角,因他这颠倒的称谓。
“幼儿园的同学都有妈妈,我问过老师妈妈是什么,老师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妈妈。”陈落有些不安,捏了捏陈满年衣角:“但是我觉得,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孩子的表达直白天真,陈落尚且无法理解“生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重要”的意思。陈满年看着他没说话,事实上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他开始把陈落看作累赘,但累赘放在身上久了,就变成了责任,陈满年一直觉得自己对陈落只是出于责任,从来没细究过自己这份感情的重量,哪想到在陈落看来,这就是他小小世界的全部。
“如果妈妈要出现,换成哥哥离开我。”陈落慢慢把画收起来,语气有着超出年纪的坚定不移:“那妈妈就可以永远别出现。”
……
收拾好陈落的病理和缴费单子,陈满年让他自己进屋换了套出门穿的衣服,然后回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睡的正熟的庄弄。
庄弄两条长腿随意的张开搭在沙发扶手上,陈满年上前帮他拽了拽上衣,随后脑海里便不禁回忆起来昨夜的情景。
少年的腿细长有力,碰到某处时会猛地紧绷起来,架在肩上时流畅的线条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白玉箭,颤抖不止。
……陈满年忽然觉得手心发烫,收回了原本覆在他肚子上的手。
安静的屋内传来落锁声,庄弄的肚子上多了条深蓝的薄毯。
一觉醒来竟已是近黄昏的下午,庄弄眯着眼睛缓了会儿,从沙发上缓慢的坐起来,动作犹如迟暮老人。
腰身以下的酸痛感犹如反噬一般席卷全身,庄弄皱眉缓了一会儿,视线落到地上的毛毯上。
睡着的时候还是和煦温暖的清晨,男朋友的弟弟在自己手边安静画画,复一睁眼就什么都没了,连盏灯都没留。
手机在地上躺了几个小时,庄弄攥在手心里时感觉像是握了一块冰,已经关机了,他起身找到充电线插上,坐在沙发尾愣愣地等待手机开机。
时间一点点蚕食仅剩的暮色,小屋里褪去黄昏,只留下一片漆黑,不久月光荧荧洒进来,映衬着庄弄逐渐难看的脸色。
手机的短信箱多了几张不甚清晰的照片,照片位置在某家小型医院门口,图片上有对夫妻堵在医院门口,玻璃门内有两个不明显的身影,但庄弄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陈满年抱着陈落。
他手一僵,再去看发信人,对方的手机号是熟悉的三位数开头,这样的号码即使回拨回去也是空号,是庄家保镖统一的号码开头。
庄弄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他拨通陈满年的电话,一遍,两遍……
凌乱的步伐忽然被伸手拦住,刘伞刚下班从外面回来,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从陈满年家跑出来,表情一下子耐人寻味起来。
“怎么了这是?”看庄弄状态不对,刘伞朝楼上看了一眼:“跟陈满年吵架了?”
庄弄抬头,根本不知道他眼里那点未经人事的仓促和慌乱落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一览无余,看的刘伞无端一哽,随即又抬头,反应过来似的道:“他家灯咋没亮?”
谢非车开出去还没有五分钟,就被一通电话叫了回来。
刘伞伸手招呼了一声,黑色路虎缓缓驶来,谢非面色不善的摇下车窗,看见他身后站着个男孩,脸色更古怪了。
“陈满年的学生。”刘伞趴在车窗低声说。
谢非愣住:“怎么在这?”
“发生点事……先别问了,我看他现在状态不太好,先给人送回去吧。”
谢非瞥他一眼,“上车。”
庄弄坐上车,谢非看了眼后视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长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于是只好尽职尽责的做着好司机:“去哪儿?”
“……”庄弄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庄弄,”刘伞回头看他,提醒他道:“现在是去找陈满年还是怎么着?你知道他在哪吗?”
庄弄动了动腿,半晌,声音很低的开口:“我不知道……我想想。”
刘伞叹口气:“先开着吧。”
谢非没说话,发动车子。
过了得有十分钟,刘伞第五次在后视镜接收到谢非不善的眼神后,庄弄终于说话了。
“他出事了。”
刘伞熬的声音都有些哑:“谁?”
“陈老师。”
车子忽然经过一个减速带,三人同时在车里颠簸着蹦了一下,刘伞忍着颠麻的屁股,咬着牙问了句:“什么?”
“我打不通他电话。”庄弄不确定刘伞对陈满年情况的了解程度,于是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现在应该在xx路警察局,你能帮我去看看他吗?”
“不行,”谢非抿唇拒绝:“他是公众人物,这么深更半夜的不能往警察局跑。”
“哎。”刘伞拦了一把他,示意他先别说话:“什么意思,陈满年他怎么就跑警察局去了,那陈落呢?陈落也在那?”
“……应该在。”
谢非凉凉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不说原因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你跑一趟。”
不是他凉薄,黑鸟演唱会的事最近本就忙的他脚不沾地,有的是人想搞他们,这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丑闻岔子,刘伞就完了。谢非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刘伞似乎总是没那么在意他的死活,直截道:“去是肯定没问题的,发生什么事你总得跟我说个大概吧,不然去了帮不上什么忙不是。”
知道他的顾忌,刘伞补充:“你放心吧,你说的事我肯定保密。”
庄弄就把那张照片递到了他眼前,刘伞接过,表情凝重。
“这女人……”
庄弄看向他:“你认识?”
“谈不上,”刘伞放大照片辨认了一会儿,笃定地说:“但我见过,这两天她总在这片儿晃悠,说是陈落他妈。”
“完全没听过。”庄弄木着脸说,“是精神病吗。”
刘伞不合时宜的笑了下:“像是呢,我跟陈满年讲了这事,好像真是陈落妈妈,不过没养。”
“儿子都给她带大了再过来巴巴的认亲,未免有点不要脸吧。”
“不是一般的不要脸。”刘伞附和着,随后问:“闹警局去了?”
谢非:“现在什么都还说不准,陈满年不像是会生事的,先在警局稳住他们也有可能,你别瞎担心。”
庄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如果是意外事件,陈满年当然有可能摆平,但他爸明显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情,否则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了,不管不问的亲妈又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就算是要送终也没那么早吧。
庄弄揉了揉发烫肿胀的眼眶,觉得脑袋要爆炸。
谢非也不说话了,拐了个弯儿往市里开,又忽然意识到不对:“那你呢?”
刘伞也抬眼:“一起去?”
庄弄沉默半晌,开口道:“我得回家,把我放在路口我拦辆车就行。”
谢非蹙眉,不太放心, “你家在哪,先给你送回去。”
刘伞动作很小的扯了扯谢非的安全带,试图阻止这个直男的不通人情,回头说:“先去一趟吧,陈满年要是看我们去了,肯定知道是你说的,你不在他怎么安得下心处理那些事情。”
谢非蹙眉,似乎不太明白陈满年为什么对一个学生这么上心,于是从后视镜扫了一眼他,目光微微顿住。
昏黄的路灯频频从庄弄脸上划过,谢非眯了眯眼睛,忽然说:“你是不是元旦表演那个学生?”
“嗯?”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刘伞和庄弄同时抬头看他。
“你不记得了?”谢非对刘伞说:“过年那天,陈满年在你家用电脑看的表演,台上那个表演功底挺出色的主唱。”
刘伞怔了怔,这才想起这茬,说是他。
他们说的有来有回的,庄弄一头雾水地问:“什么表演?”
他说到这,刘伞头皮就有些发麻,总不能让人家知道自己在台下偷偷录视频这种既不光明也不磊落的事吧,这要说出来可真是误会大发了,刘伞果断把锅推到某位人民教师身上。
“元旦汇演么,”刘伞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陈满年当时没看,我给他找的录像。”
庄弄顿了顿,果然重点被带偏了,没在乎是谁录的,只轻轻地问:“……他主动要看的?”
“对。”
谢非看他一眼,刘伞拒绝对视,把脑袋转向窗外。
庄弄顿时茅塞顿开,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他在那之后就想起来我们以前见过面了。”
他毫无预兆的红了眼睛,像是满腔酸涩无处发泄,于是低头用外套压了压眼眶。
去一趟吧,万一就不好再见面了,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山顶的花火绽落漫天时,他许了那么多愿望,总有一个是能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