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予你》莲达

29、第 29 章 陆嘉随

　　陆嘉随意挑了下眉，语气漫不经心：“不用谢，好好练，别到时候给班级掉链子就行。”
　　话音落，他背着双肩包转身就走，利落的背影融进渐沉的暮色里，半点不拖泥带水。
　　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温热的垒球。晚风扫过跑道，吹散了满身的燥热，心底却悄悄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
　　她知道他嘴硬，从头到尾都是。嘴上句句嫌弃，句句吐槽，却肯耗着放学的时间陪她训练，耐心帮她纠正笨拙的姿势，比班里任何口头客套帮忙的人都实在。
　　夏然低头轻轻攥了攥手里的球，低声应了句好。
　　空旷的操场上，其他人早已陆续离开。
　　主席台旁，颜沐兮最终还是没等来宋思宇的半句多言，只好悻悻收起水瓶，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她走得轻快，可眼底藏着的失落，只有不远处的蒋大山看得一清二楚。
　　看台角落的黎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吹得她脸色愈发冷沉。
　　夏然站在跑道中央安静收拾东西的模样，安然又松弛，仿佛那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逞强，在陆嘉的偏袒和陪伴里，变成了理所当然。
　　凭什么。
　　从前人人捧着的是她，被大家偏爱关注的也是她。可自从夏然一次次亮眼出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偏移。就连向来桀骜不羁、对谁都冷淡疏离的陆嘉，也唯独对夏然特殊。
　　这份特殊，没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却藏在每一次嘴硬的陪伴、每一次不留余地的维护里，最是让人不甘。
　　黎离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生出细密的痛感，心底的嫉妒却丝毫未减。她冷冷扫了一眼跑道上的夏然，转身快步走下看台，背影裹挟着一身阴郁。
　　她不信，夏然样样都能赢。
　　文化课第一又如何？从未练过体育，硬生生接下三千米和垒球，根本就是自不量力。运动会当众出丑的那天，她倒要看看，夏然还能不能维持住这副温顺从容的样子，看看陆嘉还会不会这般耐心陪着她。
　　操场上的风渐渐变凉，彻底送走了最后一点夕阳余晖。
　　夏然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离开操场。路上晚风习习，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陆嘉刚才的模样。
　　少年眉眼张扬，嘴欠又直白，却有着最干净的温柔。
　　她轻轻弯了弯眉眼，脚步轻快地走出校园。
　　来日的训练，还有漫长的跑道，她或许依旧笨拙，或许依旧体能不足，但好像因为有人监督、有人陪伴，也没那么让人胆怯了。
　　翌日傍晚，放学铃一响，班里同学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
　　不少人走之前，都会下意识往窗边瞟一眼。
　　见夏然安静收拾着书本，没人敢上前搭话，却都在心里默默等着看戏。三千米长跑，普通人跑八百米都喘得厉害，她一个常年伏案读书、看着弱不禁风的文科生，硬扛下来几乎不可能。
　　黎离装作整理桌面，余光死死锁着夏然的身影，神色平静，心底却憋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后排的陆嘉慢悠悠把书胡乱塞进桌肚，没和身边打闹的男生搭话，目光越过几排课桌，精准落在夏然身上。
　　他指尖敲了敲椅背，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走了。”
　　夏然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少年坐姿懒散，眉眼清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催促，并非特意等她。
　　夏然背起书包，跟在人群后走出教室。
　　夕阳依旧温柔，染红整片操场。
　　陆嘉照旧靠在栏杆上等她，没玩手机，单手插兜，目光落在空旷的跑道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先跑一组三千米试试，我不催你，能跑多跑跑多，别直接放弃。”
　　昨天只是简单热身找状态，今天才算真正上强度。
　　夏然点点头，站到起跑线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跑了出去。
　　起初一圈，她节奏很稳，姿态轻盈。
　　可文科生长年缺乏锻炼，短板很快暴露。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发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打湿了领口。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费力。
　　陆嘉原本闲散跟在侧边走着，看见她逐渐变形的跑姿、微微晃动的身形，脚步顿了顿。
　　他没开口调侃，也没催她提速，只是默默加快步子，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淡，褪去了往日的戏谑。
　　“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憋气。”
　　夏然耳边嗡嗡作响，费力侧头看他一眼。
　　少年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干脆：“别盯着脚下，看前方，步子放开。”
　　他说话依旧简洁，没有多余安慰，却莫名让人稳住了心神。
　　夏然咬着下唇，按照他说的调整节奏，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步伐，继续往前跑。
　　一圈又一圈。
　　操场零星还有其他班级训练的学生，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议论。
　　“那个文科第一？真在练三千米啊。”
　　“看着快撑不住了，何必硬撑呢。”
　　“旁边那个不是陆嘉吗？他居然天天陪她训练？”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过来，不大，却清晰入耳。
　　夏然心神微晃，脚步又乱了几分。
　　陆嘉眼神微冷，随意扫了一眼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几个人。
　　只是淡淡一个眼神，那几人立刻闭了嘴，低头匆匆走远。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身边气喘吁吁的女孩身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欠欠模样，刻意冲淡周遭的微妙氛围。
　　“这点强度就扛不住？运动会当天全校看着呢，你现在偷懒，到时候丢人可没人帮你兜底。”
　　话是数落的话，脚步却始终和她保持同步，半步没离开。
　　终于，最后一百米。
　　夏然眼前微微发花，彻底没了力气，速度几乎变成快走。
　　陆嘉看着她发白的唇色，没再嘴硬，轻轻开口：“冲刺，跑完今天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刻意放慢呼吸，无声陪着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夏然彻底脱力，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冒着薄汗。
　　头发黏在脸颊两侧，脸色泛着苍白，唯独一双眼睛依旧干净透亮。
　　陆嘉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这副狼狈却硬撑到底的样子，沉默两秒，吐出一句：“还行，没半途放弃，比我想象的强点。”
　　算是难得的认可。
　　他弯腰捡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随手递过去。
　　“喝水，慢点儿喝，别猛灌。”
　　夏然抬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低声道了句谢谢，仰头小口喝水，喉结轻轻滚动，缓了好一会儿，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稳。
　　紧接着是垒球训练。
　　经过昨天的纠正，她的姿势已经标准了很多，只是力量不足，投掷距离依旧不远。
　　陆嘉站在身后，隔着一点距离，耐心指点。
　　“腰腹发力，不要只用胳膊甩。”
　　“身体转体幅度再大一点。”
　　他偶尔会上前，隔着空气虚虚比一下动作，分寸恰到好处，从不会过分触碰，干净又坦荡。
　　夏然一遍遍重复练习，手臂练得发酸发麻，也没有一句抱怨。
　　她性子向来如此，不擅长的事，要么不接，接了就一定会尽力做好。
　　操场另一头。
　　宋思宇刚刚结束学生会的工作，拿着记录本路过操场，目光淡淡扫过跑道一侧的两人，视线在陆嘉耐心指导夏然的动作上停留两秒，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神色清冷，波澜不惊。
　　不远处，颜沐兮抱着两瓶水站在树荫下，本来想等宋思宇，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跑道那边。
　　她看着一向桀骜、对谁都不上心的陆嘉，日日陪着夏然训练，嘴上怼个不停，行动却格外靠谱耐心，眼底悄悄掠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通透几分。
　　而看台高处，黎离依旧没有走。
　　她坐在阴影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从日落余晖到晚风渐凉，陆嘉陪了夏然整整一个傍晚。
　　他可以容忍她的笨拙，包容她的不擅长，愿意花大把空闲时间，耗在枯燥又无聊的训练上。
　　这些，是他从来没给过任何人的优待。
　　黎离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不甘翻涌成酸涩的戾气。
　　夏然越是稳、越是努力，越是被陆嘉特殊对待，她就越是不痛快。
　　长跑靠的是体能和耐力，临时抱佛脚根本没用。
　　等着吧。
　　运动会那天，她一定会摔得很难看。
　　天色彻底暗沉，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整条跑道。
　　陆嘉看了眼时间，出声叫停。
　　“行了，今天量够了，再练明天你直接废了。”
　　夏然放下垒球，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却还是轻轻点头。
　　“辛苦你了，每天都要陪我。”
　　陆嘉闻言，侧头看她。
　　女孩眼底干净温顺，带着真切的谢意，半点杂质都没有。
　　他喉结微不可察滚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故作随意地嗤了一声。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们班被人笑，被人扣分。”
　　永远嘴硬，永远不肯承认自己心软、特殊。
　　他背起书包，丢下一句“明天准时”，率先迈步离开操场。
　　少年背影挺拔张扬，融进暖黄的路灯光影里。
　　夏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
　　晚风拂过，吹散一身疲惫。
　　她知道。
　　他嘴上从无好话，心里却从来都不坏。
　　这场无人看好的运动会挑战，因为有他日复一日的陪伴，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