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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你口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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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筝的名帖拟得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比崔昀预想的还要周全一些。连素日她未曾交际过、或者平日与荣国公府来往不勤的府邸,她也一一顾及到了。
在京城,很多人家即便平日不对付,该递的请帖还是要递。至于最后来不来,那就是人家的事了。
崔昀沉下思绪,仔细检查了一遍名帖,确认没有疏漏。
他点点头:“该请的人都请了,没有半点疏漏。”
虞筝并不意外,温吞笑笑:“表哥这算是在夸我吗?”
崔昀从名帖上抬起眼看她。
前不久寒衣节从外头回来,她又病倒了,病了十来日,这几日才算好些,眉眼间那点病恹恹的倦色淡了许多。
崔昀起初疑心,她是不是装的,毕竟他现在有时候已经分不清,她哪些话哪些事是真的,哪些又是谎言。
去看过她一回,她在榻上,脸白如纸,崔昀又觉得这是装不出来的,请来的大夫也不会配合她演戏。所以她是真的病了。
崔昀不懂,她身子为何这么弱,到底得的又是什么病弱之症。她好的时候,能在巷子里动作干净利落地和他动手,病的时候又像一片枯叶,好像随时要被一阵风卷走,碎落在瑟瑟寒秋中。
虞筝:“表哥?”
崔昀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被她唤了一声,崔昀这才回过神:“这几日身子好些了么。”
虞筝轻眨了一下眼:“已经好了。表哥不用担心。”
“秋夜深寒,穿得这么单薄过来,看来是好得彻底,也不担心再病了。”
崔昀像在训她,但转头吩咐了门外的侍墨,烧了一个炭盆端进书房来。
崔昀的书房从来不烧炭火,就算是最冷的寒冬,也不见火星,连烛灯都是一年四季罩着灯罩的。
但侍墨没有多嘴,很快听从命令烧了炭盆送来。
虞筝并不知道这些旧习,只是轻声说:“这么晚了,表哥看过名帖,没有什么问题就行,我本来就不打算多待打搅表哥的,害得表哥公务忙得晚了,又要晚睡。这便走了。”
“炭盆都烧好了,坐着吧。等身子暖些再回去。”崔昀道。
他口吻很淡,仿佛笃定她不会拒绝。
虞筝稍作犹豫站了两息,果真乖乖坐下了。
崔昀再看向面前桌案上的旧档,并没有避开虞筝。
虞筝坐在炭盆旁,露给崔昀的半张脸笼在微弱的暖色火光里。
她恍若不经意,细细轻声道:“这回的乡君宴,也邀了赵家,但赵夫人说近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后日就不来了。”
崔昀又从旧档上抬起眼,看向搁在桌案边缘的名帖。名帖封页上写着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工整得过了头,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身子不适。”崔昀看着那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虞筝撑着脸,偏过脑袋看他,火光里她的眼睛弯着,笑意像是快要融化:“表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值得意外。近来赵家冷了心思,母亲费心安排的婚事,已经不成了。”崔昀顿一顿,忽而又望向她,“怎么,难道你舍不得这门亲?”
“怎会!”虞筝一脸诧然,忙否认道,她又继续支着下巴,手肘压在膝头,笑意盈盈,“只是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赵家突然就变了态度,是因为寒衣节那天的事。”
崔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一点心虚的神色也没有。
虞筝娓娓道来:“表哥那天太照顾我了,又是关照我暖手,又是吃我剩下的吃食,放灯的时候还故意把赵二公子支走……只要不是傻子,赵二公子再笨,总也看出点什么了。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登过荣国公府的门,如今赵家连庚帖都退回来了,表哥觉得,是赵夫人突然变卦悔婚,还是赵二公子被人给吓跑了?”
崔昀依旧坦荡,只是从她似笑非笑的脸上收回了目光:“赵家自己悔婚,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也没说是因为表哥的干系。”
“……”
“表哥这算不算是承认人是被你吓跑的。”
“退约悔婚,总非君子。”崔昀薄冷道。
他倒好,不提前由,一句“总非君子”就把所有过错全都安到了赵家头上。
虞筝被他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倒打一耙的说辞逗笑。
她撑脸,眼睛笑得弯弯:“敢问表哥,那到底是退约悔婚非君子一些,还是夺人所爱更非君子?”
“……”崔昀静默片刻,在虞筝意料之外,他反而慢慢抬起头来,又重新望向她,眸色倏而略深,“你口中的‘夺人所爱’,在你看来,是谁夺谁。”
“……”虞筝笑一滞,蓦地没了声响。
好半晌,虞筝垂睨向炭盆的视线才晃了晃,察觉崔昀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脸上。
她只好别过脸去,很低声地说了一句:“好吧好吧,自然是表哥先爱的,那自然是赵二公子夺表哥所爱。”
“什么。”崔昀问,隐隐勾起唇角。
虞筝别着脸,羞于转回来。
崔昀笑:“没听清。再说一遍。”
虞筝红了脸,气恼,猛然转过脸,蹭地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名帖,视线慌乱地落在崔昀脸上:“赵家意图夺表哥所爱,赵家是坏人,表哥完完全全是君子,这样好了吧?”
她不等他答,拿着名帖就转身:“时辰不早了,我不冷了,先回去了。表哥不用送我。”
“站着。”
“……”虞筝顺从刹住步子。
崔昀从桌案后起身,将挂在一旁他的厚披风拿下来,过来给虞筝披上。
虞筝愣了愣,抬眼看他。
崔昀低头,沉稳的脸上笑意已经褪去,神情端然的像一尊无欲无求的佛像:“脸怎么这么红?”
“……炭盆烤的。”
崔昀眉眼动了动,无欲无求的深邃眼睛里,浮起一层几不可察的笑意,那禁欲般的冷然佛性便顷刻散了去,染上了俗世的温存与沉沦。
他抬手,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回去吧。明日再把披风拿来。”
“明日晚上么。”
“嗯。白日我要上值,只能晚上。”
“那我让菱儿送来,也行?”
“……行。没什么不行。”
虞筝眼尾弯了一下:“还是算了,我自己送回来。正好明日再问问表哥乡君宴上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你现在也可以问。”
“表哥是舍不得我么?”
“……”
崔昀没有再回答。
虞筝忽然踮起脚尖,仰起脸,在他下巴上轻轻贴了一下。
男人喉结滚了滚。
虞筝轻轻咬了那端然不动的下颔一口,然后立马退开:“下次不说舍不得,可就没有这种好事了。表哥,我走啦。”
虞筝转身,捧着名帖,脚步轻快出门去。崔昀宽大的披风拢在她身上,一晃一晃。
披风的主人站在门口,站了许久。
久到侍墨进来:“世子?”
崔昀:“……时辰不早,收拾收拾,早些歇息吧。”
“是。”侍墨进书房,立刻把炭盆收拾了。
桌案崔昀自己收拾了。手伸到桌案那头,要将旧档合上的一瞬,崔昀的手在半空滞了滞,最后继续动作,有条不紊将旧档合上,收回了原处。
*
十月十六。荣国公府安和乡君宴。
周氏虽然对虞筝颇为不满,但事关荣国公府的体面,席面、座次、请帖,周氏还是一一过目了一遍。
这是虞筝受封之后,也是她来京之后,第一次以她的名义做东摆宴。
虞筝在京中除了背靠荣国公府以外无权无势,但皇帝亲封安和乡君,来的人并不少。
各府的夫人、小姐几乎都来了,连本来称病不来的赵夫人到了这一天也还是来了。还有不少官员、世家子弟,冲着荣国公和崔昀父子,更冲着皇帝,也来了不少。
这样好的机会,虞筝自然给韩夫人递了帖子。没想到的是,工部尚书韩大人韩骐也陪夫人一同来了。
虞筝穿了一身新裁的水绿织金褙子,袖口戴了皇帝赐下饰物中的一对鸳鸯扣,站在门厅前迎客,举止言谈十分温从。
等到韩夫人来,虞筝脸上才露了几分看起来格外真切的笑意。
她迎上前去,目光似乎不经意留意到韩夫人身旁的中年男子。此人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一身石青色常服,眉眼总是低低压着,看人的时候,哪怕只是匆匆一眼掠过去,也叫人有种说不出的审度。
韩夫人迈过门槛,他伸手扶了一把,夫妻之间有种经年累月的默契。
但韩夫人似乎滞了一下,随即略微加快了步子。
虞筝尽收眼底,朝韩夫人笑:“韩夫人,韩大人。两位能来,是虞筝的荣幸。”
韩骐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热,只略微颔首:“乡君客气。夫人说乡君于茶艺一道十分精通,难得有与夫人如此相谈甚欢之人,今日正好得空,便随夫人一道来。今日一见,乡君果真不俗。”
“韩尚书、韩夫人谬赞。若论茶道,韩夫人足为我师。韩大人、韩夫人,里面请。”
寒暄几句,虞筝将二人引进门。
说是陪韩夫人来,但虞筝心知肚明,韩骐并不会把她一介中途得道的柔弱女子放在眼中,他恐怕还未对她升起什么警惕,今日来,他不过是冲着荣国公府和皇帝。
果然没片刻,韩骐便放心将韩夫人留在她这里,独自起身去了男席。
韩骐一走,韩夫人望着丈夫的背影,待虞筝唤了她一声,她才忙收回视线,笑着与虞筝说话。
虞筝一边和韩夫人说话,一边目光眺远,看着那位工部尚书的背影走远。
然后,她便看见,崔昀出现,将韩骐迎去偏厅。
崔昀和这位工部尚书,似乎是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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