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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好像在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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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负隅顽抗的自欺欺人,和冰冷理智的重重疑虑,在崔昀脑海中最后究竟谁占据了上风。
崔昀看着面前的女子,眸色深沉如夜,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滑落的薄薄衣料就在虞筝的伤口,再往下一寸,弩.箭射出的重伤就会在崔昀面前暴露无遗。
虞筝只能死死按住,用“屈辱绝望”的泪水阻止他不顾一切的试探。
按照她的习惯、她的计划,她此刻应该想的是——如果万一被发现,她应该怎样快速出手让这个人永远闭嘴,然后鬼魅一般从这座虚与委蛇的大营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现在,她却完全没有去想这一点。
她竟然只有一个念头——崔昀要是看见她的伤,发现了全部真相,他会怎么样?
一直以来,偌大的荣国公府都只是她的戏台,这个端方持正、怜香惜弱的表哥,也只是一个被她利用的戏中之人。
她明明随时准备着抽身而去,也明明在入府之初,就早已做好了面对今日一切的准备。
可现在,她又在害怕和抗拒什么呢?
虞筝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她此刻甚至不敢去想,倘若下一刻崔昀发现一切,他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她。
失望么?厌恶么?还是冷漠、疏离、如冰如刺?
倘若他用那样的目光看她,她这本就毫无意义的一生,还能不能从这双眼睛里走出去。
脑海中,有一个冷静清晰的声音在提醒着她:虞筝,你再动心,你会付出可怕的代价,你会死在这愚蠢的动心上面。
可理智的声音剥离得太远,她竟想,也许她早就死了——死在西苑山庄他守在她榻前的雨夜,死在他冒雨整夜策马回京的山路,死在望月台他郑重许下的诺言。
她随时抽身离去的肆意,与她一并死在御前筹谋的献花,死在枫林赴约、见到陈妃的刹那。
虞筝从未这样害怕过。因为畏惧,所以不择手段的抗拒。
她想,她绝不要他看见一切,绝不要他看见她的伤。
虞筝猛然惊醒,将衣料稳稳扯回肩头。
雪白的肩头和血腥的伤口一并藏回薄薄的衣料下。
崔昀没有阻止。看着她慌乱的动作,他眼底翻涌着复杂。
怀疑。不忍。执念。犹豫。
虞筝噙着泪,白皙纤瘦的脸庞被泪水漫湿,她微微仰起头,细长的眸子里晃动着薄薄一层水光,侧过脸,难堪的脸颊深红一片,连耳垂都是鲜红的。
“表哥……”她主动凑近他,仰起的呼吸轻喘着打在他喉下,“表哥,不上药了好不好?表哥,你这样我好害怕……”
崔昀未答。浓睫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虞筝指尖捏住他一截衣袖,轻轻晃了晃,一声娇过一声地撒娇:“表哥……表哥……”
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崔昀终于有了动静。虞筝仰脸看见他的喉咙极轻极轻地滚了一下。
她抓住溺水中的浮木一般,仰起脸紧紧贴上去。
崔昀浑身一滞。
虞筝用鼻尖蹭着他的喉结:“表哥……表哥抱抱筝筝好不好,表哥……”
不等他回应,她主动依偎上前,柔软的身躯贴紧他的衣襟,双手紧紧揪在他胸前。
崔昀喉间又滚了滚。
他不蠢,明知这是她的诡计,可是他没有拆穿。
她温软的身躯这样亲密无间地贴着他,崔昀没有推开,可他的心却感觉到又冷又痛。
虞筝还在继续。
“表哥,你抱抱筝筝。”她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这招一向很管用,崔昀太过循矩,这样逾礼的亲近至少能分散他的注意。
虞筝是这样想的,他也许不会容许她这样放肆太久,就会皱眉捉开她。
可虞筝忘记了,就在刚才,这个从来循矩守礼的人,亲手剥去了她的层层外衣,还险些连她的里衣也褪去。
今夜的崔昀,早忘了什么循礼守矩、授受不亲。
虞筝晃神的一瞬,一股力道忽然将她的后颈一掌握住,下一刻,她被迫仰起头。
猝不及防的吻就这样落下来。
崔昀忽然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然后他低头用力吻了下来。
虞筝明显颤了一下。
明明刚才那样不顾一切试探她的人,不容抗拒地剥去她的衣物如同在审问犯人,那样沉静到冷酷……可现在,却突然吻她吻得烫人。
虞筝没有躲,甚至不由自主微微仰起头承迎。
察觉她的动作,崔昀一顿,低头吻得更深。
她的颈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崔昀低头含住她的下唇,吮得极重,不是怜惜,而是一种……近乎自毁的放纵。
他听见她在他的吻里发出了细声的呜咽,像是不适应。但崔昀没有停下来。
克己复礼、持正公允二十四年,为了她,这一次他竟选择沉默,顺应齐王隐瞒人命的真相。
他用力吻她,像在用一个吻宣判——虞筝,你看,你把我变成了这样一个枉法徇私的罪人。
……
夜阑寂静。帐中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呼吸,不住地喘息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纠缠的唇分开。虞筝浑身发软,眩晕般靠在崔昀怀里。崔昀抵着她的额头。
他的呼吸又重又乱,一下一下打在虞筝的鼻尖和脸上。
虞筝半睁着眼,细长的眸蓄着水光,用一种含着细微惊慌无措,又几近茫然的目光望着他。
她一直以为,她已经足够了解他,略施手段就可以轻易掌控他。
可她失算了。
她刚才以为他会躲、会退避,会一如既往恪守那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界线,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
他用力地吻她。用力到好像在恨她,却又好像还在爱她。
崔昀垂眸看着她红肿的唇和湿漉漉的眼睛,他忽然低低地唤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虞筝。”他说,停了一息,又唤了一声,“虞筝。”
山林的微风、帐外的脚步、榻边迸裂轻响的炭火……一切的一切,短瞬间都退到天边之外。营帐中的两个人,咫尺之间除却呼吸,万籁俱寂。
然后,慢慢地,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又回到耳旁。
山林风声依旧、细碎的脚步在帐外走动、炭火噼啪惊响……打碎了两个人与世隔绝的幻象。
短暂抽离现实,又不得不重新回到原点。
而两个人都未理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你……好好歇息。”崔昀起身离开时说。
“表哥……”虞筝唤他。
崔昀停下脚步。但虞筝也不知道唤住他到底要做什么。
崔昀顿了顿,终究提步离开。
帐帘掀起又落下,晃荡的帐帘摇进来几股凉薄的山风。
虞筝恍若未觉,僵坐在榻上许久。
……
月色不断偏移。虞筝勉强收拾好混沌的思绪。
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帐中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虞筝小心翼翼地脱去了里衣,终于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左臂上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被弩矢撕裂开,但现在已经变成焦暗蜷曲的硬痂——白日在林子里为了避免伤口一直流血而暴露,她用火折子引火烧红了匕首,将流血不止的伤口用烧红的匕首烫过。
伤处撕裂的皮肉生生烫熟,这才彻底止住血。不然刚才崔昀脱得她只剩下一件里衣,但凡有半点微末的血痕,她就已经暴露了。
好在又逃过一劫。
虞筝抬手上药。药粉撒上去的瞬间,虞筝死死咬住嘴唇,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整个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许久,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合上衣襟。
疼痛还未散去。虞筝仰面躺倒,左臂搭在榻前,右臂举过头顶,她吹灭烛灯,以这个姿势长久地发呆。
她的下唇还肿着,有细微的麻木和一点痛,虞筝下意识舔了舔,触及的一瞬她立时一怔,连忙缩回了舌尖。
思绪有些纷杂。
她不知道,今日是否瞒过了崔昀,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崔昀一定已经对她起疑了。
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办?是离开荣国公府,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装下去?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虞筝的思绪绕来绕去,始终绕回来又绕到被他吻肿的唇上。
*
已经是后半夜。整个营地一片寂静,除了值夜的火把和惨淡的月色,再不见一点光亮。
夜风掀动帐帘一角,一丝凉意贴着地面漫进来。
榻上,虞筝已经沉沉睡去,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崔昀一个时辰前给她上的药膏里,掺了足量的安神药。
崔昀站在榻边。
此刻即便他再脱去她的衣物,她也不会再有任何察觉,更不会有任何反应。
崔昀蹲下身,单膝点地,将手伸向她的衣襟。
榻上的人只穿了一件里衣,崔昀的手指很稳,将她的衣带一点一点挑开。
衣襟松开来,崔昀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又继续。
薄软的里衣从虞筝的肩头缓缓滑落。
先是肩,再往下,左臂露了出来。
那是一片怎样的肌肤——焦暗蜷曲的伤疤深深戳在臂上,雪白的肌肤间,那疤痕像是一条丑陋扭曲的火虫。
崔昀瞳孔骤缩。
他看得出,那是皮肉被烫过的焦痕。他也看得出,焦痕下那黑洞洞狰狞的伤口,分明是弩.箭中伤的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