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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谁要害我? 我是晏城主 ...

  •   我是晏城主独子,却从未到过晏城。
      ……
      花辞是怀玉的同学,叶子青是怀玉的竹马。
      晏怀玉是谁?正是在下!
      分明是我认识他俩在先,论心有灵犀,也应该是跟我呀!
      可自从这俩家伙彼此相识,他们就十分有默契,令我三分不解,一分嫉妒,剩下六分自我怀疑:果然是我太笨看不懂聪明人的弯弯绕绕吗?

      比如此时此刻,安静的太医署里,一个拈花,一个佞笑,两人闭口不言,暗送秋波……
      那个眼神流转的呀,仿佛有情人在互对山歌……
      他们彼此心心相印,徒留我左瞧瞧右看看,不明所以。
      差点死掉的分明是我……我不同意,我要加入他们!
      顾不得隐隐作痛的手臂,我道:“子青,你莫笑了,我害怕……”
      “哦?怕我?还是怕那个害你跌下马的狗贼?”
      叶子青不笑了,说出的话犹如挥出一记重拳,“你左臂的圆形淤血,来自一种暗器……臂袖藏血珠。“
      他如数家珍介绍道:“藏血珠是圆锥状,锥尖藏cang毒,一经机括弹射便会刺入骨血。杀人凶器换成普通铁珠,不因仁慈,只为隐藏手段。“
      最后,叶子青冷冷道:”他们想杀人不见血。“
      我懵了。
      谁要害我?

      方才在毯场与西虎的击鞠队打马球,每队五人,比赛从日头偏西打到几近日落,双方棋逢敌手,激战正酣……
      比分僵持不下,计时的柱烟快要燃尽时,小小的波罗球径直往我的方位传来,如果能进球,胜利将属于东苍。
      好机会!
      我左手抓紧缰绳,右手将长柄球槌抡圆,身体重心右移压近马腹,全神贯注只待球至杆落,一击破门!
      混战之时,没人注意到有块飞石倏然击中我的左臂。
      一股疼痛袭来,筋络瞬间麻痹,失去平衡的我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摔马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群马踩成肉泥。
      在拥挤的人群中跌倒尚且生机渺茫,况且此刻我身处奔跑的马群!

      一个鹞子翻身,我稳稳落地,却眼见一匹黑马迎面扑来,避无可避……要死了!
      将死之时,我居然没有太多遗憾惶恐,眼前也没飘过走马灯……只是祈祷上天能让娘亲再怀个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花辞骑着玉狮子横冲直撞而来!
      那匹膘肥体壮的两岁白马,时常偷吃我葡萄干的馋嘴小戏精,撞飞了如同死神阴影般袭来的黑色凶马,快速在我身前开辟一块安全区域。
      得救了……
      直至太医检查全身,宣布只有跌打破皮的小伤之后,我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碎石被马蹄踢飞,致我不幸落马,被践踏而死……
      一场只有死者,没有凶手的意外。

      “怀玉,你最近得罪了谁?”花辞手中把持着一条蜿蜒的桃花枝。
      那花原本插在瓶中,是屋中唯一活景,与挂在墙上的花鸟山水相得益彰。
      花辞爱花,但喜爱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别人养花、护花、插花、葬花,而他唯爱拆花。
      所谓拆者,就是将花一朵一朵从枝条上摘下,又将花朵一瓣一瓣拆开,用来摆出奇形怪状的图案。
      有时花朵不够,他便将树枝也折成一小段一小段,凑上绿叶小草什么的,排布出更复杂的型制。
      叶子青说,他在排河图洛书,奇门八卦,军阵兵法……
      越说越离谱,我倒觉得他时常摆弄这些,纯粹是为了不跟叶子青下棋。

      他跟叶子青下棋十局能输七局,输后有时气急,会破口大骂:卑鄙小人,诡计多端。
      我不一样,我喜欢跟叶子青下棋,因为十局中我们能有七场平分秋色,三场我略逊一筹。
      我曾经洋洋得意对花辞说:“骑马射箭我不如你,下棋我定是比你厉害!”
      花辞停下拆花,摆出棋盘,与我下了三局……
      当我颤抖地拿着棋子,欲哭无泪,天知道这局又会死得多惨的时候,叶子青来了。
      花辞揪着我的后领推出门外,心情愉悦地说:“叶兄来啦,人你快领回去。”

      太学院为每个学子分派了住处,不过需要二人同住一屋,一屋有两间寝室,共用书房,叶子青理所当然与我同住。
      回到屋室时,我游走的魂才归了位。
      一路上我想呀想,还是想不明白,我与叶子青自小相识,围棋启蒙也是同一位国手大家,真实的棋力差距怎会如此巨大,他故意平局是为了隐藏实力吗?
      我眼眶发红揪住叶子青的衣领,怒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请棋圣补习了?”
      这是欺骗!这是背叛!作为独生子,我把叶子青当亲兄弟,连第一次做春梦都告诉他了,他竟然有事瞒我……

      “哈哈哈哈!”叶子青扶额大笑:“你一路上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吃住玩儿都在一起,哪来时间偷师?”
      我想也是,态度软下来,手却不松开:“方才我输惨了花辞,你平日下棋为什么哄我?难道我是隔壁女院输不起的小娘子?”

      说起隔壁女院,便会想起那满院的桃花枝,和人比花娇的小娘子。
      因太学毗邻女院,常有世家公子女郎相约聚会宴饮,吟些伤春悲秋的诗,评些山水飘渺的画,喂鸟投壶,演乐奏曲,下棋是国民技艺,亦不可或缺。
      其中数下棋最有意思,男女二人对弈,观者却在开赌局,赌的不是对弈双方棋力高低,而是人心!
      若一方棋力高超,且不解风情,则赢者毫无悬念;
      若棋力高超者心悦对方,则会力求和局,以图欢颜;
      若棋力低者却身份高贵,且对方有心奉承,也会出现和局;
      有的人输棋不漏痕迹,推说状态不佳,彼此高高兴兴,把酒言欢;
      有的人拼尽全力,只为博对方一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夸赞;
      以棋会友,以棋明志,以棋局探人心,步步棋盘上,处处人世间。
      毕竟宴饮中的快棋不比赛场,输赢不是目的,人心才是归宿。
      于是和局,成了男女对弈中概率最大的归宿。
      这还是狐狸似的叶子青,总结出规律来告诉我的,只因那段时间,我按棋力高低下赌注,输得一塌糊涂!

      “小娘子?”叶子青握住我的双手,温柔且坚定地往下拉,交领皱巴巴裂开,露出雪白的脖颈。
      他很严肃地说:“谁敢这么看待你,我第一个弄死他。”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是啊,我最烦别人把我当成女郎,不就是身高不够威武,身材不够魁梧,皮肤白些,脸蛋小点吗?
      儿子随娘还有错了?我娘当年可是辰国第一美人,女院乞巧宴上一舞倾城,艳压群芳,抛的纸鸢却偏偏砸中能力平庸的晏城主,也就是我爹,他俩缘起,余者缘灭,成为多少王侯将相心头意难平,现在还一个个想着让我认爹……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叶子青,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我不可触碰的、染血的逆鳞……
      我开始理亏:“那些平局怎么说?只是为了让我开心?”
      叶子青摸摸我的头,他比我高些,像个宽容的兄长:“说起来,还是我在占你便宜。”
      他指了指自己领口,示意谁弄乱的谁给他整理好,嘴上说个不停:”阿玉的棋力不弱,且常有异想天开的妙招,在搅乱局势后能出奇制胜,这是你的风格。“
      这是夸我……我一边帮他整理衣物,一边啧啧称奇,那些所谓妙招,全凭本公子直觉,狐狸再聪明也学不来。

      他瞅瞅我得意的嘴角,笑笑说:”我的棋力赢你不难,平局却不易,那七成平局,是我在拿你喂棋。棋力提升需要对弈,也需钻研书籍。”
      他指了指书架上一个格间,满满当当全是古今名局棋谱。
      好吧,平日里我只是喜欢跟他下棋,并不是喜欢围棋,更不会翻书练棋。
      他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我能翻到第二页倒头便睡。

      我还有一事不明:“与花辞下棋,为何我兵败如山倒?”
      “花辞的棋风刚正威猛,步步为营,正好克你,而且你第一局轻敌被击败时,必然已心生怯意,不战先败了七分。“
      我无精打采耷拉下脑袋,唉声叹气道:“跟花辞下棋像在丛林中遇到一群围猎的狼,今夜怕是要做恶梦了……”
      叶子青安慰地抱了抱我:“多与他下下习惯便好,我会教你如何赢他。“
      “阿青,今晚我过来跟你睡可好?“
      “……好“
      “阿青,你以后不要输给花辞,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也做噩梦!“
      “好。“
      后来,花辞与叶子青对弈,再也没有赢过……
      后来的后来,我也赢了花辞,他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习武和拆花上……

      花辞又在拆花了,一阵忙碌后,叫我们过去围观。
      以桌为场,以花拟人,案上还原的场景,正是我遇险那刻场上众人的方位。
      花辞指着一颗弱小的花骨朵说:“这是怀玉兄。”
      感谢他没将“我“拆了。
      “你左手受伤,嫌疑者必在你的左后方,有三人,那三片绿叶分别是东苍院的王五、西虎院的慕容和刘大。“
      我排除一人:“王五豁达,与人结怨会比武单挑,我与他并无龃龉。“
      花辞把代表王五的绿叶换成花瓣。
      余下者,慕容骑红鬃马,诗文一绝;刘大骑五花马,与骑黑马的刘二是孪生兄弟。
      刘大能文,刘二善骑射,俩兄弟是一个模子印出,喜欢穿同款衣物,仪态动作如出一辙,不知内情的人,在夜晚偶遇,只会觉得阴气森森犹如见鬼。
      刚开学时,我就被吓过一次,好几晚窝在叶子青的床上不敢独自就寝。

      “此人直接出手了。”叶子青将一片绿叶盖在代表刘二的花瓣上,那匹犹如死神的黑马正是刘二坐骑。
      我有疑惑:“如果他冲过来真是出于意外呢?毕竟除了花辞,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
      “不。“花辞断然道:”你落马之后,刘二没有任何惊疑,更没有勒马动作,当时的距离以他的身手并非无可挽回。“
      既已寻到蛛丝马迹,我们决定当面对质。
      我也想知道,刘伯侯府家人人称羡的麒麟子,有何深仇大恨要置我于死地?

      黑马被玉狮子撞倒后,刘二摔了马甚至折了手,伤得反比我严重,正在隔壁接受医官治疗。
      同是东苍院的谢尧站在隔壁门口盯着屋内,对我们一行点头示意,又跟叶子青耳语几句,然后施施然走了。
      医官正在收拾剩余的绑带木板,嘴上唠叨着三戒九忌,写完内服药方也走了。
      屋内只留下冒着冷汗的刘二,与他形影不离的刘大不见踪影。
      刘麟见是我们过来,脸色更加难看了,惨白惨白,撇我那眼如嵌利刃。

      叶子青往我身前一站,先声夺人:“你不是刘二,你是刘大——刘麒。“
      花辞和我迈入屋内的左脚疆了一瞬,随即佯装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将理论上的“刘大“给围住……
      谢尧刚刚说了什么?

      “打马球之前,你与刘二换了马。你骑刘二的黑马,刘二骑你的五花马,至此你们身份互换,无人知晓。”
      叶子青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目睹了事件的整个过程,“刘二善于骑射,能在跑动的马上精准发射暗器——臂袖藏血珠,将藏血珠换成铁珠,是你们今日唯一正确的决定。”
      他按住了刘麒受伤的手臂,恶狠狠道:“若晏怀玉性命出了半点差池,我要你刘家陪葬!”

      刘麒被捏住要害,却妄图狡辩:“叶子青你疯了?我是刘麒的弟弟刘麟,别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叶子青见其色厉内荏,手上力道逐渐加重,痛得刘麒开始呻shen吟:“明日,我让人用吸铁磁石扫遍全场,定能找到铁珠,与晏怀玉的伤痕一比对便知是否凶器。”
      我面对窗口,余光撇见有人影急速闯来,忙向叶子青和花辞打了个眼色。
      叶子青瞬间加重手上力道,让刘麒惨叫出声,并怒吼道:“你以为刘麟救得了你吗?”

      “放开我哥!”一声惊呼先至,一切真相大白……骑黑马摔断手的正是刘大!
      狐狸般的叶子青,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迫使麒麟二子自乱阵脚,诈出了真相。
      他放开施加伤害的手,刘麒奄奄一息瘫在椅子上,出气多,进气少。
      花辞从容制服想闯进屋内的刘二,他跑了一路又打了一场,被压在地上大汗淋漓。

      叶子青转身蹲下,面无表情地说:“你借口去送慕容、杨氏和荣氏,是为了处理掉袖中的暗器吧。”他拉起刘麟左臂,掀开衣物,见皮肉上有条状物压迫出的红痕,讥讽道:“革带勒痕你又做何解释?”

      人赃俱获,那么犯罪动机是什么?
      轮到受害者出场了。
      我问:“我晏怀玉与二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害我?”
      趴在地上的刘麟性格急躁些,他恨恨道:“无耻小人,你做过的丑事如今不敢承认吗?”
      屋里所有人都盯住我,仿佛我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压力之下我开始反思,主动坦白:“六岁偷子青玩偶,七岁撕子青诗稿,八岁尿了子青的床,九岁将蝌蚪放在夫子水壶嫁祸子青,十岁跟子青下棋作弊,十一岁扮鬼吓子青,十二岁偷藏小娘子写给子青的情书,十三岁拿子青试药,十四岁不小心……”
      叶子青一把捂住我的嘴,无奈道:“我可以替他作证,他得罪过的人……目前只有我。”
      没顾上一屋人逐渐变质的眼神和叶子青逐渐青黑的脸色。
      我挣脱开来,理直气壮道:“我晏怀玉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我与你俩只在学堂和宴会碰过几面,一点都不熟,凭什么诬赖我?”

      刘麒与刘麟面面相觑,心中有某种信念开始动摇:这小子不对劲,不像会干出那种恶事的人。
      花辞也若有所思,见他们似乎有难言之隐,便放开对刘麟的钳制,谨慎问道:“我听家母闲聊时提起过,刘伯府家的庶长女突染恶疾,被送往乡下休养去了。此事可是与你家姐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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