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性》更嬗

14、偶遇 落脚

　　女孩伴随着第一缕曙光进城。

　　街上的女性很少，但是有几份善意的打量。她朝那些视线看回去，有一位女性不退不避，在街道的拐角与她对视。

　　女孩戴着兜帽走过去，“您好，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什么事情？作为交换我想要得到一餐食物或者一顿饭钱。”

　　女人摆手，晃了晃腰间的钱袋说：“我请你。”

　　女孩摇头，再次提出劳动交换：“您需要按摩吗？”
　　女人诧异。女孩争取道：“我可以为您减轻疲乏。”

　　女人吹了声口哨，“有意思。”
　　“成交。”女人走在前面，朝女孩挥掌，“跟我来。”

　　女孩坐在路边支起的摊棚下大口进食，精准快速地摄取食物。

　　女人捏着面包在唇边撕咬，笑看女孩进食，用空闲的手敲敲面前的桌子，“欸，你是虏隶还是自由民，犯了什么事？”
　　女孩的腮帮鼓动，抬起双眼传递出“请不要着急”的讯息。
　　女人笑了，和她一起安然进食。

　　她们是少有直接坐在男人堆里的女人，不少视线黏糊地缠绕着她们。
　　女人无视周围，自我介绍，“我叫芙洛狄。没有更好的去处就来阁楼找我。”
　　芙洛狄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随意抬手为女孩要了一碗清水。

　　女孩用餐结束，道谢：“谢谢您的慷慨。”
　　“我来自一个偏远村庄，此前是自由民，为了逃婚跑出来。”女孩低声道。

　　芙洛狄困顿的表情收起，眼角拉出清晰的鄙夷，嗤道：“这些垃圾。”
　　芙洛狄抱胸，接着掏出腰间一整袋银币递到女孩手里。

　　女孩没有推却。她与芙洛狄对视，忍了忍还是认真叮嘱：“您需要有戒心，不要随便相信她人的话。”
　　芙洛狄的笑点被触发，揉乱女孩的兜帽，“小家伙，管好你自己。”

　　芙洛狄带她去一个隐秘的花园，女孩思索了一会，按照脑海中的人体图为她推拿。孩童力道受限，穴位却精准刁钻。

　　即将结束的时候，花园外的街道走过一列士兵。女孩隔着朦胧的花草，听他们惊奇谈论着要追捕的女孩。大致内容是某某大人很生气，那个女孩是大人物指定的礼物。

　　等到追兵走开，弗洛狄说：“往前左拐是虏隶市场，你可以在那里找短期雇佣。”
　　弗洛狄打量眼前的女孩，心里一阵烦闷，小女孩不适合跟她走，她所在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弗洛狄看着女孩单薄女孩单薄的身体和比常人吸引注意的脸，沉声告诫：“不要被发现你是女孩，把头发剃得再多一些，脸上抹脏。”

　　独自在外是可疑的，女孩很快道谢从芙洛狄眼前离开。

　　--

　　女孩混进虏隶堆，一边打黑工的时间内切换活动区域，躲避小范围搜查，一边寻找长期雇主。
　　此间，巡逻兵拿着画像找人，上面的肖像红色长发，蓝色眼睛，五官柔和，神情温顺，像天真美丽的小羊羔。
　　穿着短打脸上污脏，只余发茬的女孩神情自若地与搜查队擦肩而过。
　　经过观察，她找到落脚点。

　　女人是数学家，独居在城郊，低调俭朴。上一任虏仆自然老去离世安葬后寻找继任者。
　　女孩出现在女人屋宅门口，间隔一段时间规律敲门。

　　年轻数学家推开门，头发散乱，耳边别着一只笔。
　　眼前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快和门前泥地融为一体，然而眼睛亮得惊人。

　　“我可以到您家做事吗？”女孩问。
　　“嗯？”青年有些措不及防。
　　“我会为您晾晒书籍、照顾起居，照料您的田地。”她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技能。
　　青年退后一步，微蹲着和她平视，认真道：“你太小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回家吗？”
　　“我没有别的去处，请您收留我。”女孩脊背挺直，目光澄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青年看着女孩观察和思考了一阵，侧身把门敞开。
　　她知道周围人怎么使唤年幼女虏，从小到大无法习惯认同。她也不需要虏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时每刻都有散落天涯选择逃离的女性，她这里无人管束，不用追究来处。

　　“进来吧。”青年把门合拢就再次回到桌子前，在草纸上写下一串串字符。青年一坐下拿起笔，世界就只是笔尖不断从脑海里流出的数字。

　　女孩没有出声，注视女人笔下流泻的字迹，目光安静专注，透露着压抑不住的向往。
　　女孩捏住拳，心脏怦怦跳。
　　等待重新抬头，青年微赧地放笔，“抱歉，忘记你在这里了。”

　　“我叫希帕蒂亚，你有名字吗？”
　　“我想自己取一个名字，能向您学习认字吗？”女孩抬起眼睛提出请求，直视青年惊讶的面庞。女孩知道自己的请求大胆，整个村子里只有几个富人家的男孩才可以读书。

　　女孩还要再说什么争取，希帕蒂亚已经答允。
　　“可以。”希帕蒂亚双手搭在膝盖上，注视女孩认真回答，目光里是淡淡的欣赏。

　　女孩的手握紧，眼中是汇聚兴奋而激动的光，几乎要流下眼泪地承诺：“我会回报您！”

　　阳光洋洒到桌上，希帕蒂亚笑着摸小孩的头，“你照顾好自己健康长大就很了不起了。”

　　-

　　晴朗的一天，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铺撒在地面。
　　希帕蒂亚坐在院内，拿出为女孩识字而准备的雕刻陶板。
　　院子里不时响起女孩从磕绊到流畅的发音，伴随希帕蒂亚的夸赞，“是的，没错！”、“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女孩扬起脸对老师开怀地笑，金色的阳光挂在那削瘦却明亮的脸庞。

　　不久，女孩就掌握了日用词。
　　除去上课和推算解题的时间，希帕蒂亚的闲暇大多用在教导这个基础虽差、却因刻苦进步飞速的孩子。

　　希帕蒂亚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和孩子闲谈，问她今天为什么选择叫菲德拉。
　　菲德拉放下水碗，嘴唇和眼睛润亮，“菲德拉，含义为光明，和您给人的感觉一样，很温暖，我想成为您这样伟大的人。”

　　希帕蒂亚难得神色发愣，聪明的脑袋停止运转了一秒钟。从小因为天赋和性别饱受争议，外面的人一般因为处于麻木的智力抑制状态，对她说一些大脑发育不完全的怪话。
　　她知道很少人能如同家人般坚定地选择和肯定她，也并不觉得孤独，却不妨碍她因为小孩的话心中发软。
　　……算是后继有人的徒儿吧？希帕蒂亚眼神变得柔和。
　　“好，我们今天再加几篇文章和算术题。”希帕蒂亚没再说别的话。

　　菲德拉正在低头喝水，闻言精神一振。
　　菲德拉埋头写题的时候，希帕蒂亚看着菲德拉思考了一会，提笔给家里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