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之书》鸫晔

72、凯恩之章 “红玫

　　“红玫瑰从园中消失了。”
　　西泽靠在老槐树下，手中握着银色的刺剑。
　　“该隐先生与芙洛缇拉小姐就快到了，红先生，希望你成功。我们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瑞德站在船头，沉默地划船。稠密的深色河水在他的浆下静静地流淌，远处斜着的堤坝被黑紫色的迷雾笼罩，船头马灯摇晃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你记起来了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克洛莫里茨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像是来自河底的呼喊。
　　——没有。
　　瑞德握着船桨，船驶过一处石山。河水下的几条活跃的水蛇与深色的绿藻融为一体。
　　“小偷。”
　　船行出洞口，一座长满紫鸢尾与红玫瑰的小岛立在岸边。
　　“请沿着鸢尾花走。”
　　恶魔之书落在两条小路的中间，上面流淌着鲜血。
　　“这里全是坟墓。”
　　瑞德踩着湿润的黑土，穿过银制铁门，进入被紫色的鸢尾铺满的石砖上。这座立在河中央的孤岛长满了深色的地穴杂草，每一株草上都长着一朵鲜艳的毒花，而那毒花下则是一块块被水侵蚀地连姓名都不见的旧墓碑——它们零散地分布在花园的各个地方，看上去十分诡异。
　　“公爵每晚都来这里吗？”
　　凯恩握着金怀表，长满结晶的腿颤抖。
　　“是呀，他每天都会带着一杯鲜血来呢……你不知道吗？”
　　“那天晚上他和猎犬在墓地就是为了干这种事吗？”凯恩表情惊恐，“他们用血来做什么？他杀害了阿斯特弥的居民？”
　　“你认为呢？”
　　“我不相信威廉公爵是凶手。”
　　“啊，他确实不是凶手。但是，我的凯恩，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语毕，小径消失。瑞德独自站在密密麻麻的紫鸢尾丛中。他仰着头，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中间那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
　　“死神的雕像……”
　　瑞德走近雕像，这老旧的大理石雕刻着一个披着斗篷的死神。他立在左鸢尾花中央，左手持书，右手握着一把黑紫色的巨镰。而他的脚底则雕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银色的圣杯。瑞德小心地端起圣杯，往里一望，那杯中居然全部挂着干涸的血污！
　　“这难道是献祭仪式？”瑞德睁大眼睛，“威廉公爵每天来这里送血，是为了侍奉死神……”
　　“怪不得公爵手上总有伤口！”凯恩的惊呼声在祭坛上响起，“不过这么一想，他确实和我们不一样……比如伤口愈合得快，不碰银器之类的。”
　　瑞德望向旁边的银匕首，金发被湿冷的风吹开。
　　“妈的……真受不了你们这帮疯子。”瑞德握着银匕首，咬着牙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鲜红的血滴从皮肤渗透出来，落入圣杯中。
　　“老师，我还需要做什么？”
　　凯恩将圣杯放入祭坛上，死神雕像手中的书籍摇晃。
　　“噢，这样一来，今天供奉便完成了。不过在此之后，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您请说。”
　　“把鲜血注入圣杯后，死神背后的密道就会开启。如果你愿意，请拿着装血的圣杯找到那道路的尽头的一个被红玫瑰铺满的棺椁。而你要做的很简单——只要将圣杯上的鲜血浇灌在棺椁上，你便可以离开了。当然，你若不愿意，就按原路返回便好。切记不要被公爵发现了。”
　　“我当然愿意，老师。但我有几个问题。”
　　一阵轰隆的响声从雕像后迸发。霎时间，密道升起。瑞德往洞口一探，只见密道墙壁上长满了血红的玫瑰。
　　“要进去吗？”
　　瑞德的心跳加速。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花香，这个漆黑隧道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它似乎能唤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兴奋，让你想进去一探究竟。
　　——他忽然觉得墙壁上摇晃的玫瑰十分美丽。
　　“里面有些什么？”
　　“一些我留在这里的东西。”
　　“老师，您和威廉公爵是什么关系？”
　　“你认为呢？”
　　“身子不听使唤了。”
　　瑞德的脚不自觉地向密道迈去——无论他怎么抽回脚，凯恩的身子都一直向前挪。
　　“我无法控制凯恩了。”
　　他视线随着凯恩的身体不断的向密道深入。每往深处走一步，墙壁上的玫瑰花就开的更鲜艳。那一朵朵花儿挤在阴冷石墙的缝隙中，红如贤者之石的鲜红的碎片。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刮过密道，花瓣便片片飘落在密道的石梯上，传来阵阵馥郁的玫瑰花香。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石梯尽头，一个巨大的红木棺椁立在低矮的圆台中央。它棺盖紧闭，棺椁上刻着一个金色的正十字架，十字架下刻着维多利亚的家纹。
　　“他……”
　　瑞德握着圣杯的手臂摇晃。那个金色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显现，动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把鲜血泼到红玫瑰十字架上。”
　　恶魔之书在平台上摊开，上面的字体长出了红玫瑰。
　　“扭转剧本——扭转舞台。”
　　瑞德手握圣杯。他站在棺椁的面前，全身打着寒颤。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瑞德走近棺材，烛光在溶洞里跳动。他端着圣杯，恶魔之书鲜红的字体仿佛化作一句古老的咒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恐惧缠绕住瑞德的双手。他膝盖弯曲，高高举起圣杯。
　　“不！”
　　瑞德丢开圣杯，里面的鲜血化作贤者之石，滚入旁边的玫瑰林。
　　——舞台的帷幕升起。
　　“干的漂亮……他已经无法干涉你了。”
　　约兹纳尔细小的声音在舞台回荡。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改写剧本。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演戏。但我明白，如果我将血泼到棺椁上，那将会产生无法挽回的结果。”
　　瑞德沾满汗水的手举起威士忌，准心对准那个巨大的红木棺椁。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我连死亡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瑞德扣动扳机，金色的威士忌射穿了盖着红玫瑰花的棺椁。
　　“梅尔特里，这就是我的选择。”
　　灯光中，舞台的帷幕下降，聚光灯汇聚在瑞德的布满汗水是脸颊上。他忽然从凯恩的身体脱出，手上的伤口依然流血。
　　“恭喜恭喜。”
　　《侦探与盗贼》的下半章从死神雕像手中滑落，落入瑞德的肩膀，与他融为一体。
　　“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克洛莫里茨在幕后微笑着鼓掌，分叉的长舌舔着杯中的咖啡，几根触手沿着地板爬上了舞台。
　　“怎么样，你想起来了吗？”
　　地窖墓地迷雾四溢。一个金色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远远的。管风琴的乐声再次响起，那抹金影在枯草中摇晃，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剪刀。
　　“小偷……”
　　他跪在墓地尽头的银墓碑上，四周长满了鸢尾花。
　　“不管怎么挣扎，我们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他握起剪刀，咔擦咔嚓。一段一段金色卷发从他的头上滑落，宛如白天鹅的飘落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