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阿蒙和白蚁 阿蒙去往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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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阿蒙和白蚁
我叫娜塔莉·缇哲。你从来没听说过我，没关系，因为事实是我没什么特别的。我的意思是，我并不出名。我没有做过任何你能认出我的事或成就。我只是另一个在沃尔玛推着购物车走过过道的无名顾客。
当然，我为自己计划了更大的事情。当我九岁的时候，我梦想成为《查理的天使》。这并不是因为我想打击犯罪或不穿胸罩到处跑——我期待着有一天我能长得足够胖，可以穿上胸罩。可悲的是，我还在等待。我钦佩天使们，因为他们坚强、独立，而且态度时髦。最重要的是，我喜欢那些女人照顾自己的方式。
就这样，我想我的梦想实现了，虽然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我把照顾我自己、我12岁的女儿朱莉和另一个人——阿德里安·蒙克【本作主角阿蒙】——作为我的职业。
你没听说过我，但如果你住在旧金山，看新闻或读报纸，你可能听说过阿蒙，因为他很有名。他是一名才华横溢的侦探，侦破了令警方困惑的谋杀案，这让我很惊讶，因为他完全无法处理日常生活中最简单的方面。如果这就是天才的代价，那么我很高兴我不是天才。
通常照顾阿蒙只是一份日常工作，但在他的公寓楼里发现白蚁的那一周，情况发生了变化。当然是阿蒙干的。他在一块壁板上发现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洞，知道这是新鲜的。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一直记录着墙板上所有的不规则部分。
当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时，他疑惑地看着我说:“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吗?”
这就是阿蒙对你说的。
由于阿蒙的房子要搭帐篷并进行熏蒸【灭白蚁最快也最好的方法】，他的房东告诉他，他必须和朋友住在一起，或者去酒店住几天。这是个问题，因为阿蒙仅有的朋友就是旧金山警察局的利兰·斯塔迈尔上尉【下文的斯塔迈尔探长】和兰迪·迪舍中尉【下文的兰迪中尉】和我。但与其说我是他的朋友，倒不如说我是他的雇员，而且考虑到他给我开他的车和帮他跑腿的钱那么少，我几乎算不上是他的朋友。
我先去找了斯塔迈尔探长，因为他曾经是阿蒙在警队的搭档，我问他是否愿意收留他。但斯塔迈尔探长说，如果他把阿蒙带回家，他妻子就会离开他。斯塔迈尔探长说如果阿蒙出现在他家，他也会离开。接下来我去找了兰迪中尉，但他住在一间一居室的公寓里，所以没有地方给另一个人住，不过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是我需要住的话，兰迪中尉会找到一些地方的。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三十岁以下还有脉搏的女人。
于是我和阿蒙开始找旅馆。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阿蒙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看看他的穿着。
他把衬衫一直扣到脖子。它们必须是100%纯棉的，灰白色的，正好有8颗纽扣，领号是16码，袖子是32码。全是双数。这些要记下来；这很重要。
他的裤子打褶，有袖口，有8个腰带圈（大多数裤子都有7个，所以他的裤子得专门定做），腰围34，长度34，但裤腿被袖口围起来后，内缝是32。他的鞋子，都是12双一模一样的，棕色的，10码。更多的是偶数。这不是偶然或巧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显然得了某种强迫症。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因为不像他之前的护士助理莎伦娜，她突然离开他，和前夫复婚（我听说她的前夫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在和阿蒙一起工作了很短一段时间后，我明白了为什么，前方好不好这并不重要。如果我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前夫，我也一定会复婚的）。
我没有任何专业资格。在此之前，我的上一份工作是调酒师，但我也做过服务员、瑜伽教练、看家保姆和21点发牌员【在二十一点游戏中发牌并管理游戏的人】等等。但我从和斯塔迈尔探长的谈话中知道阿蒙并不一直那么坏。几年前，阿蒙的妻子被谋杀后，他的病情变得更糟了。
对此我深表同情。我的丈夫米奇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他在科索沃牺牲了，我自己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有点发疯。当然不是阿蒙那种发疯——普通的发疯。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和阿蒙相处得比任何人【尤其是我】想象的都要好。当然，他会激怒我，但我知道他的很多怪癖都来自于一种深刻而无情的心碎，没有人，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应该经历这种心碎。
所以我放他一马，但即使是我，也有我的底线。
这又让我回到了给阿蒙找酒店房间的问题上。首先，我们只能看四星级的酒店，因为四星级是个偶数，只有两颗星的地方不可能达到阿蒙的清洁标准。他不会把他的狗放在二星级酒店——如果他有狗的话，他没有，也永远不会有，因为狗是一种舔自己、喝厕所里水的动物。
在那个下雨的星期五，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联合广场的贝尔蒙特酒店，这是旧金山最好的酒店之一。
阿蒙坚持要参观宏伟的老贝尔蒙特酒店的每一间空房间，然后再决定住哪一间。当然，他只看了偶数楼层上的偶数房间。虽然每层楼的房间都布置得一模一样，布局也一样，但他发现每一间都有问题。比如，有一个房间感觉不够对称。另一个房间太对称了。一间完全不对称。
所有的浴室都用一些昂贵的意大利花墙纸【花卉壁纸】装饰。但如果条状的墙纸排列得不太对，如果切口两侧的花朵和花茎没有完全匹配，阿蒙就会宣布这个房间不适合居住。
到了第十个房间，酒店经理正从迷你吧里大口大口地喝着小瓶伏特加，我忍不住想加入他的行列。阿蒙跪在地上，仔细检查浴室柜台下面的墙纸，那些除非跪在浴室柜台下面，否则没人会看到的墙纸，他指出“一个关键的错配”，就在这时，我崩溃了。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做了一件如果不是在极度的情绪和精神胁迫下，我永远不会做的事。
我告诉阿蒙，他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结束眼前的痛苦，没有意识到在那一刻我的行为会带来全面而可怕的后果。但在我收回承诺之前，阿蒙立即接受了我的邀请，酒店经理几乎要吻我以示感激。
“但我不想听到任何抱怨我的房子布置得怎么样，或者你觉得有多脏，或者有多少‘严重不匹配’，”当我们开始下楼去大厅时，我对阿蒙说。
“我相信这是完美的，”阿蒙说。
“这正是我要说的，阿蒙。你已经开始了。”
他茫然地看着我。“我只是说，我确信它是完美的。大多数人会认为这是真诚的赞美。”
“但是大多数人说‘完美’的时候并不是指‘完美’。’”
“他们当然会，”阿蒙说。
“不，它们的意思是令人愉快、美好或者舒适。他们实际上并不意味着一切都是完美的。你做的事情也一样。”
“请相信我吧。”阿蒙摇了摇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你不会住在我们刚刚看到的那间酒店房间里，因为水槽下壁纸的花卉图案不匹配。”
“那就不一样了，”他说。“那是一个安全问题。”
“这怎么可能是安全问题呢?”我说。
“它暴露了粗制滥造的工艺。如果它们的墙纸如此随意，想象一下其余的建筑工作是什么样子，”阿蒙说。“我敢打赌，一场轻微的地震就能把整栋楼推倒。”
“因为墙纸不匹配，大楼就要倒了?”
“这个地方应该被谴责。”
我们到了大厅，阿蒙停下了脚步。
“什么?”我说。
“我们应该警告其他人，”阿蒙说。
“别人?”我问。
“酒店的客人，”阿蒙说。“应该把情况告诉他们。”
我说:“就是墙纸不匹配。”
“这是安全问题，”他说。“我晚点再给他们打电话。”我也懒得和他争论了。坦白说，我只是松了一口气，走出了酒店，没有被一具尸体绊倒。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当你和阿蒙在一起时，尸体总有办法到处出现。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阿蒙住在松街（Pine）一栋装饰风格的公寓楼里，这是一个经济实惠的地带，横跨西区（Western District）的最北端，住着中上层家庭；太平洋高地（Pacific Heights）的西南角，住着古老的财富、精心装饰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以及高耸于城市之上的郁郁葱葱的花园。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周六早晨，阿蒙在雨水覆盖的人行道上等我，看着从太平洋高地来的身着制服的保姆和从西区来的穿着橘滋（Juicy couture）服装的家庭主妇推着佩雷戈（Peg Perego）婴儿车的婴儿上山下山，来到阿尔塔广场公园（Alta Plaza Park），欣赏码头、海湾和金门的美景。
阿蒙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大手提箱，两边各放一个，脸上带着一种凄凉的表情。他穿着棕色的四扣大衣，双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不知怎的，这让他看起来矮小了一些。
他的样子有些令人感动，就像一个悲伤、孤独的孩子第一次去露营。我想拥抱他，但幸运的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小区的周末根本没法停车，所以我把车停在了他的楼前，这座大楼是流线型的，看起来比我的车更符合空气动力学。
我下了车，朝他的做了个手势。“阿蒙，你只待几天。”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轻装上阵。”
我打开我的切诺基车的后备箱，然后伸手去拿他的一个手提箱。我的肩膀差点脱臼。“你这里面有什么，金砖吗?”
“八双鞋，”他说。
“你带的鞋子足够每天穿一双，可以穿一个多星期。”
“我是在凑合。”阿蒙说。
“你这里的东西不可能就只有这些。”我使劲把他的手提箱塞进我的车后座。“太重了。”
“我还带了十四双袜子，十四件衬衫，十四件裤子，十四——”
“十四?”我问。“为什么十四?”
“我知道这是在打擦边球，但这就是我。一个生活在边缘的人。这很令人兴奋，”阿蒙说。“你觉得我带的衣服够吗?”
我说:“你带的够多了。”
“也许我应该再多拿点。”
“你很好，”我说。
“也许再来两双就好了。”
“什么?”
“一切，”他说。
“我以为你是一个生活在边缘的人，”我说。
“如果边缘动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说。
“既然你这么说，”阿蒙说。“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今天会后悔的。”
我已经在后悔了。我甚至不确定“后悔”是什么意思。
阿蒙站在那里，他的另一个手提箱放在身边。我向它示意。
“你不打算把它放在车里，阿蒙，还是打算把它留在这儿?”
“你是说你想让我把手提箱放进你的车里?”
“你以为我会帮你拿?”
“这是你的车，”他说。
“所以?”
他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有一套制度呢。”
“我的制度是，你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我的车里。”
“但你拿走了我的一个行李箱，装进了车里。”他说。
“我是出于礼貌，”我说。“我并没有表示我倾向于自己装车。”
“这倒是个好消息。”阿蒙拿起他的手提箱，把它塞到另一个箱子的旁边。“我是在尊重你的空间。”
我觉得他只是在偷懒，但对阿蒙来说，你永远无法确定。即使他是，我也不会给他打电话，因为他是我的老板，我想保住我的工作。此外，这给了我一个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可以谈论一个敏感的话题。
“你当然是，阿蒙，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感激，因为朱莉和我有自己的做事方式，和你的不完全一样。”
“像什么?”
我想，天哪。从何说起呢?“嗯，首先，我们每天用完牙刷后，不会把它们煮开。”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太不对了。”
“我们洗完手后，并不总是用新鲜的、无菌的毛巾擦干。”
“你爸妈没教过你个人卫生吗?”
“关键是，阿蒙，我希望当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能尊重我们的不同，接受我们的本来面目。”
“嬉皮士【美国用来形容讨厌的词语】，”他说。
这个词我几十年没听过了，当然也不适用于我。我没有理会它。
“我想要的只是我们三个人能和睦相处，”我说。
“你不抽大麻吧?”
“不，当然不抽。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等等——别回答。阿蒙，我想说的是，在我家，我是老板。”
“只要我不用抽大麻就行。”
“你不用抽，”我说。
“太棒了。”
说完，他上了我的车，扣上了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阿蒙和白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