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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登基的第一 ...

  •   登基的第一年,沈清舟活得像一尊精密的石像。她每日在御书房待到深夜,批阅着从大郢各处汇集而来的奏折。而萧长野,那个曾权倾朝野的男人,现在成了她最得力的「影子」。

      他不再踏入内廷,却在皇城最暗处为她肃清障碍。两人的交流仅限于奏折上的批红。萧长野的字迹凌厉,沈清舟的字迹清冷,两人在无数个深夜,透过那方寸之间的墨迹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这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感情递进:沈清舟开始习惯在疲惫时,下意识地翻找萧长野送来的密报。那上面除了军国大事,有时会夹杂一朵被压平的野花,或是一方能缓解她偏头痛的药方。

      他不见她,却无处不在。沈清舟在这种「被守望」的安宁中,原本紧绷的敌意开始慢慢松动,转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微雷在皇城的积云中闷响,雨水顺着太和殿重叠的琉璃瓦滑下,洗去了冬末最后一丝残雪的痕迹。沈清舟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摆着一叠微湿的密报,屋内没点龙涎香,而是飘着一股极淡的苦参味。

      那是萧长野派人送来的,说是能清心明目。

      「皇上,镇国王在殿外候着,说是有关北境残部的军情要亲自呈禀。」老太监常德小声提醒,眼观鼻鼻观心。

      自登基以来,这还是萧长野第一次主动求见。在此之前,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除了大朝会上那遥遥的一眼,所有的政令往来皆透过书信。

      沈清舟握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平静地放下硃笔,「传。」

      萧长野踏入殿内时,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他依旧穿着那一身墨色长衫,金丝滚边的云纹在昏暗的烛火下闪过冷冽的光。他没穿朝服,这在礼法上是僭越,但沈清舟从未计较。

      他走到御案前五步开口停下。这五步,是沈清舟在他封王那天定下的规矩——非召,不得近前。

      「臣萧长野,参见皇上。」他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却少了一份臣子的卑微,多了一种合伙人的坦荡。

      「军情何在?」沈清舟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

      萧长野从袖中取出一封漆封的密函,常德上前接过转呈。沈清舟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心微蹙:「林家残部在北境勾结胡人?林震天不是已经死在狱中,林慕白也已伏诛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长野看着她,眼神幽暗,「林家经营北境多年,总有些死忠分子。他们放出风声,说圣上并非太傅亲生,而是当年沈家利用职权调包的『孽子』。」

      沈清舟冷笑一声,猛地抬眼看向他,「孽子?他们倒是真敢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两年了,这双眼睛依旧让沈清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萧长野问,脚步竟往前挪了半步。

      沈清舟眼神一厉,「王爷忘了规矩?退后。」

      萧长野没退。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残忍的笑,「臣今日入宫,除了呈报军情,还要替皇上办一件事。」

      他突然抬手,一柄精巧的匕首从他袖中滑出,猛地掷向沈清舟身后的屏风。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在屏风的绣花上。一名隐藏在暗处的刺客惨叫一声跌落。常德吓得瘫坐在地,大喊抓刺客,而萧长野已经在瞬息之间越过了那五步的距离。

      沈清舟没动,甚至没眨眼。她看着萧长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野兽般的侵略气息。

      萧长野的手按在御案上,倾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调情,「皇上这宫里的守卫,该洗一洗了。若臣今日不来,这龙椅怕是又要换人坐。」

      「萧长野,你逾矩了。」沈清舟反手扣住他按在桌上的手腕,力道极重,指甲几乎陷入他的皮肉。

      「臣的命都是皇上的,何来逾矩?」萧长野不躲不闪,反而转动手腕,与她十指交缠。那种触感极其危险,像是两条蛇在互相试探信号。

      沈清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里有一种扭曲的、不容于世的亲昵。她发现,即便她现在贵为女帝,在萧长野面前,她依然会被激起那种原始的、想要与他撕咬的本能。

      「北境的事,你去平。」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上玄甲卫,三个月内,朕不希望再听见『林家』这两个字。」

      「臣领旨。」萧长野松开手,却在离开前,俯身在那墨迹未干的奏折上留下了一滴水渍,「但在臣出征前,皇上是否该赐臣一份『平安符』?」

      他指的不是庙里的符咒,而是沈清舟颈间那块从不离身的沈家私章。

      沈清舟看着他,眼中明暗交替。她知道他在要什么——他在要一个「名分」,一个即便他战死沙场,也能魂归这座皇城的名分。

      萧长野最终带着那块私章走了。

      沈清舟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她摸了摸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灼人的体温。

      「常德。」

      「奴才在。」

      「把屏风撤了,换新的。」沈清舟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另外,传旨给内务府,朕今日累了,不见任何人。」

      她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本被萧长野弄湿的奏折,忽然发现,在那滴水渍旁边,他用指尖划下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她看得懂的符号。

      那是沈家暗卫中「生还」的意思。

      这是一场长达三个月的分离,也是一场关于「思念」与「权力」的博弈。沈清舟知道,当萧长野从北境归来之时,他们之间那道冰冷的墙,怕是再也围不住这疯长的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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