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城南》波德康力

12、第 12 章 那就长话短

　　“特研所？”

　　席小加和苏莉异口同声，看向了默不作声盯着黑衣女人的席非。

　　“你找特研所做什么？”席非狐疑道。

　　“是我外甥女。”女人说着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似的叹了口气，接着揉揉眼睛，问道：“听说塔山最近也有活死人了？”

　　“嗯。”席非点了点头。

　　“唉”，女人又长叹一声，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我就知道那南城墙根本靠不住，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了。二十年前三大城市联合扫荡活死人，之后又集结一切力量砌筑南城墙，当时我的心里真是充满了希望。可没过多久我就怀疑了，这南城墙是长，上百公里呢！但派去修筑的人也多呀，一车一车的人，老的少的，都被拉去修城墙，那么多人都被拉走了，回来的不是老病就是伤残，这城墙怎么就不见修好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三大城市的头头闹掰了，打起来了，拉去的人都是去打仗了。唉，都世界末日了，全世界的人都快要死光了，就活下来这么一点人他们还要打仗，我真是搞不懂，心里想着……”

　　女人的眼睛像是很不舒服地一直眨巴着，这时又突然停下来用手背使劲揉了揉。旁边的小姑娘看到自己的母亲在揉眼睛，抬起自己抓着饼干的手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席小加和苏莉从来没听过这些事，听得入了迷，只有席非暗自嘀咕着不知这女人是何来历。

　　“心里想着，”女人揉完了眼睛，又继续讲述开来，“他大爷的，打吧打吧，都狠狠地打，把所有人都打死，人类灭绝了算完。但谁能想到，你都快气死了，嘿，你猜怎么着？”女人双手一拍，“人家不打啦！”

　　席小加和苏莉嘿嘿地笑起来，小姑娘也跟着笑起来。

　　席非担心她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插话道：“你这说的是十六年前的灰山事变吧，不过，这跟你外甥女有什么关系呢？”

　　“唉，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女人抬起头思索被灯晃了眼，又急忙低下头来，“对了。不打了！不打了好啊，这下总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了。城墙砌好的消息不久也传来了，唉，真是高兴啊，以为从出生就开始的苦熬终于要结束了。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我姐姐突然又病了。”女人说着，抹起眼泪来。

　　席小加和苏莉脸上的痴迷一下子僵住，看看席非，说不出话来。

　　席非尴尬地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问道：“是你刚刚说的，这个外甥女的母亲？”

　　“嗯，”女人点点头，“我姐姐是一名资深的病毒学家，为了解开活死人的谜团，辛辛苦苦工作了几十年。本以为这下总算可以退休了，没想到却突然病倒了。”

　　“病倒了？是……感染了活死人……”

　　席非小心翼翼地试探，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不是的，”女人擦干了眼泪，话音依旧感性，脸上却多了几分肃然，“跟活死人没有关系，也不会传染，”像要打消席非的疑虑一样，她紧接着拍拍自己的女儿，“我和我女儿，我们也都是安全的。”

　　席非尴尬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女人也强笑了笑，“一般人听说她以前研究活死人，总会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被活死人感染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女人将手里快要被捏碎的饼干递到女儿手里，轻轻叹了口气，“就连她的女儿也是这样。她一门心思觉得她的母亲感染了活死人的病毒，从十六七岁开始就跑在外面不回家，说一定要给她的母亲找到病毒的解药。唉，这么些年也真是辛苦她了。”

　　女人说着又突然停下来，低着头像是陷入了沉思。席非坐在一旁，觉得心头徘徊着的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搅扰得她心神不定。她转头去看苏莉和席小加，发现两人也正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些什么。

　　“那您的姐姐具体是什么病征呢？您怎么能确定她的病跟活死人没有关系？而您的外甥女却那么固执？”席小加见席非看不懂自己的唇语，自己问了出来。

　　“这……”女人像是假酒喝嗨了如梦方醒，狠狠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唉，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外甥女之所以那么觉得完全是因为我姐姐的病引起的外表变化。”

　　“外表变化？”苏莉和席小加喊了出来。

　　“嗯，外表变化，”女人说着转向席非，“你应该知道，感染了活死人病毒无非三种结果。一，死；二，无事发生；三，就是变成和活死人一样肩背佝偻状若禽类的行尸走肉。”

　　她停下来，看到席非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第一种，被活死人咬伤或者抓伤，只要血液和活死人接触了哪怕一点点便会立刻死去，这是活死人爆发之初发生的事，现在已经不多见了。第二种则是很小的一部分人群，他们天生对活死人免疫，感染病毒之后不仅不会死，甚至不会有任何反应。”

　　讲到这里，苏莉突然“嘶”的一声抬起了头，打断了女人的讲述。

　　女人扭过头看着苏莉直勾勾盯着身旁的席小加，又重新开了口：“第三种就是我们最常见到的，感染之后身体会发生严重变异，进而意识完全丧失，在塔山被称为特殊事物，在光港和灰山被叫做伛翼症，而普罗大众称之为活死人的。”

　　苏莉一只手捂在席小加耳边窃窃私语不断嬉笑，席小加一边推着她一边向女人问道：“那您的姐姐呢？她难道是第三种？”

　　女人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是有点像第三种，但也不能说就是第三种。”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莉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女人犹犹豫豫道：“她变得很瘦，瘦得简直让人不忍心去看她的身体，”女人的五官扭在一起，一副不忍回忆的样子，“身体弯得不成样子，头都快要弯到腿上去了，两块肩胛骨也高高地隆起……唉……以前多精神的一个人啊……”女人说着，像是动了情，又快哭了。

　　“这不就是活死人的样子吗？”苏莉嘟嘟囔囔，手拉着席小加要往后撤。

　　“其他的呢？比如眼睛、头发、语言系统什么的？”席小加听得入神，扒开苏莉的手。

　　“这正是我要说的，”女人激动道：“头发自然是大不如前了。但是语言系统还有思维能力什么的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我觉得还更敏锐了呢，虽然我觉得这其实让她更痛苦了。”女人愁眉不展，抬眼一一望向众人，“你们见过拥有自主意识的活死人吗？根本没有吧？更别说像我姐姐这样还能继续做科研的人……”

　　“继续做科研？”苏莉一脸不屑地大声喊出来，“你在胡说八道吧！”

　　“我没有！”女人一改平易近人的脸色，又变回了在门外用刀架着两人时的样子，“我绝对没有胡说！”她看着席非义正词严，“确实继续做了一段时间的研究工作，只不过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停下来。我真的没有撒谎！她的病和活死人不一样，这也是她告诉我的，你们明白吗？她可是专家呀！”

　　苏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席小加看着席非，席非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哦，确实，蛮复杂的。”

　　“是呀，”女人见席非几人没什么敌意，脸色又和缓下来，“我姐姐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身体越来越扭曲，经常让她痛得生不如死，”她说着又叹了口气，“爻爻却越发地一天天不着家，经常半年十个月的就没了她的消息。去年春天她最后一次离开家，说什么她这次终于有办法了，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她母亲缠绵病榻，想她想得时常以泪洗面，她却不知道回来看一眼。眼看我姐姐身体日渐一日地虚弱下去，精神也坏了许多，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她来了塔山，这才出来找她。”

　　席小加听得聚精会神，席非和苏莉却心头擂鼓不由得看向了对方。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呀？”苏莉直截了当。

　　“我是两天前来到塔山的，”女人的小姑娘在一旁用手支着脸听她们说话，上下眼皮不听使唤地打起架来，女人拍了拍她肉乎乎的脸蛋示意她清醒一点，接着说道：“本来以为来了之后很顺利就能找到她，告诉她她母亲的消息，可真是奇了怪了，你们塔山的人居然都不知道特研所在哪里。”女人疑惑地看向几个人，“你们该不会也不知道吧？”

　　“我们倒是知道。”席非迟疑着，“只是现在恐怕去不了了。”

　　“去不了了？这地方在河对岸？”

　　“是，在城北。而且在城北的西北方，很远。”

　　“唉，”女人长长叹了一声定了定神，然后抬起头重新露出一张和善热情的脸来，“那就等能过河了再说吧。”她拍了拍一旁的小姑娘站起身，“我们就不打扰了。刚刚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着，脸上现出一抹羞怯的笑容。

　　“没关系。你们也是出门在外。”席非也站起来，“不过，”她抓住那女人的胳膊，“你们怎么会来到这栋楼里啊？”眼中满是猜疑。

　　女人兜里的一串钥匙突然滑出来，女人顺手捞起，“哦，我外甥女让我们来的，”她晃晃手里的钥匙，“她老早以前就把这儿的地址告诉我，让我来了塔山就住这里。”

　　“该不是这一层吧？”席非不可置信地笑起来。

　　“是啊，”女人挑拣着手里的钥匙，从中拿出一枚，“就是这一层，呐，六零一。”她递到席非眼前。

　　“她说她的朋友在塔山有房子，我们来了可以随便住。本来想着不是什么高档豪宅也得舒适温馨吧，结果打开房门那叫一个空空如也，连张床都没有……”

　　女人一边在门口穿鞋一边随口念叨着，席非却一句都没听到耳朵里。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在她耳里炸裂开来，她只听到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说：“那可是仇笙的房子啊……那是仇笙的房子……”

　　“砰！”房门发出沉重的闷响，本以为那女人带着女儿走了，抬起头，却看到她们还在原地。

　　女人紧紧把小姑娘搂在怀里，望向席非时眉头紧锁满眼无助。

　　“怎么了？”

　　席非的话刚出口，女人张开嘴正要说些什么，厚实的铁门突然发出震耳的敲打声。

　　“咚咚咚！”铁门随着沉重的捶打一震一震，门上贴着的卡通人像随着这震动一跳一跳。

　　席非走到门边，打开鞋柜上方的监视器，汹涌的人影连带着刺眼的镰刀闯入眼帘。

　　“快开门！”门口有人怒声喝道。

　　“镰火帮？”席非望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