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忆奕柒

8、回忆 一如前愿，

　　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阵阵风刮过，扬起这垂下的雨帘。天是灰色的，地是灰色的，就连雨水也是灰色的。
　　整个世界一片灰暗。

　　鄩淼正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中，无力地撑着伞，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却怎么也走不出这片灰。
　　毫无征兆的，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隐隐约约。
　　鄩淼站住了。
　　她看着前方的这位女子，看着那张和自己极为相像的脸，那双眼，那个笑容，心里猛地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顾风雨的阻拦，丢下伞，飞速向前方跑去，一路上溅起的一道道水花，发出阵阵声响，如泣如诉，如歌如梦。
　　那人也看到了鄩淼。她转过身：“姐姐，你来了。”
　　“嗯，”鄩淼极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哽咽道，“垚垚，我来了……”
　　“你发给我的照片我都看到了，谢谢你，让我不用再担心她了。”她顿了顿，“那——我该走了。一如前愿，照顾好自己，也替我照顾好她。”
　　鄩淼瞳孔陡然缩小。她迅速伸出手，企图抓住对方：“不，垚垚，不要，别……”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撕心裂肺，眼前这人却在渐行渐远，可望而不可即。
　　“垚垚，别走……”她那人消失的方向望去，无力地垂下双手。
　　鄩淼就这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雨下大了，可她不在意这些，她只想要那人能够回到她身边。
　　世界安静的出奇，一切仿佛都停止了，只有那颗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滚动在脸上，悄无声息。后又突然掉落下来，下坠，下坠，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发出了“吧嗒”的声响……

　　黑暗中，鄩淼猛然坐起。心，跳得很快，汗水浸湿了全身。她那本就单薄的衣服此时正紧紧贴在她身上，显得愈加楚楚可怜。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忽然发觉还有两滴泪珠挂在眼角。
　　“呵，”她无奈的笑了笑，“又梦到你了啊，垚垚。”
　　手机屏幕仍旧准时亮了几秒。现在，已经两点了啊……
　　睡意全无的鄩淼干脆直接起身，随便换了一身衣服，拿上手机，披了件外套便出门了。

　　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偶尔有一辆孤独的小轿车飞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待空中的尘埃消失殆尽，世界便再次归于沉寂。
　　正值初夏，夜晚的风仍夹杂着春日残留下的丝丝凉意，驱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又一阵风付过，轻轻撩起了鄩淼额前的碎发。
　　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流了下来。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孤独感再次袭来，无情地侵蚀着她那脆弱却努力保持坚强的灵魂。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套。

　　不知不觉间，一座高楼赫然矗立在她跟前。
　　鄩淼抬头看了看：“这是……以前租的公寓？”她叹了口气，“居然走了这么远啊，都快到市中心了。”
　　说着，便打算打道回府。刚转身，却又停了下来：“既然来了，那还是上楼看看吧。毕竟——这里不只有源姐住过……”

　　楼上。
　　沈源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本数学笔记本。笔记本封面已经被泪水湿透了。
　　“阿垚，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她将封面上的泪水擦干净，自言自语道。
　　那年，沈源刚上初二。她的数学可谓是班上垫底，办公室里经常有她的身影和老师无奈的叹息。
　　正当她头疼之际，这本笔记本被送到了她手中。
　　“这本笔记本是由我亲自整理出来的，里面涵盖了从初一到高三的全部重点和难点。你可别给我丢脸啊，咱是说好的将来要一起当老师的。”当年，那个人的言语以及能够将她那冰冷的心融化的笑容仍然历历在目。
　　要不是她，别说上大学了，能不能上重点高中也是一个问题。

　　然而，两小时前，沈源在梦里又看到她了。但这次，不是一次相遇，而是一次诀别。
　　沈源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离开时坚决的背影，无论自己如何追赶，却总是赶不上，只能无能为力地停留在原地号啕大哭。
　　难道，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一阵风，敲击着窗前的风铃，泠泠作响，将沉浸在回忆中的沈源拉回了现实。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学校宿舍了。
　　她恋恋不舍地放下这本珍藏多年的笔记本，将其放进了书柜最上面一层。那里面有她这些年来获得的诸多成就，每一样都弥足珍贵。而这本笔记本与这些成就一同锁在此处，成为了她生命中最美好、最难忘的回忆。

　　沈源站起身，在书柜前愣了半晌，这才慢慢转身，一步一回头地挪开步子离开。
　　她走到玄关处，再一次朝书柜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打开门。
　　一阵风再次迎面而来。
　　沈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鄩淼正含着泪水，默默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