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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弱点 凛族的命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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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婆婆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琼州岛这样的美景了,林妙珠一生下来就生活在被雾色包围的世界里,看到这幅场景瞪大了双眼。
祖孙二人返回岛上,看到裴迟钰半死不活地靠在季凝霜怀里,第一反应是以为他牺牲了,一时间悲从中来。
直到季凝霜出声:“李婆婆,裴师兄伤得很重,还得劳烦你们为他腾个房间,他需要留在岛上休养。”
李婆婆大喜过望,道:“太好了,小裴还活着,暂时先住我们那吧,我们来帮你。”
夺舍就是强行将原主的灵魂剥离,如同抽丝剥茧,剔骨削肉,裴迟钰现在就感觉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支撑着身体的脊骨掰碎了似的疼。
在差点被夺舍的很短的时间里,裴迟钰后悔自己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他不怕死,灵魂被疯狂拉扯的时候他意识到被虚空的妖物夺舍和死亡完全是两种概念,那一刻他求生的意志变得异常坚定,成功多拖了一会时间。
林妙珠从家里翻出些止血疗伤的草药,季凝霜端着熬好的药进来,问:“裴师兄,药熬好了,你方便吗?”
裴迟钰试着抬手,身体果然不听使唤,季凝霜会意地坐在他身侧,将他扶起来,勺子递到他唇边,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药很苦,入口后口腔弥漫着苦意,裴迟钰喝完后眉毛都没皱一下,他还在玄天宗时吃过比这苦一百倍的药,早就习惯了。
季凝霜将药碗放到一边,从一个小布袋中取出一颗白色的糖丸,很快地塞进裴迟钰嘴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季凝霜给他的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下意识地含在嘴里。
季凝霜看得出来,裴迟钰受伤之后脑子的反应变得慢了许多,笑着解释道:“这是妙珠姑娘给我的椰子糖,这是她自己做的,说吃完就不会觉得苦了。”
起初,甜味无法彻底覆盖药的苦味,裴迟钰微微蹙眉,觉得嘴里的药好像变得更苦了,等糖化得更多一些,甘甜在舌尖融开,苦就彻底被淡化了。
裴迟钰说:“谢谢。”
季凝霜说她要回海湾乡一趟,琼州岛物资不够,她去拿些药材回来,顺便给武家带去武海平的讣告。
裴迟钰似是有话要说,季凝霜没有直接起身,问:“裴师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裴迟钰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了:“你真的不介意我母亲和凛族的关系?倘若不是凛族,虚空之祸或许早就被彻底解决了,琼州岛上这些事,也不会发生。”
季凝霜道:“李婆婆也说过琼州岛的人都觉得明晔心善,纵然当年玄天宗将明晔的真实身份揭露,他们也毅然选择维护她。况且明晔还认你母亲为义女,想必她们之间的情谊就如世间的寻常母女,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就算抛开这些,裴师兄多次护我,我难道要做那翻脸无情之人吗?”
裴迟钰脸色稍霁,郑重道:“谢谢你。”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谢谢了,季凝霜自以为看透了他的顾虑,善解人意地说:“裴师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迟钰摇头,道:“没关系,你就算告诉别人也无妨。”
季凝霜琢磨不清裴迟钰的态度了,他一而再地问她对凛族的看法,她还以为裴迟钰是害怕这层关系暴露之后会遭到仙门中人的冷眼,于是奇道:“裴师兄,你不怕被别人知道?”
裴迟钰的脸上波澜不惊,淡然道:“习惯了,刚入凌霄派的那两年我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听说过,玄天宗名声坏了,我虽然算戴罪立功,也免不了旁人对我心怀芥蒂,不过日久见人心,渐渐的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一开始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说从玄天宗出来的人手段邪得很,擦身而过都有可能给你下毒,因此他们巴不得离裴迟钰越远越好,他们不能理解掌门为何要收这样的人为徒弟。
季凝霜垂下眼眸,原来裴迟钰不是在乎别人的看法,是在乎她的看法,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自己下蛊下错了?
武海平的尸首原已分离,林妙珠的手很巧,用针线将断口处缝合,季凝霜就可以带着这具完美无缺的尸体回海湾乡。
李婆婆借给季凝霜的船比较破,有近二十年没有用过了,破损的地方很多,用木板钉在上面勉强做了修补。
季凝霜乘着这艘修修补补的船驶向海湾乡,没有了雾瘴的遮掩,回程的速度快了很多。
自从雾瘴与水怪消散之后,海湾乡的人时不时站在岸边看海上是否有船只驶来,他们渴盼得到季凝霜和裴迟钰平安的消息,小武最先看到季凝霜的船。
“季姑娘!是季姑娘回来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朝季凝霜挥舞双臂,“裴公子呢?”
其他人道:“是啊,裴仙长呢?”
季凝霜将船靠在岸边,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小武急忙跑到船上,抱着武海平的尸体泣不成声。
季凝霜注意着老武和武婆的状态,担心他们接受不了晕过去,老武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武婆的泪水蓄满眼眶,感激道:“多谢姑娘为我们将大武带回来,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季凝霜问张大夫要了许多止血疗伤的草药,张大夫为她准备齐全,她带着满载的小船重新驶往琼州岛,船行至大海中央,前后茫茫皆不见,她放心地将半枚玉佩取下,眉心与玉佩同时散发出蓝色光芒,明昭在玉佩上加了追踪印记,她可以通过这个随时与明晔联系。
但是明昭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季凝霜失望地睁开眼,看到明昭的分身正对着她坐在船头,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到她身上,道:“找我有事?”
季凝霜有些惊喜,她一直觉得明昭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不敢相信明昭会亲自来找她,她压下喜悦,说:“前辈,我知道了一些关于明晔前辈的事情……”
明昭打断她,不耐烦道:“明晔的事我全部知道,不必赘述。”
季凝霜一怔,道:“裴迟钰的母亲姜邀月是明晔前辈的义女,这件事您也知道?”
明昭点头,答:“知道。”
季凝霜不明白,:“那您为何还要杀他?”
明昭嗤笑一声,道:“我不仅想杀他,我还想过要杀姜邀月,可惜被明晔阻止了,如果她肯听我的,就不会落到玄天宗手里,更不会落得身死殒命的下场。”
当年她与明晔分道扬镳后,过了很久才得知明晔隐居于琼州岛上,她找到明晔后发现她不仅与人类狼狈为奸,竟还收养了一位人类女孩,不仅如此,这个女孩知道明晔的真实身份,明晔居然没有选择斩草除根。
明昭勃然大怒地拍响了桌子,将藏在门外偷听的姜邀月吓了一跳,义母气质高贵又优雅,在她心里是只可远观的谪仙,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原来也是有朋友的,她很好奇义母的朋友是什么样,没想到这个朋友虽然也美得不可方物,却性情急躁,和她义母半点不同,她真担心明昭将桌子一巴掌拍坏了。
桌子坏了她还得修,她知道义母不喜欢她,所以总是抢着包揽家里所有的活,期盼这样义母就能多喜欢她一点。
明晔觑了一眼自以为躲得很好的姜邀月,不以为意道:“阿月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况且我收养她不过权宜之计,好为我的身份作遮掩。”
明昭被气笑了,明晔看姜邀月的眼神里分明全是慈爱,哪里是她所说的权宜之计,只怕是这假母女当久了生出真感情,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她隔空将大门关上,以保证外面的人听不到她们接下来的话,“你不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了吗?你知道的,神需无私、无情,一旦动情则与凡人无异,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栽在这上面。我不能看你这样继续错下去,我现在就替你杀了那个女孩。”
明晔急忙拦住她,叹了一口气,道:“阿昭,正如你不明白我,我也不明白你。从我们逃离苍明山的那一刻,结局不就已经注定了吗?神脉放我们自由,允我们融入人间,我现在这样正是顺应自己的心意,也算不辜负神脉的好意。”
明昭不认可,“那不是放我们自由,神脉抛弃了我们,这是放逐!你想融入世间,可人类哪容得下我们?总有一天我会让神脉重新认可我,我一定会回去。”
明晔悲叹道:“这是我们躲不掉的业障。”
那一天,明昭与明晔不欢而散,再次得知明晔的消息,是她的死讯。
明昭对于明晔的死亡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她当然会怨恨迫害明晔的人,另一方面她觉得明晔并没有死,凛族消亡后不会归于天地,而会重新归于神脉,所以明昭一直觉得明晔已经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明昭做梦都想回到苍明山重新被神脉接纳,但她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必须先变成人,所以她迟迟未能如愿回家。
她望着对面季凝霜震惊的表情,隐约从她身上看到了明晔的影子,她失望道:“明晔说到底是因为姜邀月而死,她被玄天宗抓走这么多年都没死,如果不是姜邀月自作主张出现在她面前,区区纯阳之火又怎能烧死她?”
季凝霜听得懂明昭的意思,神物皆为死物,因为活人有情,有情便会有私心,有私心便会产生偏袒,便会有所不公,可死物不会。
凛族作为被神脉造出来的生灵终生困守于苍明山,他们继承了神脉的力量,同时天性无情、无私亦无欲,这是神脉为了确保他们不会因一己之私滥用神力,也好更纯粹地履行守护神脉的职责。
凛族被剥夺了哭的权利,因为一旦落泪即是动情,神脉会收回动情者的力量,所以凛族其实根本不畏惧阳火,是明晔因姜邀月流眼泪而变为凡人,肉体凡胎自然承受不住阳火的侵蚀。
季凝霜想不明白,明晔为何会在看到姜邀月时流下眼泪,她见过很多人哭,他们的眼泪全是因为痛苦而产生,可母女分离多年又蓦然重逢不应该大喜过望吗,为何会流泪呢?
这便是话本上所说的“喜极而泣”?所以悲并非喜的反面,二者相伴相生、纠缠不休……
她正绞尽脑汁,明昭冷冷道:“想不明白就别想,倘若真让你想明白了,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你最好盼着自己永远都不会明白,否则真有那一日我可不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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