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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热土 面对大牙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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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1月,大牙湾煤矿历时二十八年的开采,即将走到尽头。经地质专家勘探评估,矿区浅层煤基本开采完了,继续开采深层煤,成本高,风险大,建议逐步停矿,转产。
不久,铜城市矿务局企业改制的文件下来了:大牙湾煤矿减产转制,缩减为两个采煤区队,保留职工编制160人,其余人员分流、下岗,期间只发放基本生活费。
一时间,大牙湾煤矿像经历一场大地震,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恰又迎来入冬的初雪。一个晚上,矿区、山坡白茫茫一片,给大牙湾煤矿增添了些许“雪上加霜”的氛围,让这个原本焦躁不安的矿区,一下子疲沓下来,在凌冽的寒风里残喘。
接下来的几天里,煤矿领导、机关加班加点,研究转制下岗和分流方案,所有职工在家休息待命。
在等待分流的日子里,思想波动最大的还属475名在职矿工。他们已习惯了多年深井作业生活,每日重复着两头抹黑,忙忙碌碌,酒足饭饱,倒头就睡的轮回。不过,相比其他行业,煤矿工人的工资还算丰厚,虽然他们被别人叫做“煤黑子”,平时作业劳累辛苦、有风险,但是他们的生活充裕、快乐,也很满足。现如今,让这些秉性刚直的汉子们一下子闲暇下来,每月拿着几十块钱生活费,等待重新分配和下岗,那会是多么的躁动不安,就可想而知了。他们有的为保留岗位,私下里托关系、找门子,有的无事可做,成日喝酒、打牌,有的抱团取暖,日夜串联、开小会,有的无可奈何,成日里唉声叹气、怨天尤人,还有的心里烦躁,稍不如意就打婆姨、骂孩子。尤其是那些年大的、面临退休的、编外的、伤病残的、还有生活困难的矿工,这部分人员最难安置,情绪也最为激动,吵吵闹闹,像火药桶一样,随时都可能爆炸。
这两天,几个矿区的区长、班长和老矿工轮番找到孙少平跟他反映大伙的顾虑和意见。雷汉义区长没有来,去年他查出矽肺晚期,已病退回老家了。这些矿区的基层骨干和老职工,大都是孙少平曾经的领导、师傅和生死患难的矿友,他们一直把少平看成自家兄弟,所以说话特别的粗糙、直白,尤其是那几位老矿工情绪激愤,说矿上如此对待冒死劳作一线的矿工,让人心寒,还说好多矿工下岗就要集聚闹事,甚至哄抢矿区财物。这也是孙少平最担心的。孙少平一边做矿工们的稳定工作,一边向矿里反映情况,谋求煤矿改制中职工生存之道。
孙少平虽不是煤矿“一把手”,但作为分管生产的副矿长,在这片热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他早已将自己的一切融入煤矿,视矿如家;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如芒在背,深感压力很大,担子很重。少平站在窗前,平视着矿区大院、井台和远处的群山,他浓眉紧锁,深深地陷入凝重的忧虑和思考中...
企业改制、分流下岗是那个年代国企运营和发展中遇到的新课题,也是新难题。在孙少平看来,这次改制不同于以往的生产改革和人员调整,带来的波动汹涌澎湃,一旦处理不好,其负面影响不亚于一场矿难。煤矿未来的路怎么走?矿工们的生产生活怎么保障?下岗、分流职工闹起事来怎么办?矿工罢工怎么办?重重疑虑,像翻滚的乌云,笼罩在孙少平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现任矿长黄磊,原是铜城矿务局财务处的一名科长,现年34岁,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局里工作,来大牙湾煤矿上任不到三个月,对矿里的情况还没熟悉过来,就遇到煤矿转制下岗,其他矿领导大都忙着找门路,他本人也几次找局里领导想调回,局里明确让他先完成煤矿改制任务再说,为此,转制下岗和□□管理的事几乎全部压在他肩上,他头大无策,正在犯愁、憋火。
恰巧又赶上孙少平找他反映职工的诉求,一听就火冒三丈。
“少平,你也是矿领导,要有大局观念和服从意识!”黄磊生气地说。
“矿长,我正是为矿里着想才来跟你商量的。”少平恳切地回答。
“矿务局只给160个职工名额,下岗职工要按年龄一刀切。我们现有职工475名,要有315名职工面临分流、下岗,这对我们矿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大事啊!这会带来多大的风险啊!这哪行啊!要出事的啊!矿长!”少平有些激动。
“315名职工里,除年大职工外,还有年内退休的23人,编外85人,伤残26人,家庭困难的17人,这些人员怎么生活?矿里考虑没有?”少平接着说。
一阵沉默后,黄磊看着少平为难地摇摇头,说:“怎么考虑?上边有文件,我也没办法呀!”
“那么,我们作为矿里领头人,在危难时机,要担负起责任啊!就要找局里实事求是地反映困难和问题啊!于情于理我们当干部的都应做这些工作呀。”少平据理以争。
“得了!少平,你别犯傻了!还是省省事吧!这个时候大家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敢跟上头较劲吗?”黄磊有些不耐烦了,反问少平。
“逼到份上,我会的!”少平坚定地说。
“少平,别任性了!我劝你还是赶快找找省里关系,早点给自己寻摸个地吧。再说了,明天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哪还顾及这么多。”黄磊缓缓语气说。
听到黄磊如此说,少平有些着急,郑重地说:“矿长,分流、下岗是大事,处理不好矿工要闹事的。”
黄矿长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少平,你作为负责生产的副矿长,平时跟矿工们接触多,要主动为矿里排忧解难,劝劝大家服从组织分配啊。”
“我一直在劝呢,硬来是不行的,我们也要换位思考,为矿工们着想啊!”少平说。
“好吧,我会伺机向矿务局领导反映的。”黄磊面无表情。
经过一番交谈和争论,孙少平没有说动黄磊。看来,这位高高在上的黄矿长仍习惯于机关“一言堂”的高压手段,保持着闭门决策、“打太极”的作风,他不愿到基层走访调研,也着实不掌握矿区底层“民情”,他对当下矿工们的担忧和激烈反应,漠然视之,总认为几个矿工掀不起大浪来。孙少平不止一次地找黄矿长反应情况,研究对策,均被冷处理了,少平哪里知道,在煤矿改制紧要关头,黄磊矿长正如坐针毡,当下他考虑最多的是自保,自谋出路,已无心他顾。黄磊来大牙湾煤矿当矿长,原本是想要个基层主官经历,镀镀金而已,从来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在湾煤矿扎根长干,合计着稳稳当当干两年,等局里财务处张处长退休了,正好回去接处长,这也正是局领导答应他的事。岂料,突遇的煤矿改制,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领导应诺的事可能有变,整不好自己可能在这里会栽跟头,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他担心,他恐惧,成宿睡不着觉,哪里还有站在煤矿当家人的位子上,带领矿区解决问题,走出困境的心思,此时,他只想快刀斩乱麻,草草了事,完成改制回局里再说。也就是说,他人还没走,心却飞了,魂却丢了。
两天后的上午,大牙湾煤矿在机关礼堂召开第一次职工下岗、分流安置会。煤矿班子、机关科长以及采煤区队区长、班组长和矿工代表近80人参会。
开会前,礼堂门口聚集好多矿工、家属,三五一堆、七八一群,围绕分流、下岗的事,吵吵嚷嚷。
会议由黄磊矿长主持,他把铜城矿务局的红头文件给大家作了全文传达。
“当下,大形势就是这样,企业要生存就得改革转制。”黄磊看着大家说。
接着,他又说:“市矿务局给我们矿的任务指标很明确,只保留在编职工160人,其余315人分流、下岗,我们要坚决服从局党委决定,必须按时完成煤矿转制任务。”
话音刚落,大家嚷嚷开了。
“这几个指标哪够!其余人干什么去?怎么活啊?”
“矿领导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的文件也能接受?”
“干脆,把矿给停了,大家自谋生路吧!”
“看矿里怎么办?”
“安静!大家安静!”黄磊拍着桌子,大声喊着。
嗡嗡嗡,会场的嘈杂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啪!黄磊站起来,把水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时会场才安静下来。
“吵吵有用吗?在座的大都是矿里干部、骨干!有的还是党员干部!平时的觉悟呢?”黄磊生气地说。
“下面,请人事科介绍一下分流、下岗方案。”
人事科长顾春梅把这几天矿里研究的分流方案给大家做了详细介绍。其中最敏感的就是“对照编制,按年龄分流,42至47岁的男职工分流,48岁以上的男职工全部下岗;40岁以上的女职工全部下岗;编外、伤病残职工全部下岗;医护、教师员工暂不参加改制。”
刚宣布完方案,会场就炸锅了,礼堂大门被愤怒的人群撞开了。
“这是什么狗屁政策啊!”
“这不是明摆着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不同意!”
“坚决不同意!”
进来的人们喊着闹着,把会场冲得乱七八糟,有几个年大的职工来到主席台前,找黄磊矿长理论。
“我们在矿上干了一辈子,眼看老了,不中用了,就一脚踢开,有这么干的吗?还有没有人性啊!”
“为什么按年龄来?这有什么道理吗?”
“这是什么狗屁领导定的政策?没点人情味!我们坚决不下岗!”
“黄矿长,我爱人有病卧床多年,两个孩子还在读书,日子本来过的紧吧,就指望我这点工资活着,我下岗了,一家人怎么活啊?”
“是呀!我下井砸残右腿,矿上总得管吧?”
“什么矿领导!一点也不为矿工着想!”
“坚决不下岗!”
“抢吧!散伙单干!”
“同意!”
... ...
愤怒的职工、家属挥着拳头大喊,还有几个年轻编外职工,乱中添乱,一边呐喊,一边吹口哨,会场一片混乱,场面失控了。
黄磊站在主席台上,表情愕然,他的喊话已苍白无力。
他曾想到大家会有不同意见,甚至有反对意见,但是他没想到矿工们反应如此强烈,干群关系如此紧张,愤怒的场面,让他束手无策,汗流满面。
这时,保卫科长纪宝存带着几个人冲到主席台前解围,大声喊着:“让开!让开!再闹我们就抓人了!”
他们边喊边用力推搡那几个老职工。
“保卫科打人了!”
“都不管我们死活了!那还有啥可怕的!老子拼了!”
“打啊!”
“锤死他个狗日的!”
... ...
保卫科不但没制止住混乱的局面,反而使场面更糟乱了,几个年轻人挤进来,跟保卫科的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之中,孙少平挤到人群中间,制止斗殴。他用力挡着那几个小伙子,大声喊道:“都不要动手!都不要动手!打架是犯法的!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孙少平一边极力拦阻,一边大声劝诫:“大伙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听矿长把话说完啊!”
“少平说的对。”
“听听矿长到底怎么说。”
听到孙少平大声的喊话,会场才逐渐平静下来。
此时,黄磊满脸是汗,两股战栗,惊慌地说:“职工同志们,你们的困难和诉求,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目前,只不过是商讨方案。”
“下岗人员都会有补助和生活保障的,不会让大家没饭吃。”
“怎么保障?请矿长说明了!”
“我们办冰棍厂、养殖厂,尽可能吸纳就业,下岗职工每人一次补助2万元,把矿里土地承包给大家打粮种菜,解决吃饭问题。”黄磊矿长继续解释。
“那么编外职工呢?”
黄磊看着大家说:“编外职工每人发放1万元补助费,回原籍。”
“凭什么呀?这不是明摆着欺负编外的吗?”这下子,编外职工不干了,又闹了起来。
会场内,喊的闹的哭的笑的,乱成一锅粥,会议再无法开下去了。
“散会!”
黄磊拿起文件,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接着,大家也吵吵嚷嚷陆续散去。
孙少平刚出门,就被一帮矿工围住了,向他诉说各自的苦衷和想法。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一双双焦虑的眼神,孙少平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多年矿井作业中,他与矿友们同甘共苦,经历一次次艰辛劳作和事故考验,已结下了深厚友情,在这形势转折关头,多么想帮帮他们,渡过难关。
面对顾虑重重的矿友,孙少平不停地劝慰大家:“兄弟们,我理解大伙目前恐慌的心情,担心下岗失业,没有生活保障,这些问题我们能想的到,上层领导也能想得到。不过,大家还是要看清当前的形势,国企股份制改革是国家重大决策,大势所迫,也是我们矿发展的必由之路,目的是破除煤矿发展瓶颈,兴利除弊,解决历史沉积问题,探索煤矿快速发展的新路子,改革不论是对煤矿还是对我们职工个人来说,肯定是越来越好,这一点不容置疑。大家想过没有,我们地下的煤迟早会采完的,据说浅层煤已经开采的差不多了,这是事实,将来到我们无煤可挖的时候,我们靠什么生活?当前,改制也好,探索煤矿发展的新路子也好,这些问题都是避免不了的。希望大伙看的远一些。当然,改制是有阵痛期的,可能会触及我们部分职工的利益,甚至会下岗、分流,影响到家庭收入和福利待遇,这也正是大家所担心的,越是这个紧要关头,我们越是要沉住气,要相信组织会妥善解决我们的困难和问题的,终会给我们一条活路的。”
“少平,你说这些道理咱们都懂,可是丢了饭碗才是大事啊!”矿工老李看着孙少平说。老李原名叫李开强,现年49岁,原是采煤二区队的打孔机操作手,跟老班长王世才是同期招工的老矿工,也是和王世才分属同采煤区队的老班长,是矿里少有的技术骨干,为人正直、肯干,有主见,在矿工中有些威信,两年前从采煤一线调整到安全监督员岗位。
“是呀!李哥说的对呀!”
“矿里不管我们,我们总不能坐等下岗吧?”
“实在不行,我们去市里省里找领导说理去。”
“写联名信也行,反映我们的困难和诉求。”
“这办法可行呀!”
“少平,你说句话呀?”
少平听着大伙的议论,缓了缓语气:“大家听我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不是上访闹事,上访闹事不但解决不了我们问题,还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请大家相信我孙少平,我宁可不当这个副矿长,也会跟矿里和上级反映大家的顾虑和问题!给大家讨要一个说法!”
“少平,我们信你!”
“少平,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孙少平看着矿工们,点了点头,深切地说:“大伙先回家吧,让我再好好想想。”
大伙散去了。
夕阳西下,初冬的晚风是那么硬,那么冷,吹动着路边荒草和灌木,卷起一堆堆雪末,呼啸而去。
孙少平没有回家,他沿着矿区土道顶着冷风爬上西山坡。少平回望大牙湾矿区,这片成就他人生抱负的热土,令他热爱的第二故乡,如今却在经历一场暴风雪的洗礼,心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无比沉重。此时,孙少平回忆起十多年前,他衣衫褴褛,怀揣梦想,从黄原乘坐敞篷卡车来到大牙湾矿区的情景,那时他面对人生的转机,喜悦的心情无法形容;同时,少平也苦笑着想起,半瓶醋让他结识了班长王世才一家好人,帮他度过来矿区后的第一个难关;接着,少平又回忆起晓霞两次来矿里看他,井下拉灯5分钟的拥抱和热吻情景,让他刻骨铭心,激动不已,在晓霞的鼓励和牵挂下,他战胜了无数困难和波折,晓霞走了,少平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后来,孙少平又回忆起师傅王世才为救矿友安锁子献出宝贵生命的场景,是那么的惨烈、感人!又回想起病榻上的老区长雷汉义,在苟延残喘之际,还念念不忘矿区的生产和荣誉,一代代的老矿井,他们血液留流淌着煤炭的精灵和不舍!还有多少像师傅王世才、区长雷汉义那样的老矿井为煤矿牺牲、身残啊?少平又联想到自己,侥幸矿难逃生,是煤矿收留了他,圆他上技校的梦,成就了他奋斗的事业,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家,他认为自己苦尽甘来,是幸运的,一时心潮澎湃,慷慨万分。
“大牙湾!谢谢你!大牙湾煤矿!我爱你!”孙少平伫立在山岗,热泪盈眶,任凭寒风割剌他坚毅的脸庞,他的心是滚热的,是沸腾的...
这时,孙少平又转过身来看着遥远的东方,那是省城的方向,他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似乎看到一线曙光。
“对啊!我要给福军叔写信!”孙少平突然想到田福军。
田福军现任省委副书记,早已不再兼任黄原市“一把手”,也快到退居二线的年龄。这么多年,他始终关注基层群众生产生活,在省城在黄原口碑很好。
孙少平匆匆来到机关大楼,在他的办公室里给田福军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让省里领导了解大牙湾煤矿改革变迁和矿工们的顾虑和酸楚,同时也提出“国企改革应先谋出路、保生存”的想法,却只字没提自己。
孙少平从未因工作的事找过田福军,也从未找过兰香的公爹吴斌,他们都是省里的大领导。这么多年他自立自强的秉性没变,这也是田福军比较赏识他的一点。
孙少平把信发了,又来到区长办公室,他想跟黄矿长再谈谈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见到孙少平,黄磊表情依旧木然,不悦地问:“说吧,你还想说啥?”
“矿长,我还是建议,以矿区党组名义给矿务局党委写报告,反映我们的困难和职工诉求。”少平真诚地说。
“怎么写?抵抗上级指示的事,能做吗?亏你还是矿里领导干部呢!”黄磊一听就来气。
“我们不写,矿工们会写的,他们要给省领导写联名信,还要上访呢。”少平说。
“他们敢!”黄磊大声喊道,“什么时候的事?谁组织的?”。听到矿工们要上访、写联名信的事,黄磊脸色都吓黄了,他清楚那样做的后果,一旦演变成闹访,就是□□了,自己的乌纱帽很可能不保,他额头冒出豆粒般的汗珠。
少平说:“矿长,今天你在会场都看见了,矿工们连饭碗都不保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是他们自发的,也是被逼的。”
接着,他又说:“一旦联名信到了省里、市里,矿务局和我们都被动了。”
“是呀,说什么也不能让矿工们去上访啊。”黄磊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不再对少平大喊大叫了。
少平看着黄磊说:“矿长,国企改革是大趋势,这谁都知道,也挡不住。可是,改制也是为了发展和生存啊!凡事都要以人为本,要尽可能解决好矿工的困难和问题。”
“只要我们尽力做了,就是没有达到矿工们的诉求,我想也能争取大家的谅解啊。”
“不面对问题想办法,再大的困难硬扛着,可不是工作没法开展。”
“好吧,少平,今晚我让赵庆山书记召集矿里领导班子再研究一下,你劝说闹事的矿工一定要沉住气等消息,可别再添乱了。”黄磊一脸无奈,眼神发滞,内心慌乱不堪。
“行!我会尽可能劝说他们的!”
孙少平能得到这样的回复,心里很满足了,兴冲冲地向家走去。
田福军接到孙少平的来信,就把大牙湾煤矿改制的事向省委常委会做了专题汇报。会议认为,大牙湾煤矿改制问题虽是个案,但带有一定的普遍性、倾向性,责令省矿务厅妥善处置煤矿系统改制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
大牙湾矿区《关于妥善解决煤矿改制职工就业问题的报告》上报后,铜城矿务局专门派工作组到大牙湾煤矿进行考察调研。不久,一个新的改制补充方案和一道任命书下到大牙湾煤矿:暂保留编制327人,三年过渡期后停矿,发展第二产业,吸纳就业;黄磊调回铜城矿务局工作,孙少平代理大牙湾煤矿矿长,全面负责煤矿生产、管理和改制工作。
孙少平临危受命,煤矿改制分流和下岗就业的重担落在他肩上。孙少平没有丝毫畏难,他清楚这既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在孙少平的带领下,历时两个多月,几乎走访了所有家庭和班组,经过反复论证和艰苦细致工作,大牙湾煤矿改制和下岗分流任务基本完成。采煤班组精减为4个组,12个班,保留386人,年大、伤残矿工均得到妥善安置。
改制下岗尘埃落定,大牙湾煤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忙碌。
这些天,孙少平总是在想,煤迟早会开采完的,煤矿未来发展出路在哪里?矿工们生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