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谨续《平凡的世界》（第四部）》阳光金豆豆

10、出路 大亚湾矿区

　　孙少平任职命令下来了，他正式成为大牙湾煤矿党组书记、矿长。

　　这两年，孙少平一直在筹划、探索煤矿未来发展出路。他带着干部骨干跑了全国好多地方，考察大型国有企业，去了改革开放的前沿——东南沿海和广州一带，同时也去了东北、西北工业重地。他看到了华南大胆改革、创新发展的成功企业，看到了西北艰苦挣扎，阵痛纾困的破产企业，也看到了东北等待观望、止步不前的僵尸企业。考察后，孙少平得出一条结论：企业的出路在改革，发展的动力在创新，抓住机遇，拓产兴矿。

　　大牙湾地处陕西省西部山区，山峦重叠，穷乡僻壤，交通不便，除煤炭外其他资源不多。

　　矿靠不住，地种不得，商招不来，如何发展产业？正当孙少平苦思冥想的时候，孙少安一席犯难的通话，开启了他拓展产业的思路。

　　孙少安在华北一带揽了不少基建工程，可是缺钢材、缺水泥的问题非常突出，已经影响到工程进度。

　　孙少平一拍脑门，兴奋地喊道：“对呀，建水泥厂啊！”

　　于是，少平对少安说：“哥，我们这里山上有石、地下有煤，川里有水，是建水泥厂的好地方。”

　　少安赞同少平的想法，说：“少平，你这个主意不错，投产后不愁销路，全国各地都缺水泥哩。”而后，少安又提醒少平：“资金应不是问题，我和梁山都可以投资的，关键是技术，还有就是你们山上的矿石是否可以烧制水泥啊？这都很重要。”

　　听了哥哥的提醒后，少平坚定地说：“行哩，哥，我尽快找专家鉴定一下，如可行的话，我们就抓紧研究一个建厂方案，报矿务局探探路子。”

　　当晚，孙少平找到矿党组副书记赵庆山，把办水泥厂的想法跟他说了。赵庆山是矿里的老领导，了解当前的形势，赞同孙少平的办厂建议。

　　“那就连夜召开班子会议研究一下吧。”庆山说。

　　“老赵，我想咱们急不得，还是先找专家先鉴定一下，可行的话，再考察一下周边地区的水泥厂，都摸清了，我们再开会研究。”少平看着庆山说。

　　赵庆山沉思了一会，说：“少平，你看这样行不，我们两条腿走路，鉴定的事我来联系，你带几个得力的人去考察，这样不就节省时间了吗。”

　　孙少平觉得赵庆山说的有道理，说：“好啊，你尽快联系矿石鉴定的事。我带何力去考察吧，他是保障部长，有文凭，懂基建，年轻有为，办厂的事一旦批下来，我想交给他具体负责。”

　　“可以，这小伙子的确是块料子。”赵庆山同意。

　　接着，少平又若有所思地说：“老赵，这事没动前，还要保密。”

　　赵庆山点了点头，说：“当然了。”

　　孙少平按照和赵庆山商量的想法，带着保障部长何力等人考察了周边地区的几家水泥厂，感觉规模太小，人力、畜力用的太多，生产比较落后，运营效益也不高，基本上维持住生存，少平参观后心生疑虑，也不满意，为此，他计划去河南豫西水泥厂考察，那是一家大型的国有性质的水泥厂。

　　出发前，少平专门安排何力等人查阅了豫西水泥厂的有关资料，了解到豫西水泥厂坐落于太行山脉南麓东侧，距河南省安东市约40公里：该厂是建国后第一批建成的水泥厂，也是河南省知名国有企业，水泥产量大、品质好，远销省内外；厂长叫张德发，安东市林铺县人，是当地知名的企业家。孙少平还让何力给豫西水泥厂发了考察函，就考察事宜进行了电话联系。

　　四月的太行正是山花烂漫的季节。放眼望去，群山延绵无际，烟波缭绕。穿行在峡谷，两侧山峦叠嶂，峭壁耸立，间或山坡杜鹃如火，桃花争艳，崖柏染翠；间或溪流涓涓，花草掩映，蝴蝶漫舞；偶尔，还有不知名的鸟儿、雁儿飞越峡谷...

　　一路风景美不胜收。

　　孙少平、何力等人乘坐着大巴车，颠簸在太行峡谷的山道上，少平满心里装着水泥厂建设规划，一直跟何力谈论着考察的事，无意欣赏窗外美景。

　　下午四点，孙少平等人乘车来到豫西水泥厂。只见，宽阔的大门高悬着“豫西水泥厂”鎏金大字，门两边摆放一对高大的石狮子，威严气派。

　　孙少平等人在厂区大门口下车，何力来到传达室说明来意。不一会儿，从厂区走来一位三十多岁身着蓝色工作服的青年男子，手里提着四五个头盔。

　　“请问，你们是大牙湾煤矿来的客人吗？”

　　“是的，这是我们孙矿长。”何力介绍。

　　“欢迎您，孙矿长！我是厂办主任徐巍，是张厂长特意安排我接您的。”徐巍笑着跟少平握手。

　　“谢谢！太客气了。”少平连忙答谢。

　　“孙矿长，我们张厂长上午去安东市开会去了，他说今晚赶回来见您，让我先陪您在厂里转转，先了解一下我们厂的情况。”徐巍说着将手里的头盔递给少平等人。

　　“那可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少平边说边戴上头盔，让徐巍带路，往厂区走去。

　　“孙矿长，我们厂目前有4条生产线，我带您参观我们去年新上的一条生产线吧，是半电气化的，也是国内目前最先进的水泥生产线。”徐巍边走边说。

　　“好啊！这正是我们想要看的。”少平笑着说。

　　好大的厂区，中间一条笔直而又宽阔的大道，两边耸立着4个高大的塔炉，吐着白烟，高炉间一排排整齐的厂房，发出机器的轰鸣声，各种车辆进进出出，穿行在塔炉厂房间。抬眼望去，远处山腰间，隐约可见切石机、叉车、翻斗车忙碌不停，像切豆腐块一样，将一块块青石切割下来，搬运厂房，留下陡立的青石崖，好一幅壮观的生产画面。

　　“这不正是真切切的‘愚公移山'吗？”孙少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不由得叹息一番。

　　“孙矿长，你看那。”许巍指着厂区西侧不远处一大水塘说。

　　“好像是个水库。”少平说。

　　“是的，孙矿长，六年前那里还是一座荒山，叫帽儿山，原先山上光秃秃的，除了石头，连草都不长。我们开采后，汇泉成湖，把采石坑建成一个小型水库，目前也是本地一个重要水源地，彻底解决了周边村子吃水、农灌问题。”许巍兴高采烈地说。

　　“这就是河南精神！”孙少平赞许着。

　　“是啊！矿长，河南创业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何力也跟着说。

　　“就是。”少平点了点头。

　　“呵呵，孙矿长，我再多说一句，别看我们那盆水不算大，那可是上好的富硒山泉水啊。我们厂长说，准备在水库附近建一处矿泉水加工厂，下游还要建几处冷水鱼养殖场，利用养殖场废水培育、种植有机果蔬，他说那个大坑可是个聚宝盆。我们正咨询规划政策呢。”王巍顺着话说。

　　“这是典型的变废为宝，佩服啊！都说河南人聪明能干，这话一点也不假啊！”孙少平再次竖起大拇指称赞。

　　在徐巍的带领下，少平等人先后参观了豫西水泥厂的采石场、碎石间、拌料间、装料间、塔炉房、研磨间、检验间、包装间，储备间。参观的这两条生产线都是电气化流水作业，用的人力不多，秩序井然，忙而不乱，真真切切地让孙少平他们看到水泥厂高效的生产概况和流程，颇有感触和收获。

　　在去厂区招待所的路上，孙少平又问起厂长张德发。徐巍介绍说张厂长是林铺县本地人，现年54岁，高小毕业，精明能干，有闯劲，年轻时参加过天渠修建，曾带队创建土窑烧制石灰和水泥，解决了当初辅料短缺问题，有丰富的水泥烧制和营务经验，豫西水泥厂就是他带人从小土窑干出来的。说到天渠，这里不得不说一说当年名震全国的天渠精神，敢想敢干的林铺人在崇山峻岭和悬崖峭壁间开山打洞，建渠引水，谱写了震撼人间的“人定胜天”的故事，既是一笔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也是河南人民的骄傲，同时，这项伟大的工程也为林铺县培养了一批艰苦创业的人才队伍，他们在全国各地包揽工程，开办工厂、公司，当起了致富带头人、老板，张德发就是其中一位代表人物。

　　吃晚饭的时候，孙少平在招待所餐厅见到了厂长张德发，个头不高，衣着简朴，操着浓厚的河南话，为人直爽、健谈，一看就是一位实业家。

　　“孙矿长，欢迎！欢迎！你们矿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一些，矿上有我们不少河南老乡，前些年我们也采购过你们的煤炭呢，品质真不错，耐烧有强度，怎么突然想起开办水泥厂了？”张德发一见面，就握着孙少平的手客套一番。

　　“张厂长，见到你很高兴！你那么忙，还专程陪我们，谢谢了！你说的不错，我们煤矿有好多河南人，我就在‘河南区'住过的，我师傅就是你们三门峡的。”少平客气答谢。接着，少平又解释说：“张厂长，是这，我们煤矿浅层煤开采的差不多了，按照矿务局统一安排要改制转产，我们那有煤有水有矿石，也想办水泥厂，你们豫西水泥厂办得不错，远近驰名，所以，我们就特意来考察学习。”

　　“哦，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们这边也在研究、推行国企股份制改革呢，这是未来企业发展方向，大势所趋。”张德发点着头说。

　　“好！我们边吃边聊。”张厂长招呼少平等人坐下。按照河南待客之道，酒过三巡，张厂长起身，自个斟满一杯酒先干了，而后逐一端酒敬客。孙少平等人入乡随俗，都喝了不少酒。少平趁着酒兴，说自己是河南女婿，也算是半个河南人，宾主气氛更加热乎，张德发又连劝少平三杯酒。

　　席间，张德发从创建土窑，讲起了自己的创业故事，少平等人听得很认真，赞叹不已。接着，张德发拍着孙少平肩膀，笑眯眯地说：“老弟，不瞒你说，我正计划明年要上一条德国全电气化的生产线，那可是好设备啊！一条生产线能顶现在的两条线，生产的高标号水泥可用于海洋作业，将来还可以出口日韩、东南亚，我还准备聘请德国专家，当然，这都需要大笔经费。”

　　“这消息我一般不外说的。老弟，你可要给我保密啊！”张德发拿着酒杯，还小声叮嘱少平一番。

　　“哈哈...当然，当然。”孙少平不住地点头，端着酒杯回敬张德发，问他：“张厂长，你是前辈，也是专家，我想了解建设水泥厂，都需要哪些条件啊？直白点说，是什么路数啊？”

　　张德发听后，稍愣了一下，看着少平说：“孙矿长，一看你就懂得办企业。”接着，他抿了一口酒，说：“中！老弟，那就我告诉你一些关键信息吧。你们想办水泥厂，选址很关键，首先要找专业团队考察矿脉，哈哈，这跟你在地下采煤有点像，还有，建厂还要考虑交通和水系，这都关系到水泥厂将来的运营和发展。再就是，建水泥厂必须由省矿务厅批准，还要取得当地规划和环保等部门许可。你们初建水泥厂没经验，我倒是建议你先办一个小型水泥厂趟趟路子，不可盲目上大项目，虽是花国家的钱，一旦办不好，那也是要担责的啊。”张德发语气深长，一再叮嘱孙少平。

　　少平笑着说：“张厂长提醒的对！听你一席话，我长见识了，这趟没白来啊！”

　　其实，少平心里似乎明白张德发话里的意思，不过，对他提出小规模办厂建议却有不同的看法，且也没有照办，这是后话。

　　在返程途中，孙少平收到赵庆山传来的消息，经专家多处采样鉴定，大牙湾山区矿石可以烧制水泥，且质地优等。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孙少平高兴得跳起来。

　　孙少平确定去趟省矿务厅，他的妹夫吴仲平在厅人事部门任副处长。

　　吴仲平在办公室接待了孙少平一行。

　　“哥，办水泥厂的指标省里控制得很严，我还需问问今年指标的情况。”吴仲平边倒水边对孙少平他们说。

　　“我们办的是国有性质的水泥厂，肯定得合法合规，这我懂。”少平说。

　　孙少平和吴仲平聊起家常来。

　　“哥，你既然来了，就住几日吧，兰香老念叨你呢。”

　　何力看着他们聊得热乎，笑着说道：“矿长，你们难得相见，就多待几天吧，我们先回去。”

　　孙少平也笑着说：“是呀，我好久没见兰香了，那就明天回，我们还是一块回。”

　　孙兰香从西北工业大学毕业后，考取了本校研究生，后来留校任助教，跟吴仲平结婚后生了女儿甜甜，工作顺意，生活幸福。

　　晚上，吴仲平在家附近的一家酒店宴请孙少平和何力他们。孙兰香带着4岁的女儿甜甜来了，兄妹见面，她非常激动，眼里含着泪花，有说不完的话。

　　“哥，你们远道而来，我和兰香非常高兴，欢迎你们来省城做客，我们先敬你们一杯。”吴仲平站起来，笑着举杯敬酒。

　　“兰香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我们家的骄傲，你们有了自己的女儿，看到你们一家很幸福，我和家里放心了，也高兴啊。”少平笑着说。

　　“哥，从前咱家里穷，大学四年都是你挣钱供我，这些年你受罪了。”兰香说着又哭了起来。

　　“说甚哩？我供你读书也是应该的，我读高中不是哥挣钱供我吗？”少平安抚兰香。

　　“现在我们兄妹都事业有成，过上好日子了，我们要感谢党，感谢这个时代啊！”少平感慨地说。

　　是啊！孙少平，一个从偏僻山村走出来的农家子弟，通过奋斗，成长为国有企业的领导干部，在解放前，这是不可能的事。

　　席间，兰香提到了金秀，说跟顾养民分手后一直还单着，在省附属医院生活的很单调，平时联系也不多。

　　“哥，你不如去见见金秀吧，劝劝她，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我看着她怪可怜的。”兰香说。

　　孙少平停了一会，说：“好吧，明上午我去附属医院找她聊聊。”

　　次日上午，孙少平在没跟金秀打招呼的情况下，来到省附属医院心内科。看到突然出现的孙少平，正忙着给病人诊断的金秀忽感一阵眩晕，眼圈有些湿润。

　　“少平哥！你咋来了？”金秀惊讶地问。

　　“我到省城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你。”少平笑着说。

　　“少平哥，你先到院里花坛那儿等我，一会我忙完去找你。”金秀摘下听诊器说。

　　“好吧，你好好看病，不急。”少平说完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身着白大褂的金秀在医院小花坛见到孙少平。

　　“少平哥，你找我啥事？”金秀问。

　　“金秀，时间紧，我还要赶11点的火车，有些心里话，我就简短说吧。”少平真切地看着金秀说。

　　“不用了，少平哥，你快去赶火车吧，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金秀低着头说。

　　“何苦呢？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应老这样单着啊！让我当哥哥的心里也很难受的。”少平关切地说。

　　“没事的，少平哥，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金秀苦笑了一下。

　　“对了，少平哥，病号还等着呢，我不能出来太久，谢谢你这么忙还来看我，如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金秀说完，就转身去了。

　　看着金秀离去的身影，孙少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至今，令孙少平不解的是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获得金秀的芳心。他想起金秀是小自己五岁的邻家小妹，从小她跟兰香就像小蜜蜂似的黏着他和金波，他们一块放羊、割猪草，看电影困了，就背着她们回家睡觉，一切是那么的亲切、自然！在他看来，他们之间仅有纯真无邪的兄妹情，男女恋情对他和金秀来说简直是无稽之谈；现如今金秀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医科大学毕业，且又有着别人羡慕的省城工作，自己怎么能配得上呢？他觉得，金秀跟那个各方面从来都比自己优越顾养民非常合适，也非常般配，怎么就说分手就分手了，着实可惜。唉！怎奈感情的事，就像天上飘着云彩，有谁能知道它会飘到哪里落雨呢！少平慨叹一番，离开医院。

　　到车站时，兰香早早地在那里等着，大包小包给少平、惠英和孩子买了一堆，少平愁得不知怎么带走，幸好有何力他们帮忙。

　　“哥，你见到金秀了？”兰香问。

　　“是的，她忙得很，仅聊了两句，看来也没啥效果。”少平无奈地说。

　　“兰香，你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你多关心金秀吧，早点帮她解开心结。”少平看着妹妹说。

　　“好的，哥，你放心走吧，我会常去看金秀的。”兰香宽慰少平。

　　火车启动后不久，孙少平接到吴仲平的寻呼电话。到铜城一下火车，他就拨通了吴仲平的电话。吴仲平说省里今年还有几个建水泥厂的指标，要他们快点申请，同时还告诉他，正帮他们打听办厂政策和经验，建议聘请专家组考察拟制办厂方案及可研报告。

　　得到这个消息，孙少平高兴极了，这是他来省城最大的收获，坚定了他办水泥厂的决心和信心。

　　回到大牙湾矿区，孙少平顾不上回家，召集班子成员和机关有关科长连夜召开办厂研讨会。

　　因为前期工作准备的较为充分，又有政策和指标支撑，大家对开办水泥厂的事一致同意。同时，会上作了分工：孙少平牵头负总责，何力负责组建办厂专班，聘请专家尽快拟制办厂方案和报告。

　　接下来的几天里，孙少平吃住在机关，与专班同志一道进山考察选址，形成初步建设构想。后来，省里专家组来到大牙湾煤矿，又进行专业的勘察论证，勘探中发现了一些不同朝代的石灰窑遗址，历史印证了山区矿石质地优等。专家们针对矿区环境资源和交通情况，在研判国内市场的基础上，建议建设一座年产280万吨水泥的中大型水泥厂。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专家组拟制了详细建厂方案和概算，最终形成了《关于筹建陕西省铜城市矿务局大牙湾矿区水泥厂的可研报告》。

　　孙少平和赵庆山带着报告专程来到铜城市矿务局，找局长张广信汇报情况。孙少平事先也跟张广信局长汇报过大牙湾煤矿建设水泥厂的一些想法，张局长同意他们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可以探索拓展产业的新路子。张局长听着少平他们汇报，不住的点头，肯定了他们汇报和做法，说先把报告留下，局里要专门研究，让他们回去等信。

　　筹建大牙湾水泥厂的报告很快就报到省矿务厅，因为完全符合当下企业改革转制的方向和政策，加上已获得规划和环保等部门的许可，很快得到批复。孙少平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异常兴奋，要回家跟惠英、孩子好好聚聚。

　　家里只剩惠英和女儿盈盈，明明年满十七周岁，春季应征入伍参加了海军。

　　看着面容消瘦，眼圈发黑的孙少平，程惠英心疼得流泪，乖巧的盈盈趴在少平怀里不肯下来。

　　“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炒两个菜，我们喝一口。”少平抚慰着惠英，笑着说。

　　“早准备了。你跟孩子先玩着，一会就好。”惠英看着少平说。

　　少平一边陪着女儿写作业，一边对惠英说：“对了，办厂期间我不能常回家照顾你们，要不你干脆辞职吧，别那么辛苦了。”

　　惠英摆着饭菜说：“那可不行，我辞职了，家里收入又少了一块，再说影响也不好。”

　　“盈盈也大了，平时不就是上学接送一下，你放心忙你的吧，不用你照顾我们的。”

　　“好，听你的。”

　　“闺女，吃妈妈做的好吃的去喽。”少平会心笑了，拉着女儿来到饭桌边坐下。

　　其实，幸福很简单，老婆孩子热炕头。在王世才、田晓霞相继牺牲后，程惠英和孙少平都有过痛不欲生的经历。在失去亲人的岁月里，他们相互关爱、相互陪伴，相互鼓励，度过了一个个煎熬的日子。在迷茫的大海里，他们重塑人生，找到了生活彼岸的灯塔，也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同时，也让他们明白只有自己好好的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报答。这些年，他们风雨同沐，夫妻恩爱，收获了自己的孩子，也许这就是平凡而又幸福的人生吧。

　　孙少平酒喝得高兴，唱起了陕北民谣来：

　　“丢丢里个窝窝呦，黄黄的粥。”

　　“甜甜的红薯呦，烫手手。”

　　“红红里个灯笼呦，挂在家门口。”

　　“谁家女子笑盈盈。”

　　“咿呀呀呦...”

　　家的港湾真好，他们边吃饭，边说笑着聊天。

　　铜城市矿务局将大牙湾煤矿水泥厂建设纳入了重大项目，经过两个月审核，建设方案、概算也批复了。

　　大牙湾煤矿水泥厂是建矿以来最大的地面工程，建成后，将成为陕西省西部山区为数不多的中大型国有企业，将大幅吸纳就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将成为那一带国企改制转型又一成功典范。

　　1995年9月8日，在省、市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在孙少平等人的积极争取下，大牙湾煤矿水泥厂建设项目正式落地。

　　上午10时，举行水泥厂建设奠基典礼，正式命名为“大牙湾矿区水泥厂”，省矿务厅、铜城市政府、市矿务局领导到场剪彩，现场建筑工人、机械整齐列队，条幅、彩旗随风飘展，鞭炮声阵阵隆耳，热火朝天。

　　奠基典礼正在进行中，生产科长包全集跑着过来找孙少平。

　　少平把他拉到一边，问：“什么事？这么急。”

　　“安锁子来电话找你，说有急事。”包全集喘着气说。

　　“我这正忙着呢，你告诉他等我有空给他回电话。”少平说。

　　包全集急匆匆地走了。

　　等孙少平送走领导，把开工的事又跟何力捋了一遍，天已经黑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自己办公室，才想起给安锁子回电话的事。

　　安锁子是七年前离开大牙湾煤矿的，他是临时工，工期干满后不想再下井采煤，就回老家靖边县跑起运输，多年没给孙少平联系。

　　孙少平拨通安锁子的电话。

　　“少平！少平！我见到田晓霞了！”对面传来安锁子激奋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孙少平不相信安锁子的话。

　　“是真的见到了！在浥川县一个叫常家沟的村子里见到的。”安锁子兴奋地说。

　　“天哪！”孙少平脑袋嗡嗡作响。

　　“到底怎么回事？”

　　“前天上午，我开车路过那个村子，给车加水。”

　　“在村口看到一个妇女领着两个孩子放羊回来，问她哪里有水井。一看，天哪！跟田晓霞长的一样啊！”

　　“我当时就吓懵了，我问她是不是田晓霞，她眼神呆滞，摇头走了。”

　　“后来，我向当地村民一打听，才知道她是本村老汉常宝喜十多年前在河滩里捡的儿媳妇。”

　　“少平！少平！你在听吗？”

　　孙少平好久没说话，这可能吗？这能是真的吗？他不停地自问。

　　“你去一趟吧，一看就知道了。”安锁子说。

　　“好吧，你把具体地址给我，不管是不是晓霞，我一定要去的！”少平坚定地说。

　　“苍天啊！晓霞还活着吗？”

　　此时的孙少平瘫坐在沙发里，他眼睛直直盯着窗外，满眼都是激动和悲伤的泪水。

　　当晚，孙少平没有回家，他内心一直开展激烈斗争，现在正是矿区水泥厂开建之际，自己作为矿里一把手能离开吗？可是又多么想去浥川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晓霞啊？照安锁子说的，时间、长相都对得上啊！他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最终，孙少平决定先顺利开工，而后尽快找机会去趟浥川，因还不知道是不是晓霞，这事不能告诉其他人，也没有跟惠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