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烟花》YGsunflower

2、出生-1 在那

　　在那一年盛夏蝉鸣的五月天里，我的妈妈周文婷女士，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从婆家回到娘家。虽然婆家到娘家的距离就一座平缓的小山坡，但是对于一名孕妇来说还是很大的挑战。到家后我的外婆问她为什么回来了，她说同我的父亲吵架了，正值晚饭时间，我外婆刚好在煮饭，这个时候家里面就只有我外婆，还有我那八个月大的表哥。晚饭吃的是面，农村那种搪瓷碗，一大碗加上一些青菜。外婆几下就吃完饭了，去田里面把下午干活的一些东西拿回家，我的妈妈吃完饭，就给她的侄儿喂吃的。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肚子一阵阵阵痛传来，没一会羊水破了。
　　“妈、妈，你快来，我好像要生了样”周文婷女士一口四川话向隔壁房间喊着。外婆听到了，马上就跑过来了，喊我妈妈床上躺好，往厨房大铁锅里面加入水，架着猛火。一声声低吼传来。
　　过了一会，“用力就好了，用力。”我外婆叫她。可是床上全是血，床下有一个盆接着，时间过去好久，还是孩子还是没有出来，外婆连忙跑去同一个湾子里面的那些妇女帮忙，邻居之间晓得了都来帮忙，这个时候我的父亲才从家里赶过来。一个邻居来了，问生了多久了。我外婆说“好久了，忙到了，哪个去看时间哟”
　　邻居马上叫其他邻居给村医打电话，给我表舅打电话，我表舅再村子的另外一边，马上骑上摩托车去接医生。这过程中，我出生了。可是血流不止，隔着很远都可以闻到血腥味，我外婆端着满满的一盆血倒入茅坑里面，房间地上也全是血，村医来了，看到情况不对，马上打120。叫我表舅去镇上接医生，医生开着救护车，表舅开着摩托车，同时往镇上赶。一个小时后，医生抬着担架把我妈妈送到救护车上，护士抱着还没有剪断脐带的我上车。同行的是我的父亲和我的舅婆。
　　一路辗转，到了医院，我的母亲已经面白如纸，仿佛就是一具驱壳，输着液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有的只是布满满脸的泪痕。医生叫我父亲马上去缴费，可是他却交不出高昂的医疗费。我舅婆说他一下就跪在医生面前求医生救救我的妈妈，他马上去凑钱，可是医生还是没有行动。护士给我剪断脐带，剪断我同妈妈最后的联系，把我擦干净，给我做基础检查。舅婆说妈妈转身看见我在笑，就闭上了眼睛。长大后的我听着这些的时候不经感叹，这不就是电视剧里面的生离死别场面嘛。可不是说爱能超过生离死别嘛。之后，妈妈被送往太平间，那个低温冰冷没有几个活人的地方，会不会害怕呐她。再后来，她被送往火葬场，回到家里时变成了一捧灰。
　　她走不出那个盒子，她长眠于此。我的哥哥展宁庭比我大六岁，我哥哥在爷爷的怀里泣不成声，可能六岁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死亡的含义是什么，有的人告诉他“你以后就没有妈妈了”他在爷爷的怀里泣不成声的问“公也，我妈呀，我是不是见不到她了。”在爷爷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遍布的也是满脸泪痕。家里面请了礼乐班子，唢呐声响着。
　　我的外婆育有五个孩子，我妈妈为三，大舅、二舅、我妈、四舅、小姨。他们在外务工，都回来了，谁也不相信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姐姐就这么没了。长途跋涉的他们，一路上没哭，可在到村还未到家，听到那唢呐声的时候，再也绷不住了。在镇上上学的表哥表姐们，听到自己的姑姑去世后，也是哭到不能自已。在我妈妈生我的那个时候，有人给我大舅打电话，在那个年代，大舅都已经买了自己的独立手机，不在借用公共电话，可是手机却因为没电，关机了。大舅妈说，那个时候谁曾料到会出事，就想得的是第二天睡醒之后，再给手机充电，就这种错过了那个电话。从哪以后的几十年里面我的大舅从来必须保持自己的手机没有关机，手机睡觉从来都没有静音过，一次都没有，他怕又错过什么了。
　　我表舅妈说，在我妈妈下葬的前一天，天黑压压的，狂风大作，有人说是因为她死的不甘。还有人说是因为我的外公在下面过得不好，叫我妈妈下去陪他。因为我的外公在过完年的一月里，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在家里面的阁楼里上吊自杀了。那个年代的人们，总是爱自己吓自己，编些恐怖故事来吓自己，给自己无聊的生活解闷一般。
　　葬礼过后，没几天我的舅舅他们，继续出门务工。又过了几天，村里面来人了，说是二胎要罚款，我的外婆说“我们屋头人都死了，你还要罚款啊，有没得天理了，边说边哭”她继续去找大队干部，继续说明情况，最初他们还是不同意要罚款，可是架不住我的外婆‘撒泼打滚’，经历一个月终于免除了这项罚款。我们村里面的人一直说我养不活，养不活，还叫我们家把我送给别人，送到哪里的一个村里面，有一对夫妻孩子去世了，送给她们。还有人说把我过继给我的表舅舅，因为他们夫妻俩因为身体原因要不了孩子，把我给他们，也挺好。送给那对夫妻被我们家否决了，送给我表舅舅被表舅拒绝了，因为他们觉得我妈为了生我连命都没了，该让我和我哥一起长大。
　　我出生没俩个月我父亲就出门上班了，我从小喝奶粉长大到了吃辅食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就给我喂米糊糊，就这样把我喂活了，我表舅夫妇，我的几个舅公舅婆随时都在带我，因为家离得很近，我从小就是被他们带大的。就这样我带着我妈妈的那一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