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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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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响以后,校园里一片寂静。阳光打在屋外的玉兰树上,打在水泥地面,地面上的玉兰叶闪着点点的光,但班里的学生都不在意这些,任由时光大好,任由光阴不再。
班里的学生千奇百态,有两三人轮着玩一个游戏机的,有早已进入梦乡的,有翻阅拆散后的纸质小说的,当然,还有全神贯注做题的。
祁丰做完一页题后,抬头看去,班里的学生已倒下大半,连看小说和玩游戏机的学生都已经趴下睡觉。他也感到有些困倦,于是趴在桌子上逐渐进入梦乡。
一场梦做了很久,连上课铃声响起他都没有觉察到。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当周奕夹着化学书拿着水杯走进教室后,坐在祁丰前面的赵瑞晃了晃他的肩膀,他抬头看去时,班里的学生均已站起身了,他没有丝毫犹豫,随着众人喊道:老师好。周奕没有说话,将课本放到讲桌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后,背对着学生打开多媒体。当屏幕亮起,他打开课件后,才用那略显嘶哑的嗓音说道:“都坐下吧。”
周奕是个有着二十多年教龄的高级教师。他长着一张油腻肥胖的圆脸,大眼睛厚嘴唇使他颇像剃了胡子的李逵,与李逵发型不同的是,他是个地中海。后脑勺的头发虽稀疏,却留得长长的,遮住头顶秃的那一部分,额头处则没有头发,从后面看像一个“凸”字形。
俗话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这句话用在周奕身上正合适。他讲课和其他教师不同,他不看课本,课本放在讲桌上一节课都没有翻开过,但他所讲的内容却和课本上的分毫不差,甚至讲到某些化学反应时,还会特地讲解与理论反应不同的实际反应。这个小老头讲课时总微笑着看向台下的学生,但这微笑却并不是欣赏或喜悦的表现,而像是人们在自我调侃时的苦笑与无奈。
小老头讲课不拖堂,下课铃一响,无论嘴里的这句话讲没讲完,都会拿起书和水杯说:“下课。”说罢便走出教室,向办公室走去。
第二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张勇是一个身材高挺,走路略拐的中年男人。他的长相略显猥琐,又爱咧着嘴笑,让人初见时还以为这是个变态。
张勇喜欢在学生面前装教授,不过他确实有装的实力:一方面因为他讲课时也不看课本;另一方面是他所教的解题方法课本上根本没有记录,但这种解题方法确能算出正确答案。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就按我教你们的方法写,哪个改卷老师不给步骤分我去找他。”
这是个爱说反话阴阳人的家伙,例如台下有学生问他跟不跟生、化老师去喝酒时,他嘿嘿一笑,看着那名学生说道:“我不喝酒,我不像你们生物老师班主任那样胸怀大志,我就是个俗人,该上课上课,该下班下班。”
张勇也不拖堂,下课铃一响,连下课都不喊,拿起书就一大步一小步地走出教室。
第三节是长达半小时的自习时间。这节课由各科老师自愿来上课,如果没有老师来就是自习。各个年级的年级主任以及副主任会在走廊巡视。
第四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杨禾是个有着将近二十年教龄的中级教师。这是个脾气以及性格都略显温和的中年男人,圆脸,身材臃肿,非常爱笑。他的笑与周奕不同,他的笑里并没有掺杂那么多的复杂情感,表现出的只有和蔼。
他讲课时和另外两科的老师一样,都是把课本放到讲桌上后直至下课都没有再翻开,不过他是将课本上的内容背了下来,甚至能一字不差地把某一大段的内容流利背出。
第一个下课铃刚打响,杨禾便放下手中的粉笔,拿起书向屋外走去。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说道:“你们先自习,等第三个铃响之后再出教室。”说罢又急匆匆转身离去。
后排的学生聊着小说、游戏,前面的学生拿出练习册讨论做题,班里的学生从第四排开始分为两段,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互不打扰。
江安收将饭卡放到祁丰桌子上后,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和时逸几人聊天。祁丰拿起饭卡,看向他,此时他正看着时逸咧着嘴笑。祁丰把饭卡装进兜里,一伸手却摸到了中午的那二十块钱,他把钱放在练习册下面,告诉自己下课记得把钱给他。
下课铃响之后,祁丰拿起练习册下面的钱走到安收身边,安收看着他,有些发愣,直至祁丰开口道:“饭钱。”
安收开始露出微笑,不在意地说道:“你先拿着吧,等周末办完饭卡再给我也不迟。”
祁丰想了想,心中认同他所说的话,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把钱放到桌子上后说道:“那这钱先当押金。”说罢转身回到了座位。
安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将钱装进兜里,之后对时逸说道:“哥们儿这几天的饭钱就由你先垫付了。”
时逸从兜里掏出饭卡,在安收眼前边晃边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收利息。”
……
晚自习第一节课。周奕在班里来回转悠,学生们都各自做题,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周奕走到赵羽身旁时,弓下腰对着他说了几句话,随后边走边说道:“咱们学校从下周三开始要开一个长达两天的运动会,等会儿我把项目名单给班长,有想参加的同学找班长报名,前几名有奖品,大家踊跃参加。”说罢离开教室,向办公室走去。
片刻过后,周奕拿着一张纸回到班里,放到赵羽桌子上后,走到讲桌前坐下。
下课后,前排的学生没一个找赵羽报名的,而后排的学生却争先恐后来到赵羽身边,看过项目名单后告诉他自己要报名哪一项。赵羽被这些报名的学生问得不耐烦了,于是直接把名单交给后排的杜预,让想报名的学生去找杜预在纸上签名。
祁丰坐在后排像个异类,后排的学生几乎每个人都报名参加一项运动,只有祁丰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
坐在祁丰前面的赵瑞拍了拍他的桌子问道:“你不报名吗?”
祁丰看着她,停下手中的笔后点点头。
赵瑞略带嘲讽道:“到底是好学生啊,压根看不上运动会。”
祁丰低下头继续做题,没有回话。
这一天的晚自习是生物,杨禾并没有讲课,坐在讲台上全神贯注地看书,台下的学生做着各自的题,没有任何交流,所有人都互不打扰。
……
晚自习放学后,祁丰来到校门外寻找自行车。他的车子停放在靠墙处,外面横七竖八停放着三四排电车和自行车。这里并不是停车场,学校的保安也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看管这些车辆,因此几乎每辆车都上了锁。
祁丰刚把自行车从拥挤的车潮里推出,转眼就看到江安收骑着电车从他身旁经过,安收也看到了他,两人在两盏路灯下对视一眼,安收停下车笑着招呼他过来,祁丰看到他后骑上自行车向他驶去。
两人并排在公路上骑行。
安收看向祁丰,微笑着问:“运动会你参不参加?”
“我平常就不怎么运动,身上早就没有运动细胞了。”祁丰此时已将安收当作朋友,心底的那一丝胆怯也因此消失,说起话来显得轻松许多。
安收听到以后,扭脸看向他,以炫耀的语气说道:“我报名了1500米的长跑,你到时候可要去看啊。”
两人此时已经驶入林间小道,路虽然平坦,但黑暗已经将两人的面庞遮住。
祁丰也扭头看向他,但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于是他扭过头去,回了句:“嗯。”
树叶沙沙,黑暗中晃动着风的声音,它没有起点,亦不知终于何时。树林西面是一条小河,河岸隐约有一两点光,应该是闲坐野钓的人。流水无声亦无形,只是顺着风的方向流去北方,流过闸门,汇入糖湖之中。
两人并没有多少话题,并排骑行在黑暗之中,向北面的光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