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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游牧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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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望和又仔细看了一遍地图,图上碎石带标注得很清楚,大约占了渠线三分之一的路程。她又顺着渠线往上看,一直看到溪流上游,忽然伸手指着一处空白的区域:“这一段,有没有勘测过?”
屠万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没有。这里地势更陡,下官当时认为开渠的难度不会比碎石带小,便没有往上走。”
赵望和收回手:“那明日你带我去实地走一趟。”
屠万钧惊讶,赵望和身份尊贵,怎么会随自己一起下乡勘测?心中大为震撼,抬眸看了她一眼,却见赵望和疑惑地反问:“怎么?屠大人明日有别的安排?”
屠万钧连忙摇头,“没有,下官这就安排。”
“还是便装出行更方便点,没必要兴师动众。”
屠万钧也是这般想的,此刻他对自己效忠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具像化的印象。
无关强大与否,但是真诚,爱民如子。
赵望和又嘱咐屠万钧把樊城他处理不好,或者是拿定不了主意的公文送过来,这才回了自己落脚的府邸。
谢知微看着她这般忙碌,心底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她的责任。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比如现在她的责任是追随赵望和,保护她,待回到恒义城,她的责任就变成了训兵领兵作战了。
翌日一早,赵望和便带着谢知微和几个亲兵出了府邸。屠万钧已经在门外等候,换了一身短褐布鞋,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挂着一个水囊,手里拄着一根探路的竹杖,完全不像个县令,倒像个常年下地的老农,而他身后跟着黄县丞以及两个衙役。
“见过殿下。”
赵望和冲他点了点头,一行人出了城往青石村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便到了青石村地界,屠万钧领着他们绕过村舍,沿着土路走到溪流边停下来,指着对岸那道土坡道:“旱地就在土坡那边,从这边看不真切。”
赵望和顺着溪流往上游走了百来步,谢知微紧跟在她身后护着。她绕到土坡侧面,一路攀上碎石带,碎石带的面目就在眼前,大大小小的石块混杂在黄土中,表面看着只是一层碎石子,但踩上去就能感觉到底下是整块的岩层。
屠万钧用竹杖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殿下听这声音,底下是山岩,硬凿的话,这一段至少有三丈宽的岩层需要打穿。就算有铁钎和锤头,一日也凿不了半尺。”
谢知微蹲下身按了按地面,感受到那层碎石底下坚硬的触感,然后用拳头敲了一下,回首看赵望和,摇了摇头。
赵望和并不失望,沿着碎石带的边缘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赵望和在一片缓坡前停住了脚。这片坡上长满了矮草和野花,土色泛深,草根带出来的土壤湿润松散。
又见前方坡势缓缓下降,一直延展到一片低洼的凹地里。凹地的另一侧,正是那片旱地延伸出来的边角。
赵望和盯着那片凹地看了很久,忽然回头对屠万钧道:“或者,可以走这边?”
屠万钧站上去,视线越过眼前那片缓坡,落向远处的凹地和旱地边角。他的目光在坡势和凹地之间来回游移了几趟,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他忽然蹲下来,用手刨了几下坡脚的泥土,刨了大约半尺深,露出的全是潮湿的黑土,中间偶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但明显只是表层堆积的碎石,并没有触及硬岩。
屠万钧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说得对。”
“改走这一侧,虽然比原计划多绕了两里路,但避开了碎石带下方最硬的那段岩层,筑坝用的黏土和草木材料也可以就地取材,物料和工具损耗都能降低将近一半。”
屠万钧显然在脑子里疯狂算计着,最后他惭愧地冲赵望和行礼,“殿下目光如炬,下官深感佩服。”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赵望和无关了。
屠万钧一头埋进了开渠这件事来,连赵望和走了都只是敷衍地送了一下就跑回去继续干活儿。
谢知微好笑地回首看着那走得快要飞起的樊城县令,对马车里的赵望和说道:“这两天我看那黄县丞都快心脏骤停了,活生生被他家县令给吓的。”
赵望和也笑了起来,“这种事情以后恐怕也不会少。”
而在赵望和在恶人村遭到刺杀的那个时间段里,明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游牧突破了茨州的防线,直冲延州。
在谢念出事,陈舒禹处以极刑之时,马忌就被调往玛瑙城镇守边关。游牧向来凶猛,马忌勇猛至极,就仅凭一城兵力苦苦支撑,但因为背后没有支援,还是死在了和游牧的抗战之中。
而后换了新的将军镇守,但显然,扛不住游牧的攻势。
游牧突破玛瑙城之时,正是明国内忧外患频起之时,裕安帝遭受此打击殁了,宣威帝着急忙慌登基,还没理顺各路情况,游牧已经大肆入侵了。
而今也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游牧已经突破了茨州,往延州而来,而明国国都永定城就坐落延州。
永定彻底慌神了,距离上一次游牧入侵也不过是十来年时间,大多百姓都还有深刻的印象,而今又卷土重来,可他们已经没有了谢念可以挺身而出了。
不仅是百姓们慌了,文武百官,包括宣威帝在内也慌了。
早在游牧突破玛瑙城之时,朝中就有了迁都的想法,抱着这种想法的大臣还不少。但是也有一部分大臣认为,当年能够抵挡得住,如今肯定也能。毕竟他们世代驻扎在永定城,一旦迁都,他们的家产怎么办?着急忙慌的迁都过程中,肯定会有所损失。
宣威帝对于迁都的建议也是颇为犹豫,毕竟他才登基,一旦迁都,那必然会成为他的帝皇生涯中的污点,是死后到了地下都难以面对祖宗的程度。
再加上还有叛乱以及颐国的事情,这一耽搁,没想到游牧就已经闯进来了。
宣威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灰白。殿中站满了文武百官,有人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激烈争吵,有人面如死灰地瘫坐在角落里。
“陛下!还请陛下快做决定!”
“陛下!迁都之事不能再拖了!”说话的是右相谭玮祈,声音发颤,“游牧骑兵日行百里,玛瑙城到茨州不过五日脚程,如今茨州已破,延州再无险可守!永定城城墙虽高,可城中粮草储备不足三月,一旦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不可!”另一侧的武将出列,声如洪钟,“当年谢将军能以孤城挡游牧三月,如今永定城兵甲数万,粮草虽不充裕,但撑到各地勤王之师赶到绰绰有余!陛下,迁都乃动摇国本之事,万万不可!”
大鸿胪当年是经历过被游牧生擒的事情的,如今一想到游牧就只觉手抖,战战兢兢开口,“勤王之师?而今全国各地动乱不断,又有恒国颐国虎视眈眈,哪来的兵力?”
宣威帝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才登基不过半个月,还没享受到权利的滋味,难道就要成为亡国之君了吗?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是我大明的希望,只要陛下在,总有反败为胜的一天,可若是被游牧围困,就陷入了被动中,万一等不到救援,又该如何是好?”
大臣们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是,勤王之师,到时候人是来了,可帝皇是谁就不知道了。
宣威帝显然也是清楚这件事情的,他背脊已经是一片冷汗打湿了龙袍的情况,脸色惨白,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那就……迁都吧。”
“迁都”二字从宣威帝口中吐出来的时候,殿中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片忙乱的应和声,仿佛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等的就是一个能名正言顺逃离这座危城的理由。
"陛下圣明!"
"臣这就去安排车驾!"
"户部!户部的人呢?清点库银,能带走的全部装箱!"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一改方才的僵持和沉默,争先恐后地往殿外涌,脚步急促而凌乱,官袍的下摆被踩得歪歪斜斜。
永定城在这一天彻底乱了。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行人背着包袱往南走,到了午后便变成了拖家带口的人潮。官道上挤满了马车、牛车、独轮车,有人连车都没有,扛着两个包袱牵着孩子就上了路。
城门处挤得水泄不通,守城的兵卒起初还试图维持秩序,后来见人潮实在拦不住,干脆开了偏门放人出去。
大户人家的门前更是忙乱,奴仆们搬着箱笼往马车上装,管家扯着嗓子指挥,主母站在门口急得直抹眼泪,老爷们则忙着往怀里塞地契和银票。
街面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被人丢弃的旧棉被、摔碎的瓦罐、踩烂的菜叶子,混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整座城像一锅被煮沸了的粥。
侯府,谢家。
郭丽婕神色恐慌地在自己房间塞着珠宝首饰,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她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要迁都了呢?
“快!快收拾!”谢守仁声音都已经变得沙哑,浑身是汗,他推了一把忙里忙慌的仆人,冲进房间,看到妻子神色凄凄,也来不及安慰,“把值钱的带上,乱七八糟的就不要了,动作要快!”
郭丽婕颤抖着嘴唇,看着身旁的玉珊瑚屏风,“老爷,这座屏风怎么办?”
说是轻装上阵,但世家底蕴摆在这儿,多的是不愿意舍弃的家传宝物,哪一样不是弥足珍贵的?
谢守仁也是狰狞了一下神情,转头朝外边的奴仆怒吼:“你们是瞎吗?!还不快把这屏风搬上车!”
谢弘鹤躺在房间里,听得外边的慌乱叫喊声,心底涌现无限的恐慌,他急着要爬起来,然后一个翻身摔在了地上,痛得他发出嘶哑痛苦的叫声,却又忍不住喊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爹!娘!”
谢弘鹤当初被人殴打至瘸耽误了治疗,太医断言除非要断骨重接,否则便会瘸着一辈子。当时谢弘鹤苦苦哀求谢守仁不想再被打断腿骨,但谢守仁思量许久,还是让人把谢弘鹤给迷晕,让人给他的断腿来了一下。
好消息,谢弘鹤的腿骨恰好从原本断的位置重新断开了。
坏消息,如今谢弘鹤还是瘸的,下不了地。
谢弘鹤的大儿子谢永崎神色凄然地冲了进来,“爹,茨州已破,陛下下旨迁都!”
谢弘鹤脸上一片茫然,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