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祸害》(续) ...
-
《祸害》(续)
我知道自己是个祸害的命。或者说是命太硬容易克人吧。命硬是说我跟个不死之身似的,自己总是死不掉,克人是说跟我同行的一般都会死光光。
我这次回帮派的日子过的很舒坦,但是持续的并不久。我知道自己虽然最近并没有惹什么祸,但是以前惹得那些个就已经够了。那一回我是跟着我哥去谈一桩白粉生意,我真不知道那天我是中了什么道,竟然很兴奋的也要跟着去。
刚到那个酒店门口,我就遇见了我的一个我最不想遇见的人。他现在的身份是W市西街的二少爷,跟着他老爷子一起来的。真是巧,巧的很啊。我看到他从车里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立刻头嗡的一阵响眼睛都瞪圆了,恨不得立刻扭头逃了!然而他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我,他脸上微微有些惊讶,然后瞬即又恢复了微笑。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那顿饭我吃的难受,脑袋乱的很,木偶一般的跟随我哥的动作,一句话也没敢多说,只是静静的坐着听着。
饭局目的很明确,双方都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并表示愿意合作,但有些条件还是要再做商议,于是约定三天后再议。
散了以后,我就立刻拉了我哥到车里耳语,我说这生意你还是别做了,我以前得罪过那个西街的二少爷,他一定会心里不甘给我们下套的,这个事风险太大。他听了后,问我,你怎么得罪他的?我怎么没听过这事?
我就怕他问这个,脑子还是乱嗡嗡的,我就说,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说了,反正很严重的,他恨不得我死,你知道吗?我们一定要提防他们。
我哥笑了笑,说:“小钟,提防是肯定要提防的,但生意还是要一样的做。小钟,你是不知道这桩生意有多难得啊。你说着很严重,但我也没看出那二少爷看你的眼神有什么两样啊。你看我问你你又不说。”
我这个着急啊,忙道:“我不是不说,只是……哎,哥,这次这个生意真的不能做,我不只担心中了他们的道,我们是应该不要跟他们有任何联系啊!!“我说着,十二分努力的向我哥做出认真的表情,我靠,我这辈子还没做过什么认真的表情,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表情的要义是什么。我只是尽可能的瞪大我的眼,朝他点头。
我哥似乎看了后,像是信了半分。冲我使了个眼色说这车里不方便多说,什么情况回去再说。我们俩便各自陷入了沉默。
回到家,我立刻叫人去查了我们和W市东街的过往。两天以后我手下的一个小弟暗中给我发回了情报。我当时刚洗完澡,他派人把一个档案夹亲自送到了我门口上。我穿了浴袍就取了来,还纳闷为什么不发我邮件得了,还要送上门来。关了门后我开始拆档案袋,看到第一份文件时我就被其中的内容惊呆了!接下来我神经高度紧张的逐字逐句的读完了剩下的内容。我已经头脑想到要炸掉了!我立刻拨了我哥的电话,叫他过来。然后我就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觉察不出时间过了多久。我哥到了。他这次没按门铃,直接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看到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我,又似乎松了口气。他推推我肩膀,问,小钟,什么事啊?
我对着他苦笑,我说,哥,你知不知道你手下有内鬼?
他很惊讶,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说,我没什么证据,但是我觉得你需要警惕一下宝三。
他听到这句后大惊,立刻去回廊拨了电话交代了些什么。不久又回来问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笑了,说,你行动还真快,我什么还没说呢。是不是我怀疑谁,你都会信啊?
他表情依旧严肃,小钟,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说的。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拢了一下刘海,竟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我说:“哥,我以前的确认识W市西街的二少爷,并且很熟。只不过这个事我不想说也不希望你问。”我顿了下,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泽,我继续说,“我确定的是,他很恨我。一定会报复我。我不确定的只是以什么方式罢了。现在我十分的怀疑宝三,我怀疑他是西街的人,是他种下的暗桩,并且一直都是。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正准备和西街做一场大买卖,可是中途被条子的介入而中断了么?”
他听了后摇摇头,当时他正在国外,的确应该是没有印象。我叹了口气。说:“确实这事和我们也没什么大关系,这桩浑水不趟也罢。后来案子找了个替死鬼悄悄结了。也没人再提起事前的交易了。我现在手上有些资料,是我刚刚拿到的。有当年的那个案子的警方的案底。我看了才发现这里面是大有文章啊。”我递给他几页文件看。他看完后依旧一脸困惑的看我。
我给他讲解着说:“这里面的确没有宝三,但是这几个人他们关系很好。这个叫马锦翔,半年之前还在这里过过夜,你应该知道。”我苦涩的笑了一下,“这三个人和马锦翔是一个乐队的成员,都是几个年轻的玩音乐的小孩,共同建了这个乐队,还录了很多歌,一心想扩大自己的知名度成名什么的。当时宝三和他们不知什么原因关系非常好,后来还托我帮他们走后门,当然这是后话。这个叫苏澈,他的身份比较特别,不算是乐队成员,但是也算是幕后的成员吧,可能管后勤什么的事。”
他听的有些乱,说:“那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西街有关系吗?”
我说:“当年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能说我的推测。你看这案子记录马锦翔是犯罪协同,而苏澈是指正他的证人。按照他们的关系,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后来花钱保释马锦翔的这个男人,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是现在西街二少爷他们世家以前的一个老管家常常用的私人律师,这个我非常肯定。还有那个做替死鬼的人,我调查了他曾经也算是西街的,还是个不小的头头呢!我觉得这个贩毒案子绝对是宝三做的,或者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才被警察盯上了,他必定是出卖了马锦翔,或者是利用了马锦翔来当他的替死鬼,想将计就计害死他。但是后来又回心转意求他的上司,也就是西街二少爷帮他保释了回来。”
“停停停!”他貌似跟不上我的速度,喊停了我,满脸的困惑,“等一下啊,为什么我觉得你知道的好多,是我错过的太多吗?你为什么认识苏澈和马锦翔他们这么熟?为什么不可能是单纯的苏澈出卖了他的兄弟这么简单?这事情必须要扯上宝三吗?还有你为什么连西街世家的老管家的私人律师都知道,你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比起宝三,你更加像是他们家的人吧。”
我知道他的这几个质疑都没有错,因为他不了解我和西街家的过去。我沉默了,低头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说服他。
他见我不说话,开始试图劝导我了:“小钟啊,你是不是和宝三有什么过节,所以总看不惯他啊?你想问题不要钻牛角尖啊……”
“停!”我喝住他,我讨厌自己的思路被打断,“吵死了!”我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浴袍,便起身走到更衣室去换衣服,刚解开腰带,就在镜子里看到我哥的身影。没想到他也前脚踩后脚的跟了进来。
我转身盯着他语调不善的说,“我要换衣服。”
他却还赖在门框上依着不走,脸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说,“换吧,我看着呢。”
我不知哪里来了无名火,就朝他吼:“靠,我是叫你出去,听不出来啊!”
他脸上一僵,什么也没说就关了门。
我套了条裤子,又翻了件白色的衬衣套上,边系扣子边心里想着,刚才可能是我哥常年在美国受的外国文化熏染多了,对这些琐事规矩有些僵化反应不过来吧。就默默原谅了他。结果没想到我刚一推门出来,就听一声“小钟!”,接着一张脸无比接近的距离凑了上来,吓得我连退三步,定睛一看原来是我哥正在低头看着我,脸上无辜的很。
他说:“小钟,我刚才想过了,的确是我不对,没考虑你的想法。我回国晚,很多事不知道。你这么说必定是有你的想法,你经历的事多,看的人也多,我不应该这么否定你。你别生气了。”
我当时看着他这么一张往日英气逼人勇猛不凡的脸却一副道歉谢罪的可怜模样,实在是好笑得很,就忍不住笑了,心道,原来他刚才还以为我生气了啊,真是幼稚啊。我哥什么时候变幼稚了?
我推他一把,然后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我说:“不瞒你说,我和这个马锦翔还真是有些除了那一晚之外的交集。第一次见他们后,我回来就立刻派人打听了他们的底细。这个马锦翔家里也算是富裕,有个暴发户老爸,亲妈死的早,他和苏澈曾经是同学,后来被一起开除学籍了,便一起继续在社会上混。这苏澈小时候家里离婚了,老妈嫁了老外,老爸整天浑天等死。他们俩一直感情很好,不是很好,应该是非常的好我觉得。后来他们的乐队遇到了宝三,这几个人的关系就复杂了点。宝三很中意苏澈,并讨厌马锦翔。我觉得宝三一直在想方设法除掉他,贩毒这个案子是,半年前那次也是。”
他说:“他们的关系我大概知道了,我更想知道这和西街的关系到底有多大?”
我笑了,叹气说:“说真的,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没有任何什么证据证明和西街有什么关系,或者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觉得宝三危险,我觉得这笔生意危险。”
我哥很坦然的笑了,又伸手摸我的头弄乱我的头发,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但是里面还有点湿。他说:“我都怀疑我这大哥做的不够称职了。这些东西你不跟我说我就一点也不会怀疑了。”
我冲他笑的有些苦,说:“这不主要还是因为我惹的祸太多,得罪的人太多嘛……”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把电话凑到耳边,忽然就脸色大变。我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只听手机那头仿佛是出了什么紧急事,说话都是用喊得,可是我依旧听不清是什么事。而我哥只急促答了几句“什么?”“好的,这是我知道了。”“行,好的好的。”就挂断了。刚刚挂断就又急忙的拨了个号出去,对着里面喊:“顺子呢?桥那边出事了,赶紧叫顺子回家。还有橘子也都抛了!”
我听着他的安排十分震惊,我知道“回家”和“橘子”都是我们的暗话,我开始想象桥那边的情况,越想越觉得身子凉了半边。我哥说完,就忽然抓起了我的手,两只眼睛以不可思议的距离对着我的脸,他说了一句:“小钟,这回好像真让你说中了。桥那边出了事,我现在得马上走了。你用收拾一下,三个小时后来大三门!记住了!”我愣愣的朝他点点头,他盯着我,稍稍使力握了一下我的手,就飞快的跑出了门去。
我依旧站着不动,他的脸仿佛还留在我的眼前,那英气逼人的眉毛,那颤抖的眼角,我忽然心里空了一下,害怕起来。害怕这次真的会发生什么事,害怕我这次要遭到什么报应付出失去什么的代价了,害怕是种很恐怖的东西,他就像黑暗一样的包裹你,让你透不过气,让你看不见希望。
我正僵着,却听突然离我半米外的电话竟响了。奇怪,这个不是我单独拉的内线吗?不可能有外人打进来啊。我的恐惧又被放大了。我颤抖的伸手去,一个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小钟,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我听到后,就立刻摔了话筒,吓得坐在了地上。
接着一股人就冲进了我的房子,三分钟后,我立刻被一群人绑的严严实实,嘴里也塞了棉花贴了胶带。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像一颗粽子被飞速的打包,并扛起来运走了。
我耳边依旧回荡着那个声音,这个声音我不会认错,也一辈子不会忘记。我知道那就现在的西街二少爷,以前的我的好哥们,他果然还是不会放过我。我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却没预料到他的动作是这样的快。他能如此熟悉我家附近的情况,必定是已经控制了我哥用来监视我的那些摄像录像设备,必定也知道了三个小时后我哥约我到大三门的事。他这次准备的一定很充分,充分到无可挑剔,甚至动用到了埋伏几年的宝三,我开始怀疑那几份资料都是他给我送来的,他一定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了吧,所以送我几份资料让我先做好心理准备,哈哈,真是讽刺,我这个自作聪明的人还以为我能救我哥!比起他我真的差的太远了。也许我的错是我还没意识到根本,其实我就是祸害,我就是那个祸根,我死不了,我身边的人却会一个个的被我害死吧。
我总是不会死的。那会我被注射了很多药物之后就被丢在了某个荒草地里。不知昏迷了几天几夜后,我在一个夜晚醒来。四周漆黑寂静,我浑身无力,喉咙里非常恶心,头很晕,整个人就像在船上漂一样,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我知道从此以后W市我家世代的帮派就永远消失了,无数的弟兄都被我害死了,但是我还是会活着。
我总是不会死的。我就是一只老鼠,拥有我的猫没有把玩够是不会让我死的。而现在的二少爷,也许就是我的猫吧。
我知道我哥没有落入警察手里,我也明白我哥就在他手里。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救他,我真不知道我该拿什么换他!如今我还有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条命。应该说我从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从来的本钱就只是有一条硬命而已。我换的起我哥吗?
我准备去西街继续砸他的场子,知道他出现跟我讲清楚位置。我每次都是只身一人去的,我知道他并不是要我死,不然凭他的力量,我早就死了。我每次都是大吼大叫,问他他到底想要我的什么?我就想换回我哥,别的什么我都可以做。我知道他就在里面绝对能听得见我的话。但是每次都是在我被打的鼻青脸肿怕不起来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传话的,喊一句“少爷说,把他抬出去。”然后我就跟吃剩的饭盒一样被抬着出去,丢在了大街上。
三天前我又去了一次,我是那种伤疤好的特别快的人。这次我从后窗里瞄好了他又在屋子里面浇花,浇那朵白色兰花。我勒紧了裤腰带就又冲了进去,不过这次和往日情形有些不同,这戏拦我的人似乎手里都亮着真家伙呢。我扑棱了几下,很快就中了招被削去了小指头。我当时真还就疼麻木了,甚至觉得自己的命硬到搞笑,为什么一般人都是断手断脚的,到我这就只断个手指呢?还是个小手指。于是我当时就流着眼泪笑了起来。
笑了不久我的手就留了一大滩的血,都可以说是血泊了,我盯着那血泊看,赞叹自己的血量可真多。我眼前投下一个影子,一抬头发现他竟然出来了。他看着我发了疯似的只是冲着他傻笑,脸上也起了几份变化。我看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是在叫我的名字,又声音小的听不清楚。我们这么对视良久,还是他先败下阵了,转头朝向另一边,喊了一个小弟送我去医院。我身子被人架了起来,向外拖走,我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扭头之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也在也没说什么话,就直接大步回了里屋。我看他的最后一眼,是他的半个后脑勺。我靠,我忍不住又大叫大骂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狠,真的是太狠了!人真的是会变,可我没想过变的还是那么的快。那么的不可挽回。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接上那截废掉的小指后,我终于决定离开西街,重新回到S市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