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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验的梦》(续) ...

  •   《灵验的梦》(续)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我是个想逃避的人,我跟少爷说那些借口的时候,他别没有追问什么。还是一样优雅的手微微攥着,嘴唇靠近手背指缝,对这窗台旁的那盆兰花看了许久。我默默的等待他的反应,许久之后,他只是问我:“你可想好了?”我点点头。他说:“我会派人保护你,你倒不要怕帮派场子什么的怨怨旧事,我是问你,你可学会了怎么正常的生活?”我很疑惑,“什么意思啊?”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吗?”我屏住气,“我总觉得你是一直没长大的。你从小就这儿干了,我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我知道你们哥几个里,其实你是最单纯的。呵呵。说真的,我还不是很舍不得放你走的。”我第一次听少爷口中对我的评价,长不大?我都砍了多少人了,见过多少大场面了?真不懂少爷什么意思。

      少爷起身慢步在房间里走,随手拿了个水壶就去浇那盆兰花,他对我说这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仿佛我并不存在。他说,“小七啊,你这次去S市是去找谁啊?还是你陪别人去?”我答,“不是找人,不过朋子跟我一起走。我正准备跟你说。”他朝我一撇头,“朋子?”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一会功夫又烟消云散,表情变成微笑,头又扭过去继续浇花,用他的手指去逗花瓣上的水珠。“那好吧。你走吧。别的事我会安排。”

      我出了场子,朋子已经等在巷口。我对他依旧还是笑不出来,就努力的笑了笑,说,少爷同意了,我们走吧。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从那天以后,我的精神状态陡然转变引来了哥几个的关注,然而正是这样,我才了解到,原来这些东西,这点狗屁事,他们每一个都知道,都心里清楚得很。只有我,只有我是最迟钝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心里开始升起一股凉气,与少爷道别后我就拉着朋子匆匆的上了火车。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我自己适应不了接受不了那都是我自己心里脆弱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干脆就自己走不就行了?为什么我当时要叫上朋子?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些对我而言应该很恶心很笑话的东西,我不是应该厌恶他吗?离他们远点吗?为什么我当时要叫上朋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俩是一个孤儿院从小玩到大的儿时朋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总是对我最好,总是罩着我,总是让给我最好的妞,最好的位子?为什么我当时要叫上朋子?每每想到这些,我就为我的自私而悔恨不已,悔恨到心绞痛。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如果我不叫他一起去,他就不会死了。

      这一切都应该还是要说那场灵验的梦吧?

      自打一上了火车,之后的每一个打盹,每一个晚上,我都没有再重复新的梦。我每天都重复那个我们哥几个和少爷去西街火拼的梦,牛子和朋子都很厉害很能打,双剑合璧无所不能的,我们哥几个中我们仨的关系总是那么好,老是相互帮着,暗地里帮着,无怨无悔的。打架是最爽的,我特喜欢一棍子下去震动从手臂传来的那种闷闷的快感。要不就挨一棍子痛痛快快的挂掉,要不就给别人一棍子听着他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切都是血腥而痛快,没有拖沓,没有缘由。我们之间没有恨,我们只是一些被利用的棋子,并甘愿被利用着享受着厮杀的快感。我们都是匪徒,没有未来,没有明天,今朝有酒就醉,今朝有女就睡,今朝有杀就拼了命。我们一无所有,有的仅仅是今天,和命。我的今天很珍贵,一定要享受着用,我的命给了少爷,为了报少爷的恩。只是这个梦里的西街,我没去过。这也是个预言梦吗?为什么情节如此的不可实现呢?

      重复了这个梦13次以后,朋子已经找到了一份工,提前佘了工钱,我们终于能偿还租房的钱了。朋子找到的是一家小超市的搬运工,我却总是找不到,我最擅长的就是打架,可惜根本用不上。朋子说,他会加一份晚工,一定能供我吃穿的。于是我也就是一直受着他的照顾,每天足不出户,在家里整天上网。

      电脑是个很旧的机型,是房主留下的,虽然很慢,但是还凑合能用。我开始每天看电影,泡论坛,浑浑噩噩宅了起来。很快我就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很多花花世界的东西。朋子每天早出晚归,有一日晚上他回来,说我的气色好了很多,前些日子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说着的时候,是看着我笑的。我自己心里都明明明白自己是在堕落,混沌度日,他却对我的现状很是满足。这就是他关心我的方式,喜欢我的方式吗?他不是说他中意我吗?俩人中意不是就应该拍拖啊,甜蜜啊,上床啊什么的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呢?他总是静静的听我说事情,听我说我的见闻,却总是没有跟我讲过他的想法。我盯着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东西。他一愣,问我,老七,你又想什么呢?我苦笑不已,也不答他,转头又对上电脑屏幕。难道我上网太久了?受到那些女人的感染,也开始像个女人一样的期待什么了吗?

      重复火拼的梦第33天。这个愉悦的梦彻底变成了噩梦。早晨起来就爬起来去隔壁屋看朋子。每当看到他沉睡的脸,我脑海里就涌现了种种牛子,朋子,少爷在梦里的身影面容,一阵阵恐慌感让我头痛欲裂,每每想到就浑身涌起寒气。

      今早朋子沉睡的脸我才看了两秒,他就睁开了眼,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我被他了一跳,靠了靠墙站住。他站起来走近我,问,怎么了?又做恶梦了?

      我很无奈的笑,说:“是个美梦,但是每天做就成了噩梦。"然后把梦境给他如数讲了,不过省去了牛子的名字。

      他听了以后皱了皱眉,说,你也别太看重这些梦了,反正每天早上太阳一照,公鸡一叫,只要睁了眼,那些不就都消失了?

      我笑了,说,也是啊,一睁了眼,一切都是梦,都没发生过。

      他问,对了,你来S市不是为了去那个废工厂看看吗?怎么来了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你提过?

      我没答他的话。

      他继续问,其实,你那个什么梦只是借口吧?你只是想离开吧?

      我低下头。

      他轻吐了一口气,说,其实你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就是了。就算逃到了这,问题还是没解决吧。

      我说,我没受什么委屈,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只是不想干了而已。

      他又有些试探的问,这次问的有些小声,那么,既然你不是要去那个废工厂,你为什么要叫我一起来S市?

      我愣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来S市。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于是我只好对他笑笑说,谁说不去的,那个工厂还是要去啊。我只是之前没有心情。

      他脸上的期待表情僵住了,顿了一会对我笑了说,好,今天我正好换班。我们这就去吧。

      我和朋子真的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我的那个预言梦就真的开始灵验了。“严禁烟火”的字样,吵闹声和叫喊声,后窗,石头,鞭打,黑夹克,匕首……

      每当回忆起那一段与梦境重叠的现实,我总是不寒而栗的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梦的主人是朋子,不是我。我在下面竭力的阻止他但是他就是不听劝,似乎那屋子里的人他认识,是他的亲人一般,他当时固执的就算是一头牛也拉不动,更别提我了。他总是食指放在嘴唇前对我说不要吵,然后就被勾了魂一般的又转向那窗子里。我当时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根本想不出什么计策,可是我知道他的下场,那场梦的结束,他会随着一声枪响而摔落石头,从而被发现而被追杀的人一枪击毙。那就是朋子的下场,而我却无法阻止他!!我当时眼泪已经滑下了两行,他只是对我说,老七,别害怕了,不就是个梦而已吗?

      可惜他不知道,我没什么信仰,唯一信的,就是梦了,因为我的梦就是命运。

      我伸出手想抓住他踩在石头上的脚,开始期盼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不要跌落。不过可笑的是,我的手碰到他的腿的瞬间,枪声正好响了,他被我的手吓了一跳,一下子摔了下来。而我自己,正是导致那个他摔落地的人啊。是我杀了朋子啊!!!我的大脑翁的一下子就乱了。

      我们开始疯狂的逃跑的时候,我的脑袋依旧乱着,我只记得我是出了吃奶得劲跑,背后几声砰砰的枪响更加让我空白。我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钻了多少胡同爬了多少狗洞,但是我确定自己没有死。我不敢停下,一直围着附近转悠,然而一直没有朋子的下落。一直等到傍晚了,似乎最后的一拨他们的人也撤回了。我终于走回了那片土地。

      然而这时这里已经停了数量警车救护车,红色和蓝色的警灯旋转着闪烁着,警察拉起了栏杆,有些好事的人远远地围观着,噪杂声一片。我摸进了围观的人群。看到了医护人员从里面抬出了一个人,远远地看不清脸,红色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我疯了似的大喊一声朋子的名字便冲了进去,撞倒了围栏,几个警察涌过来架住我。我们这种人一向都是绕着警察走的,可是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喊着,我认识他,让我看看,那是我哥们,真是我哥们。他们依然架着我,不过让我离那人又近了点。

      我定睛一看,不是朋子。啊!天啊!这是那个后来被抬出来的奄奄一息的那个人。我在梦里见过他。

      这时有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架着我胳膊的警察喊了他一声,田警官。

      田警官指着我问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答,他说他认识这个死者。

      田警官对着我看,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你真的认识这个死者?那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吧。

      我问,请问还有别的人吗?还发现了别的人吗?

      正问着,人群又拥着两个人抬过来了。我转头望去,一个是那个被鞭打的人。另一个,这次没错了,另一个就是朋子!!

      我挣脱了身边警察的手,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一下子就扑向了朋子的身体,天!他留了这么多血!!我抱着他的头,拉着旁边一个人就问,大夫!!他还有救不?他不会死的对不?

      被我拉着的这个目光温柔的很,他对我说,你别急,你把他放下,不然他的血还会继续留的!说着他拉起了我,指挥别的人抬着朋子上了救护车。我的目光随着救护车望去,车闪着红灯已经开走了。心里其实已经死灰一片,再也哭喊不起来了。那个田警官抱着手走了过来,和我身后的人对视一笑。警灯闪烁的光影中,他们俩默契的交换了眼神。

      我知道我必须逃,我连身份证都没有,如果查出了我的底细,也许还会连累少爷。我脑子一转,手里迅速摸到了腰里折叠的刀子。我对那个大夫说,大夫,我这个朋友他有些事我想跟你先说了,我觉得对于抢救挺重要的。

      我拉了他走了几步,避开了那个田警官。天已经全黑了,侧了侧身,挡住我用刀顶住他的腰,说“不好意思了,我需要借您用一下。我现在必须赶紧走。”

      他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却依旧保持着淡定。他转身朝那田警官喊了句:“我先走了!我得马上带他去医院看刚才那个伤员。”并朝我点点头。

      我和他贴的很近,趁着夜色我扶着他的腰就疾步的跟他出了人群,他的车停的偏僻,我把他推上了车。

      劫持他的过程,我没有预料到这么的幸运的。上了车以后,他甚至已经淡定的和我聊天,劝我不要太紧张,我的朋友不会有事的。我恶狠狠的朝他说,闭嘴!你就不怕我捅死你?

      他脸色有点苍白,显然是被我吓着了,说:“我会帮你走的。请不要杀了我。我还会尽力救你的那个朋友的。”

      我说,“已经晚了。我刚才摸着已经就挂了。”

      他紧张的说:“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应该还有救。”

      我轻笑,“你傻啊?你真是大夫吗?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已经死了吧。”

      他轻声说,“其实,我不是大夫。”

      我问,“你是谁?你也不像警察啊。你怎么会在里面。”

      他说,“我是一个医院的院长。我之所以在那里是因为……”

      哐!的一声震动打断了他的话。我往后一看,靠,一辆车不知什么时候追了过来,一下子撞倒车尾。我骂了一句街,看到了后面的车里正是那个田警官。他正朝我身边的这个院长喊:“开车门!抱着头滚下来。快!”

      那个院长听了飞速的去开车门,我一时手抖,没拿住刀子,我立刻掐住他的脖子,把车门都锁了,他开始挣扎了,我单手止住他,另一只手就赶紧去扶方向盘。可正当我抬头的这一刹那!前方的巨大树干已经飞速放大,随着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狠狠的向前推,我一下子撞上了挡风玻璃。

      我开始正眼的时候,我还是倒在车里的,我只是被痛醒的。黏腻的血浆滑下脸颊滑入脖子,我感觉生不如死,难道我做了太多的错事,连死都不能撞晕了死吗?难道我就要这样活活的疼死吗?

      我动了动手,我的手里还握着折叠刀呢。我怀里的那个院长已经晕了,他其实并没有伤到什么。这个车里的,只是我的血而已。我的耳朵开始产生幻听,我的眼睛开始看到白色的光斑,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开始放弃动作,静静地体会这种超脱痛感的濒临死亡的幻觉。

      怀中的人被拖着了,我的身体失去支撑,开始以奇怪的方式扭曲。我听到那个田警官的哭喊声,他念叨的都是自责啊,关切啊,担心啊的句子。

      我苦涩的笑了,我已经来不及对朋子说这样的话了,其实我在心里已经说了千百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来S市。如果我不叫他一起来,他就不会死了。我害死了朋子,我对不起他,我这人一无所有,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今天,一样就是命。到了现在,我的今天已经不值钱了,命也即将贬值,我就把这两样东西送给你,作为赔偿吧。朋子。我对不起你。

      我开始将全身的力气用到右手上,用我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刀子捅向了我的心窝。涌出的鲜血是暖的。我怕血放的不够快,冷的不够快,又用力捅了捅。这时候我仿佛能够看见朋子那清水一样温和的笑脸,他总是这么容易的就朝我笑了,他对着我说:“老七,你也别太看重那些梦了,反正每天早上太阳一照,公鸡一叫,只要睁了眼,那些不就都消失了?“

      也是啊,只要一睁了眼,一切都是梦,都没发生过。

      接着我就忽然感觉眼皮像挂了铅,困得不行很想睡。于是我就闭上了眼。

      只不过,我再也无法睁眼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灵验的梦》(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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