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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朝 少时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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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平二十五年,威羽将军弦隐大破蛮夷班师回朝。
历时三年的战役终于结束,南凉国街头欢天鼓舞,普天同庆。
街道两旁被堵得水泄不通,老百姓们热泪盈眶,一时间热火朝天。
“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天我们盼了三年了啊。”
“是啊,这民不聊生的日子总算到头了。那蛮夷被弦将军驱逐了八百里,我们南凉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此话一出,即刻有人急切附议:“听说这弦将军时年也不过十九,虽为皇后嫡亲侄子却无半分娇纵之气。咱们南凉能出此等好儿郎,真真是我们整个南凉百姓的福气。”
“要我说,最有福气的还得数那五公主啊。”
须臾,有人意味深长笑道:“谁人不知这二人青梅竹马,弦将军出征前更是亲自向陛下请旨赐婚。皇后娘娘为三公主苦心经营的姻缘最后竟白白便宜了黄妃的女儿,简直滑天下大稽。”
“换谁也想不通啊,这弦将军放着那嫡出公主不要,偏偏就对冷宫那位牵肠挂肚,真是可笑至极。”
百姓揣着手随着人群窜涌,凛冽寒风竟也挡不住周遭的窃窃私语声。
与街头的冗杂喧哗不同,此时的大内皇宫被压抑之气完全笼罩,让人透不过气来。
皇后弦氏端坐在上位,面容美艳,眉眼清冷却无端透着股妖魅。
她雍容华贵地坐在皇帝身旁,虽为依附之姿那双眸子却似有若无的夹杂了几分不屑。
“隐儿今日还朝,陛下是何打算?”
弦璟雯摩擦着指甲上的蔻丹,眼睑微抬,淡淡撇向一旁的雪雍。
后者浑浊的眼球一转,赶忙道:“那自然是加官进爵。”
弦璟雯摇了摇头,淡笑不语。
“那大封弦氏一族,受万人拥护,以天下养之。”
“不够!”
顷刻间,她便软下身子媚眼如丝地靠在了雪雍怀里,娇声软语道:“陛下,您就不为我们蜜儿思虑么?那孩子都快十六了,婚姻大事还未有着落呢,您就疼疼蜜儿吧。”
“朕怎会不疼咱们的蜜儿呢?可是……”雪雍环顾四周,俯身靠近弦璟雯耳边,“朕答应了弦隐,待他回朝,便赐婚他与柠儿二人。当时诸位大臣皆入耳之言,君无戏言啊。”
“隐儿是我们弦氏最有出息的孩子,你要让他葬送到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女儿身上吗?本宫绝对不同意!”
弦璟雯美眸半眯,冷冷看着雪雍,笑得张狂又讥讽,“有一个通奸的娘,她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本宫当日没将她一同淹死已是我心善了,如此轻贱的货色还妄想染指本宫的侄儿,也不瞧瞧自个儿配不配?”
雪雍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低声试探:“阿雯,这件事咱还是得问过隐儿的意思才好定夺啊……”
“他一个小孩家家的懂什么!若真让他如了愿,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大好前程?”
雪雍眉头紧蹙,神情忌惮间隐隐多了几分不忍。
“陛下,当年皇城叛乱,若不是我弦氏一族不计余力地替您拨乱反正,您还能高枕无忧地坐在这个位置上么?”
弦璟雯笑颜盈盈,“如今天下太平,陛下这是用不到我们弦氏了?”
面对雪雍那副怯懦模样,她掸了掸衣袖,直接下了决断,“此时宜早不宜迟,待隐儿来谢恩,便将他与蜜儿的婚事敲定吧。”
——
寒风簌簌,惜竹苑的梅树被生生折成了两半,凋零红梅被席卷着纷纷扬扬,一片荒凉衰败之色。
已是寒冬腊月,惜竹苑却根本不见半块银丝碳,灰炉内烧着陈年木炭,整个屋内飘着浓浓的青烟。
雪柠盖着三层棉被紧紧缩在榻上,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
“咳咳——”
刺鼻气味一股脑地往肺里钻,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半个身躯都垂在了榻下。
“公主!”
云琅连忙上前,将汤婆子塞进雪柠手里后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没事……”雪柠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气若浮尘。
雪柠躺下后脸色却苍白得厉害,像被最后一丝气吊着,整个人形若枯骨。
“公主……?”
云琅小心翼翼试探她的鼻息,微弱气息断断续续,直接急哭了,“公主,您再等等,奴婢已经去请过太医了,太医马上就到了……”
雪柠忍着胸腔内一阵一阵的刺痛感,明知太医根本不会来,却还是不忍小丫头难过。
偌大的冷宫,别人都跑光了,只有她还愿意陪着她。
瘦瘦小小的一个丫头,就这样照顾了她五年。
雪柠强撑着一口气,柔声问:“云儿,明年开春后你就十三岁了吧?”
云琅正哭得伤心,闻言哽咽着点了点头。
“当年册封皇后父皇大赦天下,惜竹苑也得到了赦免。你当时就应该同大家一起另谋出路去,总好过陪我苦苦熬日子了。”
雪柠摸着小丫头的泪颜,苦笑,“这么多年了,我竟连个生辰都未给你过……”
“奴婢哪也不去!”
云琅“噗通”一下跪在了雪柠脚边,抱着她的腿边哭边说:“当年若不是娘娘将奴婢从辛者库里救出来,奴婢恐怕早不在人世了,娘娘对奴婢的恩情奴婢永世无法偿还。”
“如今娘娘虽不在了,可奴婢此生就认准您这一个主子了,公主往后可莫要再提让奴婢离开这种话了。”
“我只怕苦了你……”
“奴婢不苦!”云琅抹了把脸,稚气未脱的脸上挂着青涩的笑,“小将军就快回来了,等公主成了亲我们就只剩下好日子了。”
“公主说过要带奴婢一起去漠北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峦城草原,那该有多美啊,奴婢都想象不到呢。”
“隐哥哥……”
熟悉的字眼瞬间让雪柠红了眼,“云儿,算算日子,隐哥哥回朝是不是就在这几日了?”
“听三公主身边的翠语说皇后娘娘收到小将军的家书,是这么写的。”
云琅托着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将军回来第一件事必定就是兑现当日的承诺,公主就等着做最漂亮的新娘子吧。”
“那就好那就好……”
雪柠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她哭笑着喃喃:“三年了,我只盼着他能平安,盼着他来娶我。”
“我终于等到了……”
“云儿,待来年开了春,天气暖和了,我就带你去漠北。”
——
雪柠被传话去宏德殿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般麻木僵硬。
她走在宫道上,脑子里嗡鸣作响,久久回响着公公尖锐刺耳的声音。
——弦隐要退婚
雪柠走得很快,被云琅搀扶的身体摇摇欲坠,可她半步都没有停下。
殿门近在眼前,可她却没有了推开的勇气。
雪柠耳边只剩下弦皇后洋洋得意的狂笑:“隐儿这孩子打小就让人放心,本宫就说他是断断不会不顾家族声誉,迎娶那卑贱之人的。”
默了许久,里面传来一道淡漠清冷的男声,熟悉又陌生。
“少时戏言,作不得数。”
寒风飒飒,大雪落满肩头。
雪柠垂眸轻笑,慢慢笑出了眼泪……
她等了三年,就等来了一句少时戏言……
当初那个钻狗洞,爬墙头都要见她一面的小小少年。
在她母妃被爆出与侍卫通奸,人人皆可欺辱她这个公主时,只有他不畏人言给予她温暖。
他在迎春盛开的季节离开,满眼希冀地说回来娶她。
凛寒的冬末归来,却是要与她退婚……
雪柠不想信,也不愿信。
那个笑得比三月迎春还温暖的少年,竟然轻飘飘地说不要她了。
雪柠颤着手推开门,眸光瞬间定格。
那人一袭淡紫长衫,背光而立。
闻声转身,半边脸隐匿在薄光中,与她遥遥相望。
雪柠近乎屏住呼吸,贪婪地凝视着那张脸。
男人面色温润,眸底一片淡然,眼角眉梢不起半点波澜,平白添了几分清冷疏离之感。
“隐哥哥……”
雪柠上前两步,神态拘谨,“我们的婚事……”
“五公主。”弦隐微身抱拳,毕恭毕敬,“公主生来尊贵,乃天上的神鸾。微臣自知才疏学浅,不敢耽误公主。且我已有倾慕之人,我们的婚事便就此作罢吧。”
“倾慕之人?”
雪柠神情怔愣,目光直愣愣看过去,这才发现藏在弦隐身后的女子。
女子身子格外娇小,一身异族装扮,小鹿似的眼睛娇憨明亮。一双葱白小手正怯怯拽着弦隐的衣角,美得不像凡人。
雪柠咬了咬下唇,颤声问:“那我呢?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她已经十五岁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若非有了这妆婚约,便只有被作为联姻工具,草草了结此生这一条路。
他明明知道的……
弦隐深色未变,深深凝视她半晌,淡淡开口:“公主请放心,陛下已允了微臣,会在京城的王公世家内为公主觅得佳婿,婚后仍定居京城。公主大可放心。”
雪柠嘴唇微张,她想再为自己,可话到嘴边仿若失去了声音,只是无声流泪。
弦隐星目微蹙,眼底再不是雪柠熟悉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不耐与嫌恶。
“柠儿啊,你也忒不懂事了。”弦璟雯抚摸着雪蜜的发髻,拧眉轻呵:“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通奸嫔妃的女儿,能有个公主的身份便是天大的恩了。你可别太不知好歹了,惦记蜜儿的夫婿,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隐儿可是我南凉战功赫赫的勇士,将来的妻子那必得是公主郡主,再不济也是王孙贵女,你这样身上有污点的女子对他怎会有助力?怕只会成为他的拖累罢了。”